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掣肘!
“張謙,你他媽說什麼?”
一聲暴喝響起。
王大麻子提著開山大斧,雙眼赤紅地瞪著張謙,額頭青筋暴起。
“你個狗日的文官,眼睛瞎了嗎?城外的是韃子!是殺了我們無數兄弟的韃子!你管他們叫友軍?還不準我們動手?”
“老子現在就劈了你這個通敵賣國的狗漢奸!”
說著,王大麻子就要衝上去。
“住手!”林年喝止了他。
現在還不能殺張謙。
張謙手裡拿著禦賜金牌,代表的是皇帝。在全軍將士麵前公然斬殺監軍,會坐實謀反的罪名,導致軍心大亂。
到那時,不用韃子攻城,雍城自己就從內部崩潰了。
“林年,你還算識時務。”張謙看到林年喝止了王大麻子,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向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林年。
“本官再說一遍,從現在起,雍城防務由我接管。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
他掃視一圈對他怒目而視的將士,眼神裡沒有畏懼,反而充滿了挑釁。
“我知道你們心裡不服。但你們要搞清楚,本官代表的是皇上,是朝廷。服從本官,就是忠君愛國。違抗本官,就是叛國逆賊。”
“城外的拓跋宏大帥,是帶著誠意來的。隻要我們開啟城門,以禮相待,不僅可以免去一場乾戈,說不定還能為我大越,換來數十年的和平。”
“這是天大的功勞!到時候,本官會在陛下麵前,為你們每一個人請功!”
張謙一番話說完,但城樓上的將士們,沒有一個人相信。
他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跟韃子講和?
這跟直接投降有什麼區彆?
這些年,死在韃子屠刀下的袍澤兄弟,屍骨未寒。那些被韃子擄掠的妻女百姓,還在草原上受苦。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現在,這個狗官,竟然讓他們開啟城門,迎接仇人?
“呸!”
一名滿臉刀疤的老兵,狠狠地朝著張謙的方向,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狗漢奸!”
“滾下去!”
“我們隻聽林統領的!”
城樓上瞬間罵聲四起。無數士兵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看向張謙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若不是林年還站在這裡,他們恐怕早就衝上去,把這個狗官剁成肉醬了。
張謙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林年在軍中的威望,高到了這種地步。他搬出皇帝,都壓不住這群丘八。
他臉色漲紅地轉向林年,喝道:“林年!你看看你帶的好兵!目無軍紀,頂撞上官!這就是你治軍的成果嗎?”
“你再不約束他們,本官就以謀逆罪,將他們全部就地正法!”
林年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城外的韃子大軍,已經逼近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內。
黑壓壓的騎兵陣列布滿城下,殺氣騰騰。
拓跋宏並沒有立刻下令攻城。
他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身披金甲,遠遠地望著雍城城樓。他似乎在等待,等待城內的合作者給他訊號。
“張大人。”林年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你要指揮權,可以。你要我們按兵不動,也可以。”
“但你總得告訴我們,你的計劃是什麼?城外的三萬金狼騎,可不會陪我們在這裡乾等著。”
張謙以為林年服軟了,嘴角露出一絲得色。
“計劃?本官的計劃,就是等。”
“等?”林年眉頭一挑。
“沒錯,就是等!”張謙理直氣壯地說道,“拓跋宏大帥遠道而來,人困馬乏,糧草不濟。我們隻需堅守城池,以逸待勞,不出十日,他們必然會不戰自退。”
“在此期間,為了儲存實力,所有人都必須堅守崗位,不得擅自出擊,更不得浪費弓箭、火油等寶貴的軍用物資。”
放你孃的狗屁!
林年心裡直接爆了粗口。
還儲存實力?
騎兵攻城,最怕的就是第一波的箭雨和滾石擂木。隻要能頂住他們最開始的衝鋒,打掉他們的士氣,後麵就好辦了。
“張大人,騎兵攻城,講究的是一鼓作氣。我們若不在第一時間,給予他們迎頭痛擊,一旦讓他們衝到城下,架起雲梯,後果不堪設想!”李牧之將軍也忍不住了,沉聲反駁道。
“李將軍,你是在質疑本官的決定嗎?”張謙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打仗,打的是謀略,不是逞匹夫之勇。”
“本官這是萬全之策,既能保住雍城,又能儲存實力,還能向拓跋宏大帥釋放我們的善意。一舉三得,你懂什麼?”
“你……”李牧之氣得須發皆張,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他們爭執的片刻功夫,城外的韃子大軍已經開始行動了。
數千名韃子步兵,扛著簡易的雲梯和撞木,在弓箭手的掩護下,開始朝著城牆發起進攻。
“放箭!快放箭啊!”城牆上的都頭發出了焦急的嘶吼。
但是,張謙身後的親信立刻拔出刀,對準了那些弓箭手。
“監軍大人有令!誰敢放箭,殺無赦!”
弓箭手們握著弓的手微微顫抖。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韃子越來越近,一個個雙目赤紅,卻不敢違抗命令。
“林統領!”
“將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年和李牧之。
林年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知道,他必須做出決斷了。
再這麼下去,雍城必破。
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動手的時候。
“林年,你敢。”張謙看出了他的意圖,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笑容,“你若敢動,本官立刻就宣佈你謀反。到時候,軍心大亂,城破得更快。”
“你不是想保住雍城嗎?你不是想當英雄嗎?來啊,你動手啊!”
張謙的表情扭曲,狀若癲狂。
他吃定了林年不敢賭。
因為一旦賭輸了,林年就是雍城的千古罪人。
城牆上,一時間鴉雀無聲。
隻有韃子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他們囂張的叫罵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城內的守軍,被一道無形的命令捆住了手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屠刀,一步步地靠近自己的脖子。
所有將士的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
他們不怕死,隻怕死的窩囊。
噗!
一名年輕的士兵氣血攻心,噴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啊啊!”
他身邊的同伴發出一聲嘶吼,舉起長刀衝向張謙。
“老子跟你拚了!”
可惜,他剛衝出兩步,就被身後的袍澤死死抱住。
“不能衝動!不能上他的當!”
壓抑的氣氛在城樓上蔓延。
林年看著那些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孔,看著那些充滿屈辱和不甘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張謙,望向城外的金狼王旗。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暖意,隻有一片決然。
張謙看到他這個笑容,心裡莫名的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林年,你想乾什麼?”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林年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將手中的淵寒螭骨槍,狠狠插在腳邊的城磚裡,然後,單膝跪地!
他不是向張謙下跪。
他麵向的,是城樓下,那幾萬要攻城的韃子大軍!
更是麵向雍城之內,那十萬把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他身上的百姓!
這一跪,讓所有人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