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奸動手!
天還沒亮透。
晨光穿不透雍城上空的陰雲,整座城都是死氣沉沉的灰色。
城裡兵力空虛的訊息已經傳開,守城士兵之間人心惶惶,不少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臉色發白。
城東門,城樓之上。
黑虎營都頭錢五背著手,慢悠悠地巡視城防。
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臉上掛著和氣的笑容,時不時還跟熟識的士兵開兩句玩笑,問長問短。
“王二,你孃的病好些了嗎?這是二兩銀子,拿去給你娘買點藥。”
“李四,你小子昨晚又去賭了吧?省著點,彆把老婆本都輸光了。”
他關心手下每個兄弟的生活,士兵們也都很敬重和信賴他。
然而,在他和善的笑容下,藏著狠毒的心思。
他一邊走,一邊好像無意地對身邊的幾個心腹老兵說:
“哎,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他歎了口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士兵都聽到。
“怎麼了,錢都頭?”一個心腹馬上湊上來,配合地問。
“你們說,李將軍是不是老糊塗了?”錢五搖了搖頭,“韃子主力還在幾百裡外,就為了一支不知道哪來的遊騎,他就把全城的主力都帶出去了。這萬一……我是說萬一,韃子主力殺個回馬槍,我們用什麼守?”
這話一出,周圍的士兵臉色都變了。
是啊,他們怎麼沒想到這個!
“還有那個林年,”錢五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可他倒好,一場演習,直接把咱們黑虎營的老弟兄全都得罪了。現在又違抗軍令,不知道帶著部隊跑哪去了。這不是添亂嗎?”
“我聽說啊……”他壓低聲音,神秘地說,“京城裡來的那位欽差大人,已經到城外了。就是因為李將軍和林年亂搞,皇上不放心,纔派了劉公公帶著三千禁軍來接管防務的。”
“禁軍?”
“劉公公是來救我們的?”
士兵們一下騷動起來。
在他們這些底層士兵的想法裡,皇帝,欽差,禁軍,這些詞代表的就是朝廷。
而李牧之和林年,再厲害,也隻是地方將領。
“可不是嘛!”另一個心腹跟著煽動,“我聽說,劉公公就在城外等著,隻要我們開啟城門,讓他和禁軍進來,雍城就穩了!到時候論功行賞,咱們這些開城門的兄弟,個個都是大功一件!”
“可是……沒有將軍的命令,擅自開城門,那可是死罪啊!”有士兵猶豫了。
“你傻啊!”錢五立刻瞪了他一眼,一副為他著急的樣子,“現在是什麼時候?李將軍人都沒影了!林年也成了逃兵!這雍城,誰說了算?難道我們眼睜睜看著韃子打進來,大家一起死嗎?”
“劉公公代表的是皇上!是聖旨!聽皇上的,那叫忠君!怎麼會是死罪?再說了,法不責眾嘛!”
他這番話很有煽動性。
士兵們本來就心裡害怕,又被他說的開門迎駕,加官進爵的前景誘惑,心裡的天平開始快速傾斜。
“錢都頭說的對!”
“我們不能給李牧之和林年陪葬!”
“開城門!迎欽差!”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跟著喊起來。
“開城門!迎欽差!”
“開城門!迎欽差!”
聲音越來越大,在城牆上回蕩。
守城的其他軍官想要阻止,卻發現身邊平日稱兄道弟的士兵,全都用一種狂熱又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誰敢說個“不”字,立刻就會被憤怒的人群吞沒。
錢五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是壓不住的得意。
他知道,時機到了。
就在此時,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
一麵明黃色的龍旗,在數千名盔甲明亮的騎兵簇擁下,正朝著雍城東門,不緊不慢地靠近。
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身穿大紅色太監袍,麵白無須,神情倨傲。
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劉瑾。
“來了!欽差大人來了!”錢五指著遠處的軍隊,大聲喊道,“兄弟們!我們的活路來了!開城門!”
他抽出腰刀,一刀砍斷了固定城門主閘的繩索。
“轟隆隆——”
沉重的吊橋開始緩緩落下。
巨大的鐵製城門,也在幾十名叛變士兵的合力推動下,發出“嘎吱”的聲響,慢慢開了一道縫。
城外,劉瑾看著緩緩開啟的城門,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嗬嗬,李牧之啊李牧之,你打了一輩子仗,沒想到吧?你這堅固的雍城,咱家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
他對著身後的禁軍將領吩咐:“傳令下去,做好準備。等城門一開,立刻衝進去,接管四門,控製武庫和糧倉!有敢反抗的,全都殺了!”
“是!”
三千禁軍,齊齊拔出腰刀,刀鋒反射著天光,一片雪亮。
勝利好像唾手可得。
城樓上,錢五看著越來越近的禁軍,激動得渾身發抖。
大功即將告成。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加官進爵,取代林年,成為黑虎營新主人的未來。
然而,就在城門即將被完全推開,內外兩方即將彙合的瞬間。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城內通往東門的街道儘頭,由遠及近,飛奔而來。
錢五臉上的得意,猛地一僵。
他驚愕地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街道的儘頭,煙塵之中,一麵黑色的戰旗,猛地出現。
戰旗之下,為首一員大將,黑甲黑馬,手持一杆銀色長槍,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殺氣。
正是本該在幾十裡外“收拾爛攤子”的林年。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在他身後,是黑壓壓望不到頭的騎兵,殺氣騰騰。
“攔住他!快!把城門關上!快攔住他!”
錢五瞬間反應過來,用儘全力尖叫。
他知道,一旦讓林年衝過來,他所有的計劃就都完了。
然而,已經晚了。
“叛國者,死!”
林年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傳來。
他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長嘶一聲,速度再次加快。
人馬合一,朝著城門直衝而去。
“射箭!放箭!給我射死他!”
城樓上,錢五瘋了一樣尖叫著,指揮那些已經叛變的弓箭手。
幾十個被他蠱惑的士兵,慌亂地彎弓搭箭,朝著街道上那道衝來的黑色身影射去。
然而,他們的箭矢在林年麵前,顯得很可笑。
林年根本不躲,手中那杆淵寒螭骨槍一抖,護住全身,將所有射向他的箭矢全部磕飛。
“叮叮當當”一陣脆響,箭矢掉落一地,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一群廢物!”
林年怒吼一聲,體內力量爆發,速度再次提升。
他身後的黑虎營將士,被他一往無前的氣勢感染,也一個個紅了眼,發出震天的咆哮,緊緊跟上。
“殺!”
“保護將軍!衝啊!”
三千騎兵在狹長的街道上形成一股衝擊力,那股氣勢讓城樓上那些剛才還喊著“迎接王師”的叛軍,嚇得兩腿發軟,站都站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