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入甕城!
天色破曉。
淒厲的號角聲撕裂了雍城的寧靜。
“嗚——嗚——嗚——”
城外,韃子大營的營門敞開。
黑壓壓的軍隊湧出。
三萬大軍,傾巢而出。
肅殺之氣籠罩了整個戰場,天空都彷彿暗淡了下去。
雍城城樓上,氣氛凝重。
李牧之身披重甲,手按在冰涼的城磚上。
看著城外遮天蔽日的敵軍,他手心裡全是汗。
“來了……真的總攻了……”
李牧之喃喃自語,心臟狂跳。
李牧之身經百戰,可這次的攻勢規模太大,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與他不同,林年依舊是一身尋常的黑虎營校尉服飾,連盔甲都沒穿。
他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慢條斯理的吃著。
“將軍,彆緊張,吃個包子?”
林年還把手裡的另一個包子遞了過去。
李牧之哪有心情吃東西,他瞪了林年一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吃得下?”
“你看看城外。東、西、北三門,每個方向都至少有五六千人。他們這是要四麵圍攻。”
城外,拓跋宏果然如他所料,將韃子大軍一分為四。
三支龐大的步兵方陣,分彆朝著東、西、北三門壓了過去。
他們扛著簡陋的雲梯,推著衝車的雛形,呐喊著,嘶吼著,氣勢洶洶。
“佯攻而已。”
林年不以為意的咬了一口包子。
“聲勢搞得挺大,但你看他們的陣型,鬆鬆垮垮,就是來給我們施壓,拖住我們兵力的炮灰。”
李牧之當然也看得出這是佯攻,但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知道是佯攻,但我擔心的是,我們把主力都抽調到南門附近埋伏,其他三門守備空虛,萬一佯攻變成主攻,被他們找到破綻,那我們就全完了。”
“放心吧,將軍。”
林年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
“我給他們留的兵力,足夠應付這種程度的佯攻了。而且……”
林年神秘一笑,“我還給他們準備了點小驚喜。”
話音剛落。
“咚!”
東、西、北三麵城牆上,忽然響起了震天的戰鼓聲。
緊接著,城牆上人影攢動,無數黑虎營的士兵冒了出來,對著城下逼近的韃子軍隊瘋狂攻擊。
無數箭矢傾瀉而下。
滾木擂石被推下城牆,燃燒的草垛緊隨其後。士兵們還將熬製的金汁潑了下去。
一時間,佯攻的三路韃子軍隊被打得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他們本來就士氣低落,昨晚又被鬼神折騰了一夜,根本沒睡好。
現在被迎頭一棒,攻勢瞬間就萎靡了下來,隻能在遠處咋咋呼呼的放箭,不敢再靠近城牆。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牧之看得目瞪口呆,“我們哪來這麼多人手?”
“人還是那些人,隻不過讓他們多跑幾趟罷了。”
林年笑道:“我讓每個士兵準備了三四個草人,穿上我們的軍服,用繩子拉著在城牆垛口後麵來回跑。看起來是不是人山人海,士氣高昂?”
“……”
李牧之張了張嘴,徹底說不出話了。
草人疑兵?
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把戲,居然真的唬住了韃子?
李牧之哪裡知道,現在的韃子士兵都是驚弓之鳥,看什麼都覺得可疑,看什麼都覺得害怕。
城牆上人影晃動,喊殺震天,他們哪還有膽子仔細分辨是真人還是草人。
這一刻,李牧之對林年那句攻心為上,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戰爭,從來不隻是兵對兵,將對將的廝殺。
更是人心的較量。
就在東、西、北三門打得熱鬨非凡的時候,真正的殺招,終於登場了。
“轟隆隆……”
大地震動。
在韃子大軍的後方,一麵繡著金色蒼狼的巨大王旗緩緩升起。
王旗之下,一萬名黑甲騎兵排成巨大方陣。他們手持彎刀,騎著黑馬。
他們沉默不語,身上的鐵血煞氣卻遠超之前的步兵。
金狼騎。
拓跋宏最精銳的王牌,草原上真正的狼。
拓跋宏身穿金甲,騎在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手持一柄巨大的狼頭戰刀,眼神毫無溫度地注視著遠處的雍城。
他聽著其他三門傳來的喊殺聲,臉上掠過一絲不屑。
“林年……你果然把主力都調去那三門了。”
斥候已經來報,雍城的東、西、北三門防守極為嚴密,箭如雨下,顯然是重兵集結。
而唯獨南門,城樓上稀稀拉拉,守軍看起來無精打采,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這印證了他昨晚的判斷。
南門,就是雍城防線最薄弱的環節。
“那個懦夫,肯定是被我的總攻嚇破了膽,以為我要四麵開花,所以把兵力都分散了。”拓跋宏身邊的一名萬夫長興奮地說道。
“林年小兒,終究是年輕,隻懂些陰謀詭計,到了真正的正麵戰場,他根本不堪一擊。”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
拓跋宏聽著手下的吹捧,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昨晚的鬼神事件,讓他憤怒,也讓他更加堅信,林年已經技窮,隻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動搖他的軍心。
而他,拓跋宏,草原的雄鷹,要用最強大的力量,最鋒利的刀刃,碾碎這一切虛偽的把戲。
他要用一場大勝,洗刷所有的恥辱,重新奪回屬於金狼騎的榮耀。
“林年,你以為你贏了嗎?”
拓跋宏望著安靜的南門城樓,眼中燃燒著火焰。
“你所有的佈置,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在強大的實力麵前,你那些小聰明,是多麼的可笑。”
憤怒和複仇的渴望讓他忘記了之前被地道戰支配的恐懼。
他現在隻想衝進去,衝進雍城,找到林年,然後親手砍下他的腦袋。
“全軍聽令!”
拓跋宏猛地舉起手中的狼頭戰刀,刀鋒直指雍城南門。
“目標,南門!”
“隨我,衝鋒!”
“殺!”
拓跋宏咆哮著,一夾馬腹,身下的白色戰馬第一個衝了出去。
“殺!”
身後的金狼騎發出怒吼,緊隨其後。
他們彙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看似防守空虛的南門,發起了毀滅性的衝鋒。
馬蹄聲震天,大地在顫抖。
一萬重甲騎兵集團衝鋒的威勢,足以讓任何城池在它麵前化為齏粉。
城樓上,李牧之看著那股毀天滅地的攻勢,臉色煞白,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們真的衝南門來了……”
“來了。”
林年丟掉手裡的包子紙,終於站直了身體,臉上帶著一絲笑容。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王大麻子。
王大麻子正守在南門城樓上,按照林年的吩咐,帶著五百人裝出一副懶散的樣子。
“大麻子,演得不錯,可以去領盒飯了。”林年衝他喊道。
王大麻子嘿嘿一笑,對著城下衝來的金狼騎比了個中指,然後大手一揮:
“弟兄們,扯呼!統領說請咱們吃肉!”
五百名士兵瞬間作鳥獸散,順著城牆內側的階梯溜之大吉,隻留下空蕩蕩的城樓。
這一幕落在拓跋宏眼中,他臉上露出狂熱的笑容。
“哈哈哈,看到了嗎?他們怕了,他們逃跑了!”
“雍城,是我的了。”
他瘋狂的催動戰馬,第一個衝過了空無一人的護城河吊橋,衝向了那洞開的城門。
城門之後,是一條寬闊的甬道。
拓跋宏沒有絲毫猶豫,率領著他最驕傲的金狼騎,一頭紮了進去。
他已經看到了自己將金狼旗幟插上城樓,接受全軍歡呼的場景。
然而,他沒有看到,就在他衝進城門的那一刻,城樓之上,林年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他抬起右手,對著下方,輕輕一揮。
“拓跋宏,歡迎來到……”
“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