殿下,多謝你這塊踏腳石!
皇子府外,黑壓壓跪了一地人。
全是雍城周邊的士紳豪強。
此刻,他們一個個披麻戴孝,哭天搶地,聲音淒厲。
幾十份鮮血寫的狀紙高高舉過頭頂,風中抖動,上麵的血字分外紮眼。
“求七殿下為我等小民做主啊!”
“冠軍侯手下的女將武青鸞,說是剿匪,其實是屠殺!我兒子隻是和山匪做了些藥材生意,就被她當場殺了,死不瞑目啊!”
“殿下!那個武青鸞比土匪還狠!她帶兵搶東西,燒了我的莊園,這種惡行,天理不容!”
哭喊和控訴的聲音混在一起。
矛頭直指帥府裡的林年。
府門“吱呀”一聲開了。
七皇子趙景由老太監扶著,身披厚裘,病弱的靠在門框上。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臉色蒼白,看向旁邊的李牧之,歎了口氣。
“李將軍,本王在京城,也聽說過冠軍侯治軍嚴明,今天一看……好像和傳聞有點不一樣啊。”
趙景用手帕捂著嘴,聲音虛弱,眼神卻很有壓迫感。
“這種帶兵作惡的行為,和匪寇有什麼區彆?要是不嚴懲,怎麼安撫民心,怎麼告慰北境死去的冤魂?”
李牧之臉色鐵青,拳頭在袖子裡握的咯咯作響。
他心裡罵這群士紳顛倒黑白。
但趙景利用民意,站在了道義的製高點上,讓他沒法反駁。
訊息很快傳回帥府。
“他孃的!欺人太甚!”
王大麻子聽完,一把抄起掛在牆上的鬼頭刀,提著就要往外衝。
“老子現在就去把那幫顛倒黑白的狗東西全砍了!”
“站住。”
林年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重,卻讓王大麻子的身體僵住了。
書房內,林年一言不發的看著沙盤。
南宮邀月一身紅裙,站在他身邊,壓低了聲音說:
“武青鸞做事確實太激進,被人抓到把柄了。趙景這是想借民意這把刀,逼你公開處置武青鸞。”
“你一旦處置了自己手下的大將,他的威信就立起來了。這是陽謀,他在逼你處置自己人,好奪你的權。”
林年聽完,一直緊繃的臉,忽然動了一下。
一聲冷笑從他喉嚨裡發出。
他轉過身,眼神裡全是看穿一切的戲謔。
“立威?好啊。”
“我正愁新收編的那三千悍匪軍紀太差,沒個理由好好管管。”
“她搜到的東西,也該用上了。”
“趙景這個機會送的正好,我沒有不收的道理。”
南宮邀月和王大麻子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林年那張年輕的臉,一時沒反應過來。
“傳我的命令!”
林年的聲音很堅決。
“命武青鸞立刻回城!”
“另外,召集所有將官,張貼告示,傳遍全城!”
“明天午時,雍城校場,公開審案!”
“本侯要親自審!”
林年的目光掃過窗外,望向皇子府的方向,眼神冰冷。
“這天底下,到底是土匪該殺,還是那些勾結土匪的,更該殺!”
……
第二天,午時。
雍城校場,擠滿了百姓。
高大的帥台上,林年穿著冠軍侯大氅,坐在正中,臉上看不出表情。
左手邊,七皇子趙景裹著厚厚的貂裘,抱著暖爐,安靜的坐在那裡,臉色依舊蒼白。
右手邊,李牧之、王大麻子等一眾將官按著刀肅立。
帥台下麵,正中央。
武青鸞一身戎裝,卸了兵器,麵無表情的跪在那裡。
她的身後,是三千名剛完成整編,匪氣還沒完全去掉的新兵。
他們一個個站姿隨意,交頭接耳,看著台上,眼神各不相同。
“升堂!”
一聲令下,那幾十名士紳被帶上帥台。
他們一見到趙景,立刻朝他跪了下去,再次哭著控訴武青鸞的暴行。
趙景身邊的老太監看準時機,湊到林年身邊,用尖細的嗓音說道:
“侯爺,民心很重要。為了一個武將,讓北境人心不穩,不值得。”
林年聽了,竟然點了點頭,好像是認同了老太監的話。
他忽然轉頭,大聲問台下的武青鸞:
“武青鸞!”
“本侯讓你清剿匪患,安定地方!”
“你為什麼濫殺無辜,激起這麼大的民怨!”
“你知罪嗎?!”
這一聲喝問,讓整個校場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林年竟然真的當眾問罪自己的心腹大將。
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武青鸞抬頭,死死咬住嘴唇,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末將……知罪!”
她身後的三千新兵立刻一陣騷動。
他們本就是亡命之徒,以為跟了新主子能有出路,沒想到主將說罰就罰。
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傳開。
帥台上,趙景蒼白的嘴角,閃過一絲得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隻要林年處置了武青鸞,就等於當著全城軍民的麵,承認自己管理不嚴,用人不對。
他這個監軍皇子的威信,就徹底立起來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贏定了的時候,林年的話鋒一轉。
“好!知罪就好!”
林年一拍驚堂木,發出一聲巨響。
“來人!”
“把這些告武將軍濫殺無辜的‘良民’,和山匪勾結的賬本、書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念給七殿下聽!念給全城的百姓聽!”
趙景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王大麻子獰笑一聲,大步上前,把一疊散發著血腥味的厚賬本,“砰”的一聲,狠狠摔在那群士紳麵前的地上。
這,正是武青鸞從黑風寨等匪巢的暗室中,搜出的鐵證。
王大麻子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場:
“黑風寨寨主過山風,和城西張家,倒賣軍械,玄甲三套,得到一千二百兩銀子!”
“青石坡匪首,和城南李家,勾結串通,私吞軍糧三百石,害得我們邊軍缺糧!”
“黑水潭流寇,給城北王老爺提供保護,王老爺的兒子強搶民女後,就送進山裡,到現在下落不明,記在冊子上的,已經有七個人!”
每念一條,就有一個士紳的臉白一分。
當所有罪證唸完,全場一片嘩然。
那些剛才還哭天搶地的士紳豪強,此刻已經麵如死灰,癱軟在地,渾身發抖。
林年緩緩從帥位上站起,一步步的走下帥台。
他走到台中央,一腳重重踩在那疊賬本上。
目光緩緩掃過那三千名眼神已經從騷動變為震驚的新兵。
“現在,本侯告訴你們,什麼叫規矩!”
“我林年的兵,隻殺該殺的人!”
“欺壓百姓的,殺!”
“通敵賣國的,殺!”
“勾結土匪,欺壓鄉裡的,殺!”
他拔出腰間長刀,刀鋒在陽光下反光,指向那些癱軟的士紳。
“眼前這些,就是該殺的人!”
“武將軍為民除害,有什麼罪!”
“有罪的,是他們!”
三千新兵看著眼前這一幕,聽著這番話,眼中的疑慮和散漫消失了,目光變得狂熱起來。
說完,林年收刀回鞘,轉身麵向帥台上的趙景。
他從容的拱了拱手,微微欠身。
“殿下,臣治軍不嚴,沒能及早查清這些士紳和匪寇勾結的罪行,差點冤枉了為國征戰的忠臣良將,請殿下降罪!”
趙景看著眼前的逆轉,看著台下那三千名瞬間被收服的驕兵悍將,看著那個一腳踩著罪證的年輕侯爵……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一乾二淨。
這一次,不是裝的。
他握著暖爐的手,不受控製的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