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帥歸來!
半個時辰後,雍城南門。
夕陽落下,城牆一片暗紅。
城門大開,林年穿著玄黑鐵甲,手按腰間的刀,靜靜的站在吊橋前。
他的身後,是三千黑虎營將士,和那群禁軍。
林年命令所有人都下馬,列成方陣,沒人出聲。
剛才林年殺了一批人立威,現在的黑虎營很聽話。很多人身上帶傷,即便已經站了半個時辰,陣列依舊紋絲不動,鴉雀無聲。
劉瑾站在林年身側,落後半步,一張老臉在風中被吹的有些僵硬。
他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被林年那張冰冷的側臉硬生生堵了回去。
在李牧之沒有表態前,他最好的選擇,就是當個啞巴。
“來了。”
林年忽然開口。
眾人立刻向南方的地平線望去。
隻見塵土飛揚,一支黑色的軍隊正快速向雍城靠近。
最前麵的一人,騎著烏騅馬,穿著銀甲白袍,拿著一杆虎頭湛金槍,正是雍城主帥李牧之。
李牧之身後,是他帶的三千鐵騎,還有去追人的王大麻子和五百戊字營老兵。
這支軍隊的氣勢,比林年身後的黑虎營更強。
“是李將軍!李將軍回來了!”
城牆上負責瞭望的士兵興奮的喊道。
但城門口的氣氛更緊張了。
林年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越來越近,眼神中情緒翻湧,混雜著敬佩、怨恨與戒備。
他敬佩李牧之為國守邊,保護百姓。
怨恨他識人不明被趙德蒙騙,更是在自己拚死回來時,為了大局選擇妥協。
現在,他又不得不麵對這位名義上的最高統帥。
林年違抗了李牧之的軍令,殺了他手下的千夫長,還搶先整合了雍城最精銳的部隊。
每一件,都是武將的大忌。
很快,李牧之的大軍到了城下。
“籲——”
李牧之用力一拉韁繩,烏騅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穩穩的停在吊橋另一端。
他身後的三千鐵騎立刻停步,動作一致,帶起大片煙塵。
李牧之的目光很銳利,第一時間就落在林年身上。
當他看到林年身後那三千站得筆直的黑虎營,以及佇列後方那群垂頭喪氣的禁軍時,瞳孔猛地一縮。
他再一看,看到了站在林年旁邊,一臉討好的紅袍太監劉瑾。
最後,他的目光定在林年手中的長槍上,槍尖挑著的人頭,正是黑虎營統領錢五。
李牧之身經百戰,看到這一幕,心裡也極為震驚。
他纔出城多久。
雍城竟然全變了樣。
林年,這個年輕人,他到底做了什麼?
李牧之身後的王翦、陳兵等將領,也都驚呆了。
他們看看林年,再看看李牧之陰沉的臉色,心裡都是一緊。
林年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林年!”
李牧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充滿了怒氣。
“你好大的膽子!”
“誰給你的權力,違抗軍令,擅自回城?!”
“誰又給你的權力,斬殺朝廷命官,黑虎營統領錢五?!”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主帥!還有沒有王法!”
城牆上和城門口的兵將,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喘氣。
所有人都知道,李將軍是真的生氣了。
麵對李牧之的憤怒,林年卻麵色不改。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身下馬,把手裡挑著錢五人頭的長槍用力的插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槍尾陷進地麵,錢五死不瞑目的頭顱,就這麼對著李牧之和他身後的三千鐵騎。
然後,林年單手解下腰間的木匣,一步步走上吊橋。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
他走到李牧之的馬前停下,抬頭迎上李牧之憤怒的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周圍一片安靜。
這是雍城兩代將領的第一次正麵碰撞。
“將軍。”
林年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
“末將違抗軍令,擅自回城,甘願受罰。”
“但在此之前,請將軍先看一樣東西。”
說著,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木匣。
李牧之眉頭緊鎖,死死的盯著林年。
他憑什麼覺得,一個木匣,就能抵消他犯下的大罪?
“王大麻子!”李牧之沒有去看那木匣,而是厲聲喝道。
王大麻子一個激靈,連忙催馬向前,硬著頭皮說:“末將……末將在!”
“我讓你帶人去追韃子遊騎,你為什麼會跟他一起回來?!”李牧之的馬鞭指向林年。
王大麻子滿頭大汗,看了看林年,又看了看李牧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林年卻替他開了口:“將軍,此事與王將軍無關,是我命他回來的。”
“你命他回來的?”李牧之氣的反笑,“林年,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在跟我說話?黑虎營統領嗎?你好大的官威啊!”
“末將不敢。”林年依舊平靜,“末將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再次舉起木匣,“將軍,雍城差點就沒了。您想知道為什麼,答案,全在這裡麵。”
李牧之的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木匣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什麼。
最終,他對著身後的親兵隊長一擺手:“去,拿過來。”
親兵隊長立刻下馬,快步走過吊橋,從林年手中接過木匣,轉身呈給李牧之。
李牧之接過木匣,沒有立刻開啟。
他的目光再次鎖定林年,冷冷的說:“林年,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如果你的解釋不能讓我滿意,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李牧之動了殺心。
王大麻子、王翦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劉瑾更是瞪大了眼睛,期待著下一秒林年人頭落地的場景。
然而,林年卻好像沒聽到一般,隻是淡淡的說:“末將的解釋,就在這木匣裡。不過,我建議將軍,換個地方看。”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滿臉緊張的紅袍太監,“畢竟,有些事,不適合讓外人知道。”
李牧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正式打量起劉瑾。
“這位是……”
“哦,忘了給將軍介紹。”林年嘴角帶笑,“這位,是京城來的欽差,劉瑾劉公公。奉皇上旨意,前來徹查您擁兵自重,意圖不軌一案的。”
“什麼?!”
這話一出,李牧之身後的所有將領都吵嚷起來。
李牧之本人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
中軍大帳裡,氣氛很壓抑。
李牧之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眼睛死死的盯著桌上的黑色賬冊。
賬冊的封皮已經有些破舊,但“趙氏商行”四個燙金大字依舊清晰。
在他下手邊,林年靜靜的站著,神色平靜,好像沒感覺到帳內緊張的氣氛。
王翦、陳兵等幾位雍城核心將領,分列兩側,一個個麵色凝重,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剛聽林年簡單的說了事情經過——從他發現趙德通敵,到演習調虎離山,再到他違抗軍令回城,殺了叛將錢五,最後用這本賬冊,逼的欽差劉瑾當場認栽。
聽完林年的簡述,幾位老將心頭劇震,再看向林年的眼神時,已從最初的質疑與憤怒,轉變為一種混雜著驚歎與畏懼的複雜情緒。
這個年輕人,不光能打,心思和手段也太厲害了。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麵對這麼複雜的局麵,他竟然一步步扭轉了局勢,把欽差控製在自己手裡。
這種算計和魄力很可怕。
“好……好一個趙無極!”
終於,李牧之開口了,他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我李牧之為大越鎮守北疆二十年!到頭來,在皇帝眼裡,竟然落得個擁兵自重,意圖不軌的下場!”
“他趙無極,一個靠著裙帶關係爬上去的閹黨,竟然敢這麼汙衊我!”
李牧之氣的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帳內的將領們也都很生氣。
“將軍,這口氣咱們不能忍!”
“末將願帶兵去京城,宰了趙無極那條老狗!”
一群武將激動的叫嚷起來。
“都給我住口!”李牧之怒喝一聲,壓下了眾人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的目光,緩緩從那本要命的賬冊上移開,重新落在林年的身上。
他的眼神變幻不定,有欣賞,有驚歎,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深忌憚。
林年這次,確實是救了他,也救了整個雍城。
如果沒有林年馬上帶兵殺回來,後果很嚴重。現在雍城可能已經落入劉瑾和趙無極的手中,他李牧之就算不死,也得背上謀反的罪名。
從這個角度看,林年是雍城最大的功臣。
可……
可林年違抗軍令、擅殺統領、用血腥手段整合黑虎營,也都是事實。
最讓李牧之感到心驚的是,林年做完這一切後,竟能如此平靜地站在這裡,不卑不亢,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這說明,林年從一開始,就已經算到了一切,包括他李牧之的反應。
“林年。”李牧之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聽起來更冷了,“你可知罪?”
這話一出,帳內氣氛更冷了。
王翦等人心頭一緊,都緊張的看向林年。
他們知道,李牧之怎麼處置林年,將決定雍城的未來。
林年迎著李牧之的目光,緩緩躬身,抱拳說:“末將知罪。”
“第一罪,違抗軍令,擅自帶兵回城。”
“第二罪,擅殺朝廷命官,黑虎營統領錢五。”
“第三罪,越級指揮,整合黑虎營。”
李牧之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本以為林年會爭辯,會拿功勞來抵罪。
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坦然的全部認下。
這讓他準備好要敲打他的話,反而說不出口了。
“你既然知罪,那依軍法,該當如何?”李牧之冷冷的問道。
“按律當斬。”林年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