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屠宰場!
就在拓跋宏和他精銳的三千金狼騎先鋒衝過城門,踏入那片寬闊廣場的一刹那。
“轟隆!”
一聲巨響在身後炸開。沉重的震感從大地深處傳來,戰馬都驚恐的嘶鳴,人立而起。
拓跋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腦子發懵,他死死勒住韁繩,憑著本能扭頭看去。
視野的儘頭,那扇巨大的鐵閘門,重重的砸落下來。
“砰!”
閘門與地麵狠狠撞在一起,激起的煙塵衝天而起,整個地麵都在劇烈搖晃。
“怎麼回事?”
“城門!城門關了!”
跟在拓跋宏身後的金狼騎頓時亂成一鍋粥,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後續的騎兵狠狠撞上前麵停下的同伴,人仰馬翻。
一股寒意,順著拓跋宏的脊椎直衝天靈蓋。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命令。
“哢嚓——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絞動聲響起。
他們衝進來時經過的那座吊橋,兩側碗口粗的鐵鏈,竟被同時斬斷。
沉重的橋麵失去了支撐,重重地砸進護城河,掀起巨浪。
後路,沒了。
“陷阱!我們中計了!”
拓跋宏終於吼了出來,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一片死灰。
什麼防守薄弱?什麼守軍潰逃?
全他媽是假的。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專門為他,為他麾下精銳的金狼騎量身定做的絕殺之局。
“撤!撞開城門,快撤出去!”拓跋宏發出了咆哮,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扭曲。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吊橋落水的那一刻。
“唰!唰!唰!”
他們所處這片“廣場”的三麵高牆之上,原本光禿禿的牆壁突然翻開上百個巨大的擋板。
擋板之後,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射擊口,密密麻麻的排開。
緊接著,一架又一架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弩,從那些射擊口裡齊刷刷的伸了出來。
神臂弩!
每一架神臂弩後麵,都站著一名沉默的黑虎營士兵。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個年輕的韃子騎兵看著四周突然出現的無數弩口,嚇得渾身發抖,連手裡的彎刀都握不住了。
他們被困在無法逾越的高牆之間,四麵八方全是已經對準他們的屠刀。
拓跋宏看著這番景象,終於明白,自己腳下的根本不是什麼城內廣場。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三麵環牆,入口即死路的巨大陷阱。
一個……甕城!
“林……年……”拓跋宏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滿是怨毒。
他抬起頭,死死盯住南門的城樓。
那裡,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出現。
林年站在城樓邊緣,俯視著甕城中如同困獸的金狼騎,臉上滿是戲謔。
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像是在欣賞一出自己親手導演的戲劇。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拓跋宏看到了林年眼中的嘲弄。
林年看到的,是獵物掉入陷阱後的垂死掙紮。
“拓跋宏,我聽說草原的狼,最怕被關進籠子。”林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甕城中每個人的耳朵裡,“這個籠子,還合身嗎?”
“為了給你量身定做,我可是讓全城的百姓,不眠不休的挖了三天三夜的土。”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寸牆,都代表著雍城百姓對你們的歡迎。”
林年的話,讓拓跋宏心頭劇震。
他想起了斥候報告的,雍城軍民在城裡大肆挖土的事情。他當時還嘲笑林年是隻會挖洞的老鼠。
“林年!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有種就開啟城門,與我堂堂正正決一死戰!”拓跋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年怒吼。
“決戰?”林年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
“拓跋宏,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從你踏入雍城地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來送死的。”
林年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得森然。
他不再理會拓跋宏的咆哮,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甕城之內,三千金狼騎擠作一團,徹底亂了陣腳。
甕城之外,還有七千金狼騎在瘋狂的衝擊著落下的閘門,但這扇由精鐵澆築的閘門,又豈是血肉之軀能撞開的?
甕城上下,數千名黑虎營的弓弩手,已經將弩箭上弦,閃著寒芒的箭頭死死鎖定了下方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侵略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林年那隻高高舉起的右手。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終於,林年的手,重重揮下。
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字,從他口中吐出。
“殺!”
命令下達的瞬間。
“咻咻咻咻咻咻!”
萬弩齊發!數千支弩箭帶著尖嘯,從四麵八方,對甕城內擁擠的區域進行了無差彆的覆蓋射擊。
利刃入肉的“噗嗤”聲,密集的連成一片,比暴雨砸在地麵上的聲音還要急促。
一個韃子兵剛舉起盾,人就被四五根弩箭釘穿,連人帶盾死死的釘在了地上。
一個萬夫長想用刀劈開箭雨,可他劈開一根,卻擋不住從三個方向同時射來的十幾根。他身上登時炸開十幾個血洞,刀當啷落地,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慘叫,哀嚎,戰馬的悲鳴混合在一起,眨眼間將甕城變成了地獄。
鮮血噴湧,染紅了盔甲,染紅了地麵,染紅了每一個人的視線。
僅僅是第一輪齊射,就有近千名金狼騎連人帶馬被射翻在地。
曾經讓敵人聞風喪膽的草原雄鷹,在這一刻,變成了被關在籠子裡,任人宰割的雞。
拓跋宏胯下的戰馬被數支弩箭射中,悲鳴一聲跪倒,將他狠狠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幾圈,滿身都是泥土和彆人的血。
當他抬起頭時,看到的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他的勇士,他精銳的部下,正在被屠殺。
毫無還手之力的……屠殺!
這裡不是戰場。
這裡是屠宰場。
而他,就是那個親手把所有牛羊都趕進來的,最愚蠢的牧羊人。
“啊啊啊啊啊!”
拓跋宏看著眼前的一切,發出了瘋狂的嘶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