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的,是這十萬百姓!
林年這一跪,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下來。
城樓上,所有的大越將士都愣住了。
他們的統領,那個寧死不屈,敢和欽差硬頂的男人,竟然跪下了?
為什麼?
難道他真要向張謙那個狗官屈服?
難道他真要放棄抵抗?
一時間,無數將士的心往下沉。
張謙也愣住了,隨即臉上滿是輕蔑的狂笑。
“哈哈哈哈!”
他發出了刺耳的笑聲,“林年啊林年,你不是很狂嗎?”
“怎麼了?現在知道怕了?知道在本官麵前,你什麼都不是了?”
“早點跪下求饒,本官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狗命!現在,晚了!”
他以為林年是被他的權勢和城外的韃子大軍嚇破了膽。
城外,韃子的陣營中也傳來一陣騷動。
中軍王旗之下,身披金色戰甲的拓跋宏眯著眼睛,看著城樓上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笑了起來。
他身旁的一名絡腮鬍子將領不屑的嗤笑:
“有點意思。大越的將軍,都這麼有骨氣?還沒開打,就先跪下了。”
“不。”拓跋宏搖了搖頭,眼神銳利,“你不覺得,他跪的方向不對嗎?”
那將領一愣,仔細看去,才發現林年跪的方向,正對著他們韃子的大軍。
“這小子……想乾什麼?投降?”
“投降的人,眼神不會是那樣的。”
拓跋宏的目光,看清了林年臉上的表情。
他的眼神裡沒有畏懼和乞求,隻有一股要噴發的怒火。
拓跋宏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跪在地上的林年,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掃過城樓上那些失望,迷茫,憤怒的臉龐,最終落在了張謙那張得意的臉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城樓。
“我這一跪,不跪天地,不跪君王,更不跪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漢奸!”
“我跪的,是我身後,這雍城十萬即將因你而死的無辜百姓!”
“我跪的,是這些年來,為了守護這片土地,戰死沙場,屍骨未寒的英魂!”
林年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
說到最後,他猛的一拳,砸在身前的城磚上!
轟!
青石城磚,被他一拳砸的四分五裂!
“噗!”
林年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灑落在他的衣襟上,格外醒目。
整個城樓鴉雀無聲。
所有將士都被林年這番話和舉動震撼了。
“統領!”
“林統領!”
王大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紅著眼眶,嘶吼著跪倒在地。
緊接著,李三,陳兵,孫百裡……一個又一個將領,全都雙膝跪地,朝著林年的方向,重重的磕下頭去!
“我等無能!請統領治罪!”
嘩啦啦!
城樓之上,數千名黑虎營將士和雍城守軍,齊刷刷的單膝跪地。
兵器和甲冑的碰撞聲響成一片。
“我等無能!請統領治罪!”
數千人的嘶吼彙成聲浪,直衝雲霄,震得整個雍城嗡嗡作響。
他們跪的是林年。
他們跪的是這位與他們同生共死,此刻卻被逼到絕境的年輕統領!
是他們太弱了!是他們保護不了自己的統領!才讓他受此大辱!
那股被張謙壓下去的怒火,在這一刻重新燃燒起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張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不合常理!
他纔是監軍!他手裡有聖旨!
為什麼這些人,寧願跟著一個抗旨不尊的罪人,也不聽他這個朝廷命官的話?
“反了!你們都反了!”張謙驚怒的尖叫起來,“來人!給我把他們都抓起來!都抓起來!”
然而,他身後的那些親信,此刻也是兩腿發軟,麵無人色。
被數千名殺氣騰騰的精銳士兵用要吃人的目光盯著,他們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城樓的陰影中,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閃過。
那是一個穿著夜行衣的蒙麵人,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從城樓的另一端竄到了張謙附近。
他的目標是張謙身邊的一名親信幕僚。
那名幕僚正全神貫注的盯著林年,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黑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身後,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同時,另一隻手飛快的從他懷中掏出了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信件!
“什麼人!”
張謙的親信中,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對,驚撥出聲。
然而,已經晚了。
那黑影拿到東西後,腳尖在城牆上一蹬,便朝城樓下一躍而下!
“抓住他!”張謙又驚又怒。
他知道,那封信是什麼!
那是拓跋宏派人送來的親筆信!
裡麵詳細說明瞭攻城之後,雙方如何分贓,以及如何替他張謙向韃子皇帝請功的細節!
這是他通敵的鐵證!絕不能落入林年手中!
幾名親信反應過來,衝到城牆邊,對著下方跳下去的黑影張弓搭箭。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放箭的瞬間。
咻!
一聲清脆的哨聲突然在城樓上響起。
這聲音很輕,卻在嘈雜的環境中異常清晰。
聽到這聲哨響,一直跪在地上的林年,猛的抬起了頭。
他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機!
時機到了!
“動手!”
林年一聲爆喝,整個人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甚至沒有去拿插在地上的長槍,而是赤手空拳,直撲張謙!
“保護大人!”
張謙的親信們大驚失色,連忙揮刀上前阻攔。
“滾!”
林年一聲怒吼!
衝在最前麵的兩名親信,隻覺得一股恐怖的氣浪迎麵撲來,耳膜嗡嗡作響,胸口劇痛,慘叫一聲倒飛出去,直接撞塌了一片牆垛!
林年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瞬間就衝到了張謙麵前。
張謙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林年哪裡會給他機會!
他一把抓住張謙的後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狗漢奸!你不是想看證據嗎?”
林年提著張謙,幾步衝到城牆邊。
此時,剛才那名跳下城樓的黑影,已經用飛爪重新攀了上來。
他將手中那捲用油布包裹的信件,恭敬的遞給了林年。
“統領,人贓並獲!”
林年接過信件,看也不看,直接高高舉起,麵向城樓上所有的將士。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就是你們的好監軍,通敵賣國的鐵證!”
“他所謂的‘儲存實力’,就是為了消耗我們的士氣!”
“他所謂的‘等待皇命’,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好跟城外的韃子,裡應外合!”
“他不是要救雍城!他是要毀了雍城!他是要用我們所有人的腦袋,去換他自己的榮華富貴!”
林年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所有將士看著林年手中那封信,再看看被他提在手裡,麵如死灰的張謙,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殺了他!”
“殺了這個狗漢奸!”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數千人齊聲怒吼,殺聲震天!
“不……不是我!是偽造的!這是陷害!”
張謙被林年提在半空中,雙腳亂蹬,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他知道,一旦這頂“通敵”的帽子被扣實了,他就徹底完了。
“陷害?”林年冷笑一聲,目光轉向剛才那個被黑衣人製住的幕僚。
那名幕僚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褲襠裡一片濕熱,散發著惡臭。
“說!這封信,是誰讓你送出去的?”林年聲音冰冷。
“我……我……”那幕僚哆哆嗦嗦,眼神驚恐的看向張謙。
“彆怕。”林年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了許多,“張謙已經完了,趙無極也救不了他。你現在坦白,還有活命的機會。若是執迷不悟……”
林年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殺意,卻讓那幕僚渾身一顫。
求生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選擇。
“是……是監軍大人!”
他指著張謙,嚎啕大哭起來,“是大人讓我聯係城外的拓跋宏大帥!信也是他讓我送的!他說事成之後,會保我一輩子榮華富貴!不關我的事啊!林統領饒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