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傳捷報!京城震動!
第二天一早,雍城驛館。
這裡本是接待朝廷官員和往來信使的地方。
如今卻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崗的全是林年的黑虎營親衛。
驛館最深處的一間院落裡,劉瑾正焦急的來回踱步,一張老臉緊緊的皺著。
他一整晚都沒睡。
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是林年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城門口血流成河的場麵。
他不知道林年什麼時候會卸磨殺驢,把自己給宰了。
他心裡越來越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林年一身便服,大步走了進來。
“林……林統領。”
劉瑾嚇的一個哆嗦,差點跪下去,連忙擠出滿臉的諂笑,迎了上去。
“您怎麼來了?有什麼事,派人吩咐奴才一聲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劉公公客氣了。”
林年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直接說道:“今天來,是想請公公幫個忙,寫封奏摺。”
“奏摺?”
劉瑾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沒錯。”
林年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內容我都給你擬好了,你隻需要稍微改動一下,用你的名義,八百裡加急,送回京城。”
劉瑾顫抖的拿起那張紙,隻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點瞪出來。
這哪裡是奏摺草稿,這分明是一篇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文章。
上麵寫著,他劉瑾如何奉皇上密旨,前來雍城調查奸黨。
又是如何慧眼識珠,發現林年是忠勇之士,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定下計策。
林年假裝與他作對,故意激化矛盾,引蛇出洞,最終在城門口,將錢五、張寶等內奸一網打儘。
整篇奏摺,把他劉瑾塑造成了一個運籌帷幄的能臣。
而林年,則成了他手下最得力的乾將,一個“配合欽差平叛”的大功臣。
通篇奏摺,對林年違抗軍令、擅殺大將等罪行,提都沒提,反而說成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這……”
劉瑾拿著紙的手都在抖,這要是傳出去,他劉瑾以後在官場上還怎麼混?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怎麼?公公覺得有何不妥?”
林年的聲音很平靜,但劉瑾聽著,卻覺得全身發冷。
“沒……沒有不妥。寫得太好了。”
劉瑾一個激靈,求生欲一下就上來了。
“林統領有文采,有智謀,奴才佩服。”
他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林統領放心,奴才這就去寫,保證把這篇奏摺寫得漂亮,讓皇上高興,重重封賞您。”
“不隻是我。”
林年敲了敲桌子,糾正道,“是封賞我們。”
“是,是,是封賞我們。”劉瑾點頭如搗蒜。
“光有功勞還不夠。”
林年繼續說道,“雍城剛剛經曆了一場叛亂,軍械損耗嚴重,糧草也所剩無幾。將士們拚了命,也該得到些賞賜。”
“所以,我需要公公在另一份奏摺裡,向朝廷哭哭窮。”
林年又遞過一張紙。
“就說雍城防務空虛,急需補充神臂弩五百張,還有一千副精煉鎧甲,三千匹戰馬,十萬石糧草。”
“犒賞三軍的白銀也不能少,先要個五十萬兩吧。”
劉瑾接過第二張紙,看著上麵那一長串獅子大開口的清單,感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我的天爺。
這哪裡是哭窮,這分明是搶劫。
神臂弩和精煉鎧甲,都是大越最精銳的軍備,普通部隊根本沒資格裝備。
他一張口就要這麼多,還要三千匹戰馬,十萬石糧草,五十萬兩白銀……
戶部的國庫是朝廷開的嗎?
“林……林統領……”劉瑾的聲音都在發顫,“這個數目,是不是……太大了點?戶部那邊,恐怕……”
“不大。”
林年打斷了他,“韃子剛剛吃了大虧,主帥拓跋宏必定會捲土重來。雍城是抵禦韃子的第一道防線,雍城若破,整個北境都將生靈塗炭。”
“你告訴皇帝,也告訴朝堂上那些大人,這筆錢,這批物資,是要我們雍城十萬軍民的命來換的。”
“他們要是敢剋扣一個子兒,將來韃子打到京城城下,可彆怪我林年沒提醒過他們。”
劉瑾被他的氣勢鎮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個瘋子,真的敢這麼乾。
“奴才……奴才明白了。”
劉瑾徹底放棄了抵抗,垂頭喪氣的應道,“奴才一定把這兩份奏摺,寫得情真意切,讓皇上和滿朝文武,都沒話說。”
“很好。”
林年站起身,“公公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寫好了,我會派人來取。這幾天,公公就在驛館裡好好休養,雍城風大,就不要到處亂走了。”
說完,林年轉身離去,留下劉瑾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
三天後,京城,紫禁城。
大越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看著手中由八百裡加急送來的奏摺,臉上很高興。
“好。好一個劉瑾,好一個林年。”
皇帝將奏摺遞給身旁的內侍,朗聲道:“念給諸位愛卿聽聽。”
內侍連忙接過,清了清嗓子,用尖細的嗓音唸了起來。
當滿朝文武聽到,劉瑾和林年裡應外合,粉碎了趙德通敵叛國的陰謀,保住了雍城時,都感到很驚奇。
“沒想到啊,這個劉瑾,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關鍵時刻還真有兩下子。”
“那個叫林年的小將也不得了,有勇有謀,是個將才。”
“是啊,雍城有他們兩個,真是我大越的福氣。”
朝堂上一片讚譽之聲。
然而,站在武將班列前首的一名中年男子,眉頭卻緊緊的皺了起來。
此人一身錦繡官袍,麵容儒雅,眼神卻十分銳利。
他便是當朝兵部尚書,趙無極。
他聽著奏摺上的內容,心中冷笑連連。
劉瑾是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一個貪生怕死的閹人,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跟邊關悍將玩這種心跳遊戲。
這封奏摺,處處透著詭異。
唯一的解釋就是,劉瑾……已經成了林年的傀儡。
他派去奪權的人,反而被對方給控製了。
好一個林年。
竟然有如此手段。
趙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他不動聲色的聽著眾人議論,直到內侍唸完了第二封奏摺——那封請求補充軍備和糧草的奏摺。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五百張神臂弩?一千副精甲?他以為國庫是他家開的?”
“還有五十萬兩白銀!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戶部尚書洛秉德第一個站了出來,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
皇帝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就在這時,趙無極出列,躬身道:“啟稟陛下,臣有本奏。”
“趙愛卿請講。”
“陛下,雍城大捷,將士理應犒賞,軍備也理應補充。劉公公和林統領所請,並無不妥。”
趙無極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戶部尚書洛秉德都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他。
這老狐狸,今天吃錯藥了?
他侄子剛被林年間接搞死,他不給林年下絆子就算了,竟然還幫他說話?
皇帝也有些意外:“哦?趙愛卿也覺得,應該全數撥給他們?”
“正是。”
趙無極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臣以為,雍城剛剛經曆大亂,軍心不穩。這麼多的錢糧軍械,交由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恐怕很難服眾,也容易出問題。”
“依臣之見,朝廷可派遣一名德高望重的大臣,作為監軍,前往雍城,協助林統領,共同管理這批物資,如此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趙無極的心思。
他這是要往雍城安插自己的人,玩一招釜底抽薪。
皇帝沉吟了片刻,覺得趙無極言之有理。
林年畢竟太年輕了,手握重兵,又掌控了巨額物資,確實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去看著他。
“趙愛卿言之有理。”
皇帝點了點頭,“那依你之見,該派誰去擔任這個監軍呢?”
趙無極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躬身道:“臣舉薦,都察院右都禦史,張謙。張大人為人正直,定能完成陛下的任務。”
滿朝文武聞言,心中又是一陣冷笑。
誰不知道,張謙就是趙無極養的一條狗。
派他去,名為監軍,實為奪權。
然而,皇帝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其中的貓膩,他思索片刻,便點頭道:“準奏。就命張謙為監軍,即日啟程,趕赴雍城。”
“陛下聖明。”
趙無極躬身領命,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林年,你以為控製了劉瑾,就能高枕無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