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韃子大營西側,一處新挖的地道口附近。
刀疤臉百夫長叉著腰,很得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他是在草原上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
濃煙帶著猛火油的氣味,被幾個韃子兵用破布扇子,奮力的扇進地道口。
“聽到了嗎?”刀疤臉側過耳朵,笑了笑。
地底深處傳來幾聲劇烈的咳嗽,聲音很快就沒了。
“哈哈!看來裡麵的南朝老鼠都死絕了!”刀疤臉唾了一口唾沫,對旁邊的手下吼道,“彆他孃的停下!再加把勁!把剩下的油都給老子澆上去!燒!把他們燒成一撮黑灰!老子要讓他們屍骨無存!”
他要讓那些大越人,在地獄裡都找不到自己的一根骨頭。
“是!百夫長!”
一個韃子兵嘿嘿一笑,拎起一個陶罐,搖了一下,裡麵半滿的猛火油發出聲響。他走到火堆旁,正要將陶罐裡的油潑上去。
就在這時,地道口有了變化。
那個原本往裡灌煙的地道口,猛的咆哮起來。
“轟隆!”
一聲巨響從地底深處爆發。
大地在顫抖。
下一瞬,巨大的氣浪夾雜著橘紅色的烈焰、碎石和木頭,從洞口噴湧而出。
那股力量很蠻橫,無法阻擋。
離得最近的幾個韃子兵,包括那個正準備澆油的家夥,臉上的笑還沒褪去,就被這股力量吞噬。他們的身體被掀飛到半空中,隨即被衝擊波撕碎,血肉和內臟灑了下來。
刀疤臉百夫長也被衝擊波撞飛出去,他感覺自己被一頭犀牛正麵撞中,翻滾著飛出十幾米遠,重重的摔在地上。
劇痛襲來,他感覺內臟都移位了,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世界在他眼中旋轉,隻有一片血紅。
他掙紮的抬起頭,看向爆炸發生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讓他全身冰冷。
原本一米多寬的地道口,已經變成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焦黑大坑,坑洞邊緣的泥土還在往下塌陷。周圍的土地一片混亂,他們點燃的火堆被炸得無影無蹤,殘肢斷臂和陶罐碎片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硝藥味和皮肉燒焦的臭味。
“這……這是怎麼回事?”
刀疤臉懵了。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往裡放煙,會引起這麼大的爆炸?是火神發怒了?
還是大越人用了妖術?
同樣的情景,在另外幾個被點燃的地道口附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上演。
“轟!”“轟隆!”“轟!”
一連串巨大的爆炸聲,接二連三的響徹了整個韃子大營。大地在持續的震動。
無數正在圍觀的韃子兵,在毫無防備之下,被自己親手點燃的墳墓送上了天。爆炸的火光,將整個營地的西側都映照得如同白晝,也映出了一張張恐懼的臉。
……
望樓之上,拓跋宏手中的牛角杯掉在地上。
馬奶酒灑了一地,他沒有察覺。
他臉上的得意,在第一聲爆炸響起時便已凝固,轉為震驚。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士兵,被一個個從地底噴出的火球吞噬、撕碎。
“為什麼……會爆炸?”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這個問題在他腦海裡盤旋。
猛火油和濕柴,怎麼可能會引起爆炸?這不合常理,除非……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劈開他的思緒。
除非,地道裡,本身就埋了大量的火藥。
他預判到自己會用煙熏火攻,甚至還提前在地道口附近埋設了陷阱。
他是在引誘。
他在用那些地道作為誘餌,引誘自己的士兵靠近,聚集,然後將他們一網打儘。
想通了這一層,拓跋宏感覺一股血直衝喉頭。
“噗!”
一口鮮血猛的噴了出來,染紅了他胸前的金色鎧甲。
“大帥!”旁邊的親衛連忙上前扶住他。
“我沒事……”拓跋宏擺了擺手,擦掉嘴角的血跡,但眼神死死的盯著遠處那些冒著黑煙的大坑,瞳孔裡都是血絲。
他的心裡,第一次湧起了一股寒意。
這個林年,太可怕了。
他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了自己的前麵。自己以為的反製,從頭到尾,都隻是踩進了他預設的另一個更深的陷阱裡。
自己就像一個獵人,以為發現了獵物的蹤跡,興奮的追了上去,卻沒發現,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而自己,纔是那個獵物。
“我預判了你的行動,而你,卻預判了我的預判……”
拓跋宏的嘴裡,發出了一陣呢喃,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
夜深了。
與營地裡的混亂不同,雍城帥府後院,一間書房內,燈火通明,很安靜。
林年正對著一張韃子大營地圖,用硃砂筆在上麵圈點。桌案上,還散落著幾份戰損報告。
現在,是時候進入第三階段了。
地道不能隻用來騷擾和埋炸藥,它的潛力,還沒有被挖掘出來。
“咚咚咚。”
門外響起了三聲很輕的敲門聲。
“進來。”林年頭也不抬的說道。
門被推開,一個黑色的身影走了進來,帶著一陣蘭花香。
是南宮邀月。
她換下了夜行衣,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長裙,勾勒出很好的曲線。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冷漠,反而帶著一絲關切。
“我聽說……今天韃子用煙熏了地道?”她的聲音很輕。爆炸聲遠在城外,但那震動,城裡也能感覺到。
“嗯。”林年應了一聲,依舊盯著地圖。
“你沒事吧?我聽說……後來還爆炸了。”南宮邀月緩緩走到他身邊,看著他被燭光映照的側臉。
“沒事,小場麵而已。”林年終於抬起頭,對上她關切的目光,笑了笑,“拓跋宏想請我的弟兄們洗個桑拿,我隻好回敬他一個開門紅。”
他說的輕鬆,但南宮邀月能從他眼底看到因熬夜泛起的血絲和疲憊。
她心裡疼了一下,默默的走到桌邊,提起紫砂茶壺,為他倒了一杯熱茶,然後輕輕的推到他手邊。
“你的計劃,成功了?”她柔聲問道。
“算是吧。”林年端起茶杯,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他看著南宮邀月的臉,伸出左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有些涼。
南宮邀月渾身一僵,她沒有掙脫,心跳也亂了一拍。
“謝謝你。”林年的聲音很認真。
南宮邀月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低聲說道:“你……你是在保家衛國,我做的,不算什麼。”
“不,這很重要。”林年緊了緊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對我來說,很重要。”
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燭火在跳動,映照著兩人交握的手。
就在南宮邀月感覺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的時候,林年卻突然鬆開了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眼神變得銳利。
“騷擾和陷阱,隻能拖延時間,炸掉他幾百個小兵,殺不死拓跋宏。”
他的聲音恢複了冷靜和嚴肅。
“接下來,我要讓他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恐懼。”
南宮邀月愣了一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他硃砂筆重重圈出的位置,是韃子大營中樞地帶,一個插著狼頭旗幟、周圍守衛森嚴的巨大帳篷。
“那是……”南宮邀月認了出來,“金狼庭大薩滿的法帳。”
“沒錯。”林年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草原人的精神領袖。你說,如果他明天早上,再也醒不來了,會怎麼樣?”
南宮邀月倒吸一口涼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那裡的守衛是拓跋宏最精銳的金狼衛,蒼蠅都飛不進去。”她急聲道。
林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自信。
“地麵上飛不進去,”他用手指點了點地圖上的地道網路,聲音很低。
“那……地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