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送進京城的催命符!
武青鸞走出帥帳。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帳內的陰冷,讓她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下意識停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頂普通的帥帳。
在她看來,那地方此刻比皇宮更讓人敬畏。
她看著林年,因為激動,拳頭攥得很緊。
“滅國之軍,飲馬北海……”
武青鸞低聲自語,內心激動不已。
林年送走一臉興奮的武青鸞,轉身回到書房。
一推開門,南宮邀月早已等在那裡。
她一身火紅長裙,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士兵。
聽到開門聲,她才轉過身來。
“你是故意讓武青鸞去殺拓跋宏的,對嗎?”
南宮邀月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出了關鍵。
林年麵無表情,沒有回答。
他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著,目光同樣投向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聲音平淡。
“一個活的拓跋宏,最多換五年和平。”
“一個死了的拓跋宏,加上一個從此對我忠心的武家,和一支不怕死的尖刀,能換來整個北境的未來。”
林年轉過頭,看著南宮邀月微微睜大的眼睛,笑了。
“這筆買賣,不虧。”
南宮邀月心中一驚。
她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這結局。
原來從一開始,林年就算好了一切!
他不僅要雍城大捷,還要借這個機會,把桀驁不馴的武青鸞,徹底收為己用!
拓跋宏的死,不是計劃的意外,而是計劃本身最重要的一環!
她看著林年年輕的側臉,再一次被他的野心和手段驚到。
林年沒有再就這個話題多說。
他轉身走到書案後坐下,開始處理最要緊的問題。
給京城的奏報。
“來人!”
隨著他一聲命令,王大麻子和李牧之很快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兩人的臉上還帶著大戰後的興奮和疲憊。
一個負責記錄軍情的書記官也迅速跟進,在林年的示意下,鋪開紙筆,開始研磨。
李牧之看著林年的臉色,最後還是沒忍住,擔心的拱手說:“將軍,擅殺監軍……這可是滅族的大罪!我們該怎麼向朝廷交代?”
林年冷笑一聲。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熱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但活人,可以幫他說話。”
“幫他說……我想讓他說的話。”
李牧之和王大麻子聽的一愣,還沒明白這話裡的意思。
林年已經放下了茶杯,目光掃過書記官麵前的白紙,開始口述。
“雍城大捷奏報。”
“臣,雍城守備將軍林年,流著淚上奏……”
光是一個開頭,就讓李牧之眼皮一跳。
“……這次戰役,監軍張謙大人,衝在最前麵,與將士們一起,共同守護雍城,他的忠心和勇敢,天地都可以作證!”
“噗——”
旁邊站著的王大麻子一個沒忍住,差點把口水噴出來。
張謙?衝在最前麵?
那老東西不是早就被將軍一箭射死了嗎?怎麼還忠心勇敢了?
他一臉懵的看向林年,卻見林年麵不改色,繼續口述,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悲痛。
“但是,兵部尚書趙無極狼子野心,竟然暗中勾結韃子,打算裡應外合,出賣雍城!幸好被張謙大人發現,截獲了他通敵的密信!”
林年說到這裡,從懷裡掏出一封早就準備好的、用火漆封口的信件,丟在桌上。
“韃子攻城最危險的時候,為了保護這封關係到大越江山社稷的罪證,張謙大人幡然醒悟,明白自己以前錯信了奸臣趙無極,又悲又氣!”
“他高喊‘為大越儘忠’,親手殺掉好幾個衝上城樓的韃子奸細,最終為了保護罪證,不幸被奸細臨死反撲,跟他同歸於儘,不小心……掉下城樓,壯烈犧牲!”
書記官奮筆疾書的手都在發抖,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李牧之和王大麻子已經徹底聽傻了。
兩人張著嘴巴,眼睛圓睜,大腦一片空白。
還能這樣?
還能這樣?!
擅殺監軍的滅族大罪,在林年嘴裡這麼一說,竟然變成了捨生取義、為國捐軀的潑天大功!
而且,還順手把臟水全都潑到了政敵趙無極的身上!
李牧之看著林年,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原以為林年殺了張謙是捅破了天,誰知道,林年直接反手把天給補上了,還順便在天上開了個洞,準備把彆人埋進去!
“還不夠。”
林年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中央,模仿張謙的語氣,大聲嘶吼起來。
“為大越,死得其所!請林將軍……務必將罪證……呈報陛下!”
那悲壯的語氣,那臨終的托付,簡直是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演完,林年恢複了平靜,對書記官淡淡的說:“把這句遺言也記上。”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王大麻子和李牧之。
“傳我命令,所有參與守城的將官,全部到這份奏報上按上手印,作為人證!”
“是!!”
王大麻子和李牧之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齊聲怒吼,聲音裡充滿了激動。
高!實在是高!
殺人還要誅心!
這份奏報送上去,就是鐵證如山!誰敢懷疑,就是與整個雍城守軍為敵!
一旁的南宮邀月,全程看著林年自編自導這場大戲,眼神發亮。
她原以為林年隻擅長沙場征伐,沒想到權謀算計更是狠辣無情。
而林年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他在奏報中,飽含“悲痛”之情,懇請朝廷務必“厚葬”張謙這位忠烈之士,並“重重嘉獎”他的家人,來表彰忠烈。
南宮邀月看到這裡,心裡一動,立刻明白了這步棋的狠毒之處。
這完全是把兵部尚書趙無極架在火上烤!
趙無極要是反對厚葬張謙,那就是心虛,等於不打自招。
可他要是同意,就得捏著鼻子,親口承認自己派去的走狗,是揭發自己的“叛徒英雄”!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奏報的最後,林年順理成章的提出了戰後重建,以及擴編軍隊的請求。
在眾多軍需物資中,他特彆點名了一種叫“天外隕鐵”的稀有礦石。
他聲稱這是在雍城附近的山脈中偶然發現的,質地遠勝普通鐵,是打造神兵利器、重型鎧甲的絕佳材料,但開采難度極大,懇請工部派遣專業人士前來協助。
這個請求夾雜在一大堆合理的戰後需求中,顯得毫不起眼,卻為他後續升級係統、打造玄鐵重甲埋下了最關鍵的伏筆。
寫完這份送往朝廷的奏報,林年又提筆寫了另一封密信。
他將密信仔細封好,遞給了南宮邀月。
“邀月,這封信,你通過邀月樓最快的渠道,親自送到吏部尚書洛秉德手中。”
南宮邀月接過信,入手很輕,但她知道這封信分量極重。
信中,林年隻是輕描淡寫的提到洛尚書的千金洛菲菲在雍城一切安好,受他庇護,安然無恙。
隨後,又“無意間”透露了禦史台的劉中丞,正想借定遠將軍武通的女兒擅自調兵這件事,大做文章,其最終目的,是想攻擊與武家關係密切的洛尚書。
利用這資訊差,林年輕易就把一位朝堂重臣,拉到了自己這邊。
南宮邀月捏著信,看著林年那運籌帷幄的臉,終於忍不住輕聲問道:
“你的心裡,到底藏了多少算計?”
林年聽了笑了一下,忽然伸出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語氣溫柔。
“在我這裡,你不是朋友,是自己人。”
林年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從不算計自己人。”
一句話,讓南宮邀月的心漏跳了一拍,臉上泛起紅暈,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處理完京城的事情,林年沒有停歇,立刻召見了剛剛梳洗完畢的武青鸞。
“主公!”
換上了一身乾淨勁裝的武青鸞英姿颯爽,一進門就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林年看著她那雙重新燃起戰意的眼睛,很滿意。
他將一份檔案丟了過去。
“這是給你的第一份投名狀。”
武青鸞接過一看,上麵記錄著雍城之外,所有大大小小的地方武裝、潰兵以及山匪流寇的駐地和頭目資訊。
“雍城之戰,打散了無數亂兵,也讓許多地頭蛇動了心思。”
林年的聲音變得冰冷。
“我給你三天時間,整編他們。”
“我隻要三千人,兵員你隨便挑,要最能打、最不怕死的那批。”
“剩下的,要麼立刻遣散,要麼……”
林年頓了頓。
“就地處理掉。”
他同時給了她另一份名單。
“尤其是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些在雍城周邊作惡多端、欺負百姓的惡霸匪首,一個不留。”
這既是考驗,也是納投名狀。
隻要武青鸞做了這件事,就等於徹底站到了所有地方勢力的對立麵,手上沾滿了血,從此隻能緊緊的和他綁在一起。
武青鸞看著名單上那些臭名昭著的名字,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反而燃起了戰意。
她舔了舔嘴唇。
“主公放心!”
她將名單重重拍在胸甲上,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三天之內,青鸞軍的大營裡,隻會剩下最強的狼!”
“很好,去吧。”
武青鸞領命而去,背影決絕。
很快,兩份關乎北境未來的文書,被兩匹快馬分彆送出。
一匹奔向京城。
一匹奔向吏部尚書府。
林年站在窗前,看著京城的方向,目光深沉。
趙無極,洛秉德,京城的局勢,也該動一動了。
也就在此時此刻。
千裡之外的韃子草原深處,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神秘祭祀部落中。
隨著祭壇中央,代表著金狼庭大薩滿的那盞魂燈,毫無征兆的“噗”一聲熄滅。
部落最深處,一座被無數刻滿符文的粗大鎖鏈死死捆綁的巨大石棺,忽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一絲極淡的黑氣,從棺木的縫隙中,悄悄的逸散而出。
看守石棺的一名韃子老奴隸,正打著瞌睡,忽然全身一僵,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死氣,無聲無息的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