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規矩!
“教我?”
武青鸞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手中的青龍偃月刀一震,嗡嗡作響,一股氣浪向四周散開。
“林年,彆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能在我麵前擺譜!”
“論殺人,論武藝,我武青鸞還沒服過誰!”
話音剛落。
林年動了。
沒有任何廢話。
手提淵寒螭骨槍!
下一刻。
槍出如龍。
空氣被瞬間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這一槍,快到了極致,狠到了極致。
直指武青鸞的咽喉。
武青鸞瞳孔驟縮。
好快!
她本能的舉起青龍偃月刀格擋。
“當——!!!”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的周圍碎石都在跳動。
火星四濺。
武青鸞隻覺得一股巨力,順著刀杆湧入雙臂。
她的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這一槍震的向後滑行了數米。
腳下被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還沒等她站穩。
林年的第二槍又到了。
這一槍,是從上而下的怒劈。
沒有花哨技巧,隻有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給我開!”
武青鸞咬牙嬌喝,眼中戰意升騰,手中的大刀迎頭撞去。
“轟!”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武青鸞腳下的地麵直接裂開。
她的膝蓋微彎,差點沒抗住這股力道。
怎麼可能?!
她心裡一沉。
這林年身形修長,不像猛將,為何爆發力如此強?
這股力道,竟然比天生神力的拓跋宏還要強上一分!
“再來!”
林年麵無表情,手中的淵寒螭骨槍化作黑影,攻勢如雨般向武青鸞傾瀉。
刺、挑、崩、劈!
每一招都是殺招。
武青鸞被迫轉攻為守。
她手中的青龍偃月刀舞成一團青光,拚命抵擋林年的攻勢。
“當當當當當——”
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短短十息。
兩人已經交手了三十多回合。
周圍的親衛和士兵們都看呆了。
他們隻能看到一黑一青兩道身影在快速交錯,看不清具體招式。
隻有不斷炸開的火星和氣浪,可見戰況凶險。
“砰!”
最後一次碰撞。
兩人同時向後躍開。
林年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麵,氣息平穩。
反觀武青鸞。
她胸口劇烈起伏,額頭滲出一層細汗,握刀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雖沒有敗,但高下立判。
武青鸞死死盯著麵前這個男人,眼中的輕視和傲慢消失不見。
轉為凝重。
甚至有了一絲欣賞。
這纔是男人。
這纔是配得上跟她武青鸞說話的強者!
【叮!目標武青鸞受到宿主武力震懾,輕視心理消除!】
【叮!好感度 20!當前好感度:20(略有賞識)】
“現在,能好好聽人說話了嗎?”
武青鸞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氣血。
她把青龍偃月刀往地上一插。
“行。”
她擦了一下嘴角的汗漬,竟然笑了,笑的很有江湖氣。
“你拳頭夠硬,你有理。”
“說吧,殺一個廢物拓跋宏,怎麼就壞了你的規矩?”
林年冷笑一聲。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腰間解下馬鞭。
“啪!”
馬鞭甩在地上,濺起一蓬塵土。
林年用鞭梢在地上快速勾勒起來。
幾筆下去,一副簡易卻精準的北境勢力分佈圖,就出現在地麵上。
“看清楚。”
林年指著代表金狼庭的那塊區域。
“拓跋宏雖然是個廢物,但他活著,就是金狼部落名正言順的大汗。”
“他這次三萬大軍全軍覆沒,狼狽逃回草原,威信必然掃地。”
林年手中的馬鞭指向另外幾個方位。
“金狼庭內部的幾個大部落,早就對汗位虎視眈眈。”
林年的語速很快,邏輯清晰。
“隻要拓跋宏活著回去,為了保住汗位,他必須和那些部落開戰。”
“到時候,韃子內部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內鬥和廝殺。”
“這叫驅虎吞狼。”
林年抬起頭,目光冰冷的看著武青鸞。
“隻要他們內鬥,至少五年,韃子的馬蹄踏不進我大越半步邊境。”
“這五年,大越可以休養生息,百姓可以安居樂業。”
武青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雖然性格魯莽,但生在將門,並非不懂兵法。
林年這一番話,瞬間讓她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但這還沒完。
林年手中的馬鞭又重重的點在雍城的位置。
“再談私利。”
“拓跋宏活著,他就是一張活著的政治牌。”
“我可以逼他簽下納貢稱臣的降書,我可以讓他割讓水草豐美的牧場。”
“這一紙降書,送到京城,就是潑天的功勞。”
“我可以憑此平步青雲,掌握更大的兵權,做更多的事。”
“而現在。”
林年指了指地上那灘碎肉。
“你把他殺了。”
“金狼庭為了複仇,為了麵子,會立刻團結起來,推舉新汗,再次南下。”
“那十年和平,沒了。”
“那潑天的政治籌碼,也沒了。”
林年每說一句,武青鸞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了最後,她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
她看著地上的地圖,再看看那具屍體,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懊悔。
原來……
殺人是最簡單的。
但殺人之後引發的連鎖反應,卻是她從未考慮過的。
在林年深遠的佈局麵前,她那一刀顯得愚蠢又短視。
簡直就是匹夫之勇。
“我……”
武青鸞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但她骨子裡的驕傲,讓她無法立刻低頭認錯。
她梗著脖子,強撐著說道:
“那又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就算他們再來,我武青鸞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我的部下,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漢!隻聽我一個人的號令!我讓他們殺,他們就殺!大不了再殺回去就是了!”
聽到這話,林年冷笑,充滿嘲諷。
“你的兵?”
林年轉頭,看了一眼遠處那三千名雖然裝備精良,但站沒站相、正在互相吹牛打屁的“青鸞軍”。
“那不叫兵。”
“那叫烏合之眾。”
“你!”武青鸞大怒,手再次握緊了刀柄,“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許侮辱我的兄弟!”
“侮辱?”
林年搖了搖頭。
“看來你還是不懂,什麼叫真正的軍隊。”
他轉過身,麵向不遠處。
那裡,跪著數百名剛剛被俘虜的金狼騎親衛。
這些人都是跟著拓跋宏逃出來的死忠,是金狼庭最精銳的戰士。
哪怕被俘虜了,他們眼中依然閃爍著凶光,像一群準備傷人的野獸。
負責看押他們的黑虎營士兵,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林年走了過去。
他沒有帶任何武器。
甚至沒有帶任何護衛。
就這麼一個人,孤身走到了這群凶神惡煞的戰俘麵前。
武青鸞皺眉。
這家夥要乾什麼?找死嗎?
那些金狼騎看到林年走近,一個個喉嚨裡發出低吼,肌肉緊繃。
隻要林年再靠近一步,他們就會撲上去,用牙齒咬斷他的喉嚨。
然而。
林年停下了腳步。
他目光掃過這數百名野獸般的戰俘。
然後,用純正的韃子語,輕聲吐出三個字。
“全員,跪。”
聲音不大。
沒有嘶吼。
但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沒有任何猶豫。
沒有任何反抗。
甚至沒有任何眼神交流。
那數百名剛才還凶神惡煞、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漢人的金狼騎精銳。
在聽到這個命令的瞬間,齊刷刷的跪倒在地!
幾百個膝蓋砸在地麵上的聲音,彙聚成一聲悶響。
他們的頭顱深深的埋進塵土裡,身體在劇烈顫抖。
那是恐懼。
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恐懼。
他們在甕城裡,親眼看到了那場大火。
親眼看到了這個男人,是如何像殺雞一樣,麵無表情的屠滅了他們的精銳。
這種恐懼,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意誌,壓垮了他們的尊嚴。
因為違抗這個男人的下場,比死還要可怕一萬倍。
隻有風吹過旌旗的聲音。
武青鸞的瞳孔猛縮。
她呆呆的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那雙總是充滿桀驁和自信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震駭的神色。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金狼騎!
是草原上最驕傲、最不怕死的金狼騎!
竟然被他一句話,就嚇得跪地不起?
這得是多恐怖的手段?
她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那些部下。
那些剛才還讓她引以為傲的“兄弟們”,此刻也被這一幕嚇傻了,一個個張大嘴巴,連手中的兵器都拿不穩。
兩相對比。
高下立判。
她的兵,靠的是義氣,是血勇。
而林年這個人....。
“看到了嗎?”
林年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武青鸞,負手而立,看著眼前跪成一片的俘虜。
“這才叫令行禁止。”
“這才叫規矩。”
一旁的王大麻子等人,看的血液沸騰,心潮澎湃。
“統領威武!!!”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所有黑虎營的士兵都舉起了手中的兵器,齊聲高呼:
“統領威武!!”
“統領威武!!”
聲浪震天,直衝雲霄。
在這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武青鸞感覺自己變得無比渺小。
她看著那個背影。
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敬畏。
林年緩緩轉身,走回武青鸞麵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看著她那失魂落魄的臉。
“現在,你懂什麼叫‘規矩’了嗎?”
語氣依舊平淡。
卻像重錘砸在武青鸞心上。
武青鸞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懂……懂了。”
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向同齡人低頭。
“既然懂了。”
林年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玩味。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武青鸞下意識的想要後退,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挪不動步子。
“那就來談談,你破壞我全盤計劃,該付出什麼代價。”
林年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像在打量自己的戰利品。
“我不喜歡欠債。”
“同樣,我也不喜歡彆人欠我的債不還。”
武青鸞握著青龍偃月刀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她感覺自己落入了陷阱,正被一點點逼入絕境。
“你……你想怎麼樣?”
她抬起頭,強裝鎮定,但眼神卻出賣了她。
林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湊到武青鸞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很簡單。”
“既然你殺了我的棋子。”
“那就由你……”
“來當我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