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權?你算什麼東西!
三天後,雍城北門。
黃沙漫天。
一支幾百人的隊伍,擁著一輛華貴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四品禦史官袍的中年文官。
他麵容白淨,蓄著山羊鬍,眼神陰沉,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他,就是當朝都察院右都禦史,新任雍城監軍,張謙。
按照規矩,李牧之和林年需要帶城裡所有校尉以上的將官,出城十裡迎接。
但此刻,北門大開,吊橋放下。
偌大的城門內外,除了幾個無精打采的守城兵,連一個迎接的軍官影子都沒有。
張謙的臉色,當場就黑了下來。
“放肆!”
他旁邊一個幕僚按捺不住,指著城門官破口大罵:“監軍大人駕到,李牧之、林年為何不來迎接?他們想造反嗎?”
那城門官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瞥了他們一眼,有氣無力地說道:
“李帥說了,軍務繁忙,沒空。”
“林統領也說了,他要操練新兵,走不開。”
“讓監軍大人您自己進去,去驛館候著便是。”
張謙氣得渾身發抖,一張白臉血氣上湧。
他是皇帝親封的監軍!
這幫邊關的丘八,竟敢如此折辱於他!
“反了!真是反了!”
張謙指著城樓,聲音尖利:“本官要立刻上奏陛下,彈劾李牧之擁兵自重,目無朝廷!彈劾林年驕橫跋扈,藐視上官!”
他聲嘶力竭,城樓上下的士兵卻像看耍猴一樣看著他,甚至有人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在這些雍城老兵油子眼裡,隻有一個人是他們的天。
那就是能帶他們打勝仗、吃飽飯、為兄弟報仇的林統領!
至於什麼狗屁監軍?
屁都不是!
張謙罵得口乾舌燥,也沒討到半點便宜,他鐵青著臉,一甩袖子。
“走!進城!”
“本官倒要看看,這雍城,到底還是不是大越的王土!”
一行人黑著臉進了城,直奔城中驛館。
可他們剛到驛館,就被一隊盔明甲亮的黑虎營士兵給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啊張大人。”
帶隊的黑虎營都頭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驛館現在住著劉公公。林統領有令,為保劉公公安全,任何人不得靠近。”
“你們……你們想乾什麼?”張謙的幕僚色厲內荏地叫道,“劉公公乃是欽差,你們這是要軟禁朝廷命官!”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那都頭冷笑一聲:“我等是在保護劉公公。倒是張大人您,舟車勞頓,還是趕緊找個地方安歇吧。我聽說城西的大車店就不錯,還算乾淨。”
“你!”
張謙氣得心口發悶,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讓他一個堂堂朝廷四品大員,去住大車店?
這簡直是把他的臉按在泥水裡踩!
最後,張謙一行人隻能在親兵的護衛下,灰溜溜地在城裡找了間普通民宅,暫時住下。
當天下午,張謙便拿著皇帝聖旨,氣勢洶洶地闖進黑虎營駐地,直撲中軍大帳。
他要在所有人麵前,把今天丟掉的麵子,連本帶利地找回來!
此時,林年正在大帳裡,和王大麻子、李三等心腹將領,圍著沙盤研究城防佈置。
“報!監軍張謙,持聖旨求見!”
“讓他進來。”
林年頭也沒抬,繼續在沙盤上插著令旗。
很快,張謙黑著一張臉,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預想中林年率眾跪迎的場麵,並未出現。
林年背對著他擺弄沙盤,恍若未聞。
帳內其他將領也隻是瞥了他一眼,便繼續低頭研究,沒有一人起身行禮。
“林年!”
張謙厲聲喝道:“本官乃陛下親封的監軍,總領雍城軍資排程、城防稽查之權!你見官不拜,見旨不跪,是何道理?”
林年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撣了撣手上的沙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原來是張大人到了。恕罪,方纔研究軍情太過投入,未曾察覺。”
他嘴上說著抱歉,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
“張大人一路辛苦。不過,軍中沒那麼多繁文縟節,武將見麵,抱拳即可。”
“至於跪禮嘛……”
林年頓了頓,眼神驟然轉冷。
“我林年,上跪天地君親師,下跪袍澤父母官。你張謙,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跪?”
“你!”
張謙被噎得瞠目結舌,指著林年的手都在哆嗦。
帳內的王大麻子等人,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粗豪笑聲。
“放肆!林年,你竟敢公然頂撞本官!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張謙氣急敗壞地吼道。
“王法?”
林年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淩厲的目光逼視著張謙。
“在雍城,軍令如山!我林年的話,就是王法!”
“張大人,我敬你是朝廷派來的,給你幾分薄麵。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來‘監’軍,不是來‘領’軍的!”
“雍城的兵,歸我林年管!”
“雍城的防務,由我林年說了算!”
“你要的軍備物資,到了之後,我會按需分配用,不著你來‘總領’!”
張謙被林年的氣勢逼得後退一步,反應過來後,臉上又羞又怒。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明黃的聖旨,高高舉起。
“林年!你好大的膽子!此乃陛下聖旨,白紙黑字,禦筆親書,本官總領雍城一切軍資排程、城防稽查!你這是要抗旨不尊嗎?”
他以為搬出皇帝,就能壓死林年。
但是,林年隻是瞥了一眼那捲黃綾,唇邊漾開一絲譏誚。
“聖旨?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這個道理,張大人不會不懂吧?”
“更何況……”
林年的聲音壓低,如同鬼魅般湊到張謙耳邊。
“劉公公還在我手上,他那份平叛大捷的奏摺,可是把你的好主子趙尚書也牽扯進去了。”
“你說,若是我讓劉公公再寫一份奏摺,告訴陛下,趙德通敵的背後,真正的主謀是趙無極,而你張謙,就是趙無極派來毀滅證據、剪除異己的鷹犬……”
“你猜,陛下是信你這道不知真假的聖旨,還是信我手上的人證物證?”
張謙的臉色,瞬間由紫轉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終於明白趙尚書為何要他火速趕來。
林年這個瘋子!
他不僅拿捏了劉瑾,手上還攥著足以傾覆趙家的驚天雷!
他此來雍城,不是來作威作福的,是來送死的!
看著張謙慘白的臉,林年心中冷笑。
跟我玩權術?你道行還淺了些!
他直起身子,恢複了正常的音量,對著帳外朗聲道:
“來人!”
兩名親兵立刻大步入帳。
“張大人初來乍到,一路辛苦,想必是累了。送張大人回府休息!”
“另外,傳我將令!從即刻起,監軍府邸方圓百步,列為軍事禁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令者,以通敵論處,斬!”
這分明是要將他也一並軟禁!
“林年!你……你敢!”
張謙又驚又怒,指著林年,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拖下去。”
林年懶得再與他廢話,揮了揮手。
“是!”
兩名親兵如狼似虎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起張謙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出了中軍大帳。
帳內,王大麻子等人全都看傻了。
臥槽!
太猛了!
那可是皇帝派來的監軍,正兒八經的朝廷大員,老大說軟禁就給軟禁了?
這膽子,簡直比天還大!
“看什麼看?不用操練了?”林年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是是是!這就去!”
王大麻子等人一個激靈,屁滾尿流地跑出大帳,吼著組織部隊操練去了。
整個大帳,瞬間隻剩下林年一人。
他走到沙盤前,看著上麵代表雍城的模型,目光沉凝。
軟禁張謙,不過是權宜之計。
他知道,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趙無極的後手,絕對不止於此。
而最大的威脅,始終來自北方。
他抬頭望向沙盤的最北端,那裡,用血紅色的石子,標記著韃子的王庭。
“拓跋宏……”
林年輕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根據邀月樓的情報,韃子新任大汗拓跋宏,是一個比他父親更具野心,也更殘忍狡猾的梟雄。
黑風口的慘敗,燕山倉被毀,對韃子而言是立國以來未有之奇恥大辱。
以拓跋宏的性格,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場席捲整個北境的風暴,恐怕很快就要來了。
林年雙眼微眯,透出森然殺機。
在那之前,必須把張謙這顆埋在身邊的釘子,徹底拔掉!
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