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樓內,紅袖添香!
燈火搖曳,李牧之的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王翦和蒙恬等將領都屏住呼吸,低著頭,隻敢用餘光偷看跪在中央的身影。
那道身影的腰桿挺的筆直。
眾將心裡都很複雜。林年擅自處決朝廷命官,假傳帥令,每一件都是死罪。可他做這些又是為了保全雍城,為了鎮北軍的弟兄。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牧之的聲音冰冷,帶著一股殺氣。
林年能感覺到,這位他一向敬重的統帥在給他機會。
也許一句服軟,一聲認錯,李牧之就能找到台階,將此事揭過。
“末將無話可說。”
林年抬起頭,直視李牧之的眼睛。
帳內溫度好像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年甚至能聽到身邊王翦將軍瞬間繃緊的呼吸聲。
就在李牧之緊握的拳頭青筋畢露,殺意即將爆發時,林年話鋒一轉。
“但末將,有一樣東西,想請將軍過目。”
說著,他伸手入懷。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他慢慢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暖玉令牌。
燈火之下,令牌上雕刻的“邀月”二字溫潤通透。
令牌出現的瞬間,林年清楚的看到,主位上的李牧之瞳孔猛然一縮。
他身後的王翦和蒙恬等人,有人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邀月令!”
蒙恬壓低聲音驚呼,讓帥帳的氣氛徹底改變。
這是南宮世家權力的象征。
此令一出,南宮世家遍佈天下的產業和人手,都會聽從號令。
林年怎麼會有這個東西?
這個問題,正盤旋在帳內每一個人的腦海裡。
“這是南宮小姐在我回城前,親手交給我的。”
林年無視旁人的驚愕,目光始終鎖定在李牧之身上。他將令牌穩穩的放在帥案上,推到李牧之麵前。
“南宮小姐說,雍城危在旦夕,南宮世家在此立足百年,不會坐視不管。從現在起,雍城‘邀月樓’的所有產業和人手,還有情報網路,都聽我一人排程。”
林年頓了頓。
“她說,她信我的判斷,也信將軍您的一片赤誠。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就是守護雍城,守護這滿城百姓。”
李牧之的視線死死釘在那枚玉牌上,放在桌案邊緣的手,忍不住微微發抖。
林年知道,這位統帥全明白了。
這是攤牌。
這枚令牌代表著南宮世家,代表著巨大的財富和情報網。它宣告了林年不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下屬,而是一個手握兵權和財權,足以與李牧之平起平坐的盟友。
動他,就是與南宮世家為敵。
保他,就能得到整個南宮世家在雍城的支援。
李牧之閉上眼睛,胸膛劇烈的起伏。
許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殺不了林年。不但不能罰,還要重賞。
因為雍城需要林年,他李牧之也需要。
“你……”
李牧之沉默了很久,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的說出三個字:“你贏了。”
他無力的揮了揮手:“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是,將軍。”
王翦和蒙恬等人連忙行禮,快步退出了大帳。
林年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甲,對著李牧之深深一揖,轉身離開。
“林年。”李牧之卻突然叫住了他。
林年停下腳步,回過頭。
“那本暗賬和劉瑾,你打算怎麼用?”李牧之盯著他,問道。
林年想了想,回答:“暗賬用來威脅趙無極的黨羽,讓他們不敢亂動。劉瑾這個人,用來對付趙無極本人。”
“第一,我要讓劉瑾這個欽差親自給京城送捷報。說雍城沒有叛亂,隻有小人搗亂。我林年,是在將軍你的指揮下,協助欽差平定了亂局的功臣。”
“第二,我還要讓他用徹查軍務,穩定局勢的藉口,向朝廷和兵部要更多的軍械糧草,為鎮北軍補充軍備。”
李牧之聽完,沒有說話。
他走到懸掛的軍事地圖前,目光落在雍城這個點上。
過了一會兒,他長歎一聲,點了點頭:“你放手去做吧。從今天起,黑虎營就真的歸你了。”
“謝將軍。”
林年再次行禮。
他知道,從現在起,他纔算真正得到了李牧之的默許和支援。
隻是,他和這位統帥之間,從此也多了一層隔閡。
……
夜晚,邀月樓。
頂層雅間裡,靜神香正燒著,煙氣嫋嫋。
南宮邀月換了一身月白長裙,黑發用一根碧玉簪鬆鬆的挽著。她親自為林年倒滿一杯清酒。
“恭喜林統領。”
她把酒杯遞給林年,笑著說:“今天你先斬後奏,震動雍城,連欽差都成了你的階下囚,真是威風。我的邀月令沒給錯人。”
林年接過酒杯一飲而儘,臉上沒什麼高興的樣子。
“威風的代價是差點掉腦袋。”他自嘲的笑笑,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今天在帥帳,隻要李將軍真想殺我,我就回不來了。”
“他不敢。”南宮邀月很肯定的說,“我敢把邀月令給你,就是算準了他不敢。雍城不能沒有你,李牧之也一樣。”
她看著林年緊鎖的眉頭,說:“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李將軍最後雖然同意了,但你們之間還是有了隔閡。”
林年沉默不語,隻是端起酒杯,又是一杯飲儘。
他敬重李牧之,把他當成英雄。
可今天,他卻利用了這位英雄的愛國之心,逼他在眾將麵前退讓。
“彆想那麼多了。”南宮邀月的聲音很輕柔,“英雄也有想不到的地方。李將軍的侷限,在於他身為軍人的驕傲和對朝廷秩序的維護。你隻是讓他明白,現在的局麵已經爛透了,不掀桌子隻能等死。你隻是挑戰了他的權威,這和讓他不信任你是兩回事。”
聽了她的話,林年緊鎖的眉頭鬆開了些。
他抬起頭,看著南宮邀月,問道:“你怎麼確定李將軍一定會讓步?”
南宮邀月笑了:“因為我知道,比起自己的麵子,他更在乎雍城百姓的命。他必須選擇,是殺了你保住臉麵,任由雍城內亂,還是忍下這口氣,留下你這個變數,給雍城一個機會。他很聰明,知道怎麼選。”
林年歎了口氣,將自己利用劉瑾的計劃說了出來。
南宮邀月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酒杯,眼睛亮了起來。
“好計策!”
聽完後,她拍手稱讚,“這招借雞生蛋,實在高明!”
“不過……”她皺了皺眉,“你想過沒有,京城的趙無極會善罷甘休嗎?”
“他當然不會。”林年冷笑一聲,“劉瑾在我手上,趙無極很快就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他肯定會用更狠的辦法來對付我。”
“所以,我們得在他下次動手前,拿到更多能置他於死地的籌碼。”南宮邀月接話道。
“沒錯。”
林年點頭,眼神一變,“跟著劉瑾來的那個女人洛菲菲,我查過劉瑾的東西,這個女人是趙無極放在劉瑾身邊的眼線,肯定知道不少秘密。”
南宮邀月聽完,笑了起來。
她站起身,走到林年身邊俯下身。
一股酒香混合著她身上的香味飄進林年鼻子裡。
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審問女人的事,男人來辦,未免太過粗暴,也未必能問出真話。不如……就交給我來辦。”
“你……想怎麼做?”林年心裡一動,呼吸有些急促,耳根也熱了。
南宮邀月沒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指,用冰涼的指尖輕輕的點在林年溫熱的嘴唇上,做了個讓他彆出聲的動作。
“對付女人,我有的是辦法。有時候一句貼心話,一個未來的承諾,比刀劍有用多了。”
說完,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直起身,轉身走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就消失在珠簾後麵,屋裡隻留下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