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與誘惑!
夜深了。
雍城帥府外,寒風卷著血腥味吹過。
南宮邀月站在陰影裡,看著武青鸞高挑的身影掀開帥帳門簾,走了進去。
她裹緊了身上的紅色披風。
剛纔在城門口,武青鸞還一臉興奮的跟她打招呼。
但這股興奮勁,恐怕馬上就要沒了。
南宮邀月很聰明。
她在想,以林年的周密計算,怎麼會派武青鸞這種容易上頭的人去執行抓捕任務?
林年明明知道,武青鸞一旦殺紅了眼,根本收不住刀。
拓跋宏必死無疑。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讓她去?
南宮邀月看著那頂透著燭光的帥帳,忽然明白了。
林年是故意的。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南宮邀月輕笑一聲。
她轉身離開,步伐很輕。
……
帥帳內。
林年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卷書簡,看得很認真。
茶盞裡的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眉眼。
武青鸞站在帳中央。
她已經站了一盞茶的時間。
身上的鐵甲還沒卸,上麵沾著乾涸的血跡,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那把巨大的青龍偃月刀立在她身側,刀鋒的寒光在帳內暖色的燭光下顯得不那麼銳利。
她想說話。
但看著林年那張平靜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拍桌子罵人了。
但今天不行。
終於,林年翻過一頁書簡,頭也不抬的開口。
“站累了嗎?”
聲音很淡。
“不累。”武青鸞硬邦邦的回答。
“我不喜歡欠債。”
林年放下了手中的書簡,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武青鸞臉上。
“我說過,你殺了我的棋子,就要當我的棋子。”
“現在,我們來算算這筆賬。”
“你想怎麼樣?”武青鸞握緊了刀柄,“給個痛快!彆婆婆媽媽的!”
“殺你?”
林年笑了。
“殺你太容易了。也不值錢。”
他從案上的卷宗堆裡,抽出一個黃色的信封,隨手丟在武青鸞腳邊。
“自己看。”
武青鸞皺眉。
她彎腰撿起信封,抽出裡麵的信紙。
隻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的收縮。
那是禦史台的奏章抄本。
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刺痛了她。
《彈劾定遠將軍武通教女無方、縱女行凶、擅殺敵酋、冒領軍功疏》。
“這……”
武青鸞的手抖了一下。
“擅殺拓跋宏,在你眼裡是功勞。”
林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但在京城那些禦史言官眼裡,這是把柄。”
“大越律例,生擒敵酋者,賞千金,封萬戶侯;擅殺者,視為抗命,功過相抵。”
“這還隻是小事。”
林年指了指那封奏章。
“不……不是這樣的!”
武青鸞臉色煞白。
“我是來幫忙的!我是來殺韃子的!我爹不知道這事,是我自己偷跑出來的!”
“你跟禦史台解釋去?”
林年冷冷的打斷了她。
“你看他們信不信。”
“你爹武通,在兵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五年。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很多。”
“這封奏章一旦遞上去。”
“你爹不僅官位保不住,恐怕全家都要流放三千裡。”
武青鸞踉蹌退了一步。
青龍偃月刀“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她在戰場上不懼千軍萬馬,但麵對這種朝堂之爭,卻毫無還手之力。
“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眼圈瞬間紅了。
“這就怕了?”
林年看著她,又丟擲一份檔案。
“再看看這個。”
武青鸞顫抖著撿起來。
是一份傷情鑒定報告。
京城回春堂的筆跡。
“三個月前,你在京城醉仙樓,打傷了禦史中丞劉大人的公子。”
“斷了三根肋骨,輕微腦震蕩。”
林年冷笑。
“舊恨加新仇。”
“再加上這次擅殺敵酋、私自調兵的大罪。”
“武青鸞,你覺得你們武家要怎麼處理?”
噗通。
武青鸞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林年看著癱在地上的武青鸞,眼神平靜。
時機到了。他要先徹底擊潰她的驕傲,再給她一點希望。
“行了。”
林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彆在那哭喪著臉。還沒死人呢。”
這句話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很刺耳。
武青鸞猛的抬頭,死死盯著林年,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你……你有辦法?”
“廢話。”
林年放下茶杯,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武青鸞麵前。
居高臨下。
“禦史台那邊,我會讓人去打招呼。”
“吏部尚書洛秉德,他女兒洛菲菲現在是我的人。”
“洛大人一句話,禦史台那個姓劉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武青鸞愣住了。
洛秉德?那可是朝堂重臣。
林年竟然能攀上這層關係?
“至於你擅殺拓跋宏的事……”
林年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可以改寫戰報。”
“改成拓跋宏負隅頑抗,力戰而亡。”
“你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而且是大功。”
武青鸞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不隻是解決了麻煩,這簡直是因禍得福?
“不僅如此。”
林年丟擲了更大的誘餌。
“你爹在未央城很久了吧?”
“隻要你聽話。”
“這次大捷的功勞報上去,我可以運作一下,讓他調任兵部”
武青鸞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著林年那張從容不迫的臉,看著他談笑間定人生死的霸氣。
她信了。
這個男人,連金狼騎都能一句話嚇跪,還有什麼他做不到的?
“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武青鸞聲音嘶啞。
她知道這不會沒有代價。
“我說了,我不喜歡欠債,也不喜歡彆人欠我。”
林年轉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圖前。
“過來。”
武青鸞爬起來,顧不上拍去身上的灰塵,乖乖走到林年身後。
林年的手,按在地圖上。
手指劃過雍城,越過黑風山,一路向北。
穿過草原。
最後停在那片藍色的海域上。
北海。
“武青鸞,你的格局太小了。”
林年的聲音突然拔高,充滿了力量。
“你以為殺個拓跋宏,守住雍城,就是名將了?”
“我要組建的,不是守城的兵。”
“我要一支軍隊。”
“一支可以踏碎草原,飲馬北海,將金狼庭徹底抹去的滅國之軍!”
林年猛的轉身,雙眼發亮的盯著武青鸞。
“我要讓這北境的土地,從此隻聽大越的號令!”
“我要讓那些蠻夷,聽到我的名字就發抖!”
“這才叫打仗。”
“這才叫武將的榮耀。”
武青鸞聽傻了。
她感覺心臟劇烈跳動,快要衝出胸膛。
滅國之軍!
飲馬北海!
這是何等的氣魄和野心!
這纔是她夢寐以求的戰場!
“這支軍隊,需要一把尖刀。”
林年的聲音變得低沉。
“三萬最精銳的重騎兵。”
“配備最好的玄鐵重甲,最快的汗血馬。”
“這支軍隊的指揮權,我給你。”
林年伸出手,指著武青鸞。
“隻要你懂規矩。”
“你就是這支滅國先鋒的主將。”
“你可以帶著這三萬人,殺穿整個草原,把你的名字,刻在狼居胥山上。”
她看著林年。
眼神變了,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種灼熱的信服。
跟在這個男人身後,她能看到的,遠比她一個人瞎闖要壯闊得多。
“呼……”
武青鸞長出了一口氣。
她後退半步。
雙手抱拳。
然後,重重的單膝跪下。
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清脆響亮。
她抓起身旁那柄巨大的青龍偃月刀,橫在身前,雙手托舉,舉過頭頂。
這是武將最高的效忠禮。
獻刀。
“末將,武青鸞。”
她低下了頭顱,露出修長的脖頸。
聲音不再嘶啞,變得很堅定。
“願聽憑將軍號令!”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年看著跪在腳下的女武神,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他上前一步。
伸出手,握住武青鸞的手腕。
用力一拉。
將她扶了起來。
武青鸞順勢站起,因為距離太近,她能聞到林年身上好聞的男子氣息,臉頰微微一紅。
但她沒有躲。
林年看著她的眼睛,收起了剛才的冷厲,語氣緩和下來。
“起來吧。”
他伸手,幫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鬢角。
“以後,彆叫將軍。”
“既然進了我的門,那就是我的人。”
“你我,便是同袍。”
武青鸞的心猛的一顫。
同袍。
這就是被接納的感覺嗎?
“是……主公!”
她改了稱呼。
比起將軍,主公二字,更顯親近,也更顯臣服。
林年笑了笑,沒有糾正。
“行了,去洗把臉。”
“等會兒來書房,我有具體的作戰計劃要交代。”
“是!”
武青鸞大聲應道。
她提起青龍偃月刀,轉身大步走出帥帳。
步伐輕快,腰桿筆直。
哪還有剛才半點頹廢的樣子。
甚至到了門口,她還回頭衝林年一笑。
那笑容裡,野性依舊,卻多了一份嬌憨。
林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重新坐回椅子上。
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儘。
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