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偽裝!
“像嗎?”
一個沙啞又陌生的中年男人聲音,從南宮邀月的口中發出。
林年眼神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眼前這個男人中等身材,麵容普通。眼神精明又帶著謙卑,嘴角習慣性地向下撇,顯得有些刻薄。把他扔進人堆裡,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林年認得這張臉。
趙德府上的大管家,福安。他跟了趙德二十多年,是趙德的心腹。趙德死後,福安就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南宮邀月竟然連這種小人物的樣貌和聲音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你……”林年喉嚨有些發乾,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邀月樓的情報,不止是文字。”偽裝成福安的南宮邀月笑了笑,那神態與林年記憶中的福管家彆無二致。“必要的時候,我們自己就是情報。”
她活動了一下身體,原本的曲線在寬大的男人衣袍下消失不見。連走路的姿態,都變成了一個佝僂著背的管家模樣。
“城中大牢的看守,已經換成了我的人。”福安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我會直接進去見洛菲菲。你隻需要在外麵,給我爭取時間。”
“你要多久?”
“一炷香。”
“好。”林年重重點頭,“我等你。”
福安深深地看了林年一眼,眼神裡依舊是南宮邀月的溫柔與決絕。
隨後,他不再停留,轉身提起燈籠,身影迅速融入前方的黑暗中。
林年站在原地,直到那點光亮徹底消失,才轉身返回軍中。
他握緊手中的淵寒螭骨槍,入手冰涼,但他的心還在狂跳。
這一局,林年壓上了身家性命,而南宮邀月壓上的是她自己。
不能輸。
……
雍城,軍中大牢。
空氣裡彌漫著陰暗潮濕的血腥和腐爛氣味。
但在大牢深處,有一間乾淨的牢房。
洛菲菲正盤膝坐在草蓆上,閉目調息。
她雖是階下囚,但身上沒有鐐銬,衣物也很乾淨。這是林年的交代,除了限製自由,不許任何人動她。
她知道林年想從她嘴裡得到東西,所以她反而不急,耐心地等待著機會。
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她的牢房外。
洛菲菲睜開眼,警惕地望向牢房外。
“誰?”
“洛小姐,是我。”
聽到這個聲音,洛菲菲渾身一震,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福……福伯?你不是已經……”
牢門外的陰影裡,走出一個提著燈籠的中年男人,正是偽裝成福安的南宮邀月。
“噓——”福安將手指放在嘴邊,示意她安靜。他掃了眼四周,然後湊近她,低語道:“小姐,小聲點,這裡不方便說話。”
他說著,熟練地從懷裡掏出鑰匙,開啟了牢門。
洛菲菲懷疑地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外麵的人……”
“小姐放心,外麵的看守都是我們自己人。”福安說著走進牢房,順手關上門,“老爺出事後,我就奉命潛伏,等待時機。”
“老爺?”洛菲菲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都尉大人他……他不是已經……”
“那是假死脫身之計。”福安繼續低語,“小姐,你以為老爺經營雍城這麼多年,那麼容易倒下嗎?他早就料到林年會對下手,所以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上吊的隻是個替死鬼。老爺已經安全離開雍城,正在城外,等欽差劉瑾大人來。”
這個訊息讓洛菲菲愣住了。
老爺沒死?這一切都是計劃?
她的嘴唇在顫抖,但還是保持著警惕。
“我憑什麼信你?”洛菲菲盯著福安的眼睛問。
“就憑這個。”福安從懷裡掏出半塊虎形玉佩,遞了過去。
洛菲菲看到玉佩,呼吸猛地一滯。
這塊玉佩是趙德的貼身之物,由兩塊組成。一塊在趙德身上,另一塊交給他信任的、負責機密任務的人。
洛菲菲自己,也曾擁有過另一半。
她接過玉佩,和記憶中的紋路缺口仔細比對,確認嚴絲合縫。
她心裡的防備開始鬆動。
“福伯,真的是你!”洛菲菲抓住他的手臂,“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老爺有什麼吩咐?”
“老爺說了,林年和李牧之勾結韃子,罪證確鑿。劉瑾大人這次來,就是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福安這番話,直接把臟水全都潑回給了林年。
洛菲菲聽得連連點頭,她本就恨林年,對這套說辭深信不疑。
“但是,”福安話鋒一轉,麵露難色,“劉瑾大人雖然手握聖旨,但為人貪婪。想讓他儘心辦事,光靠老爺在京城的打點還不夠,必須有讓他無法拒絕的好處。”
“你的意思是……”
“老爺吩咐了,”福安湊到洛菲菲耳邊,一字一句地說,“請小姐將趙家真正的暗賬取出來。那上麵,有我們和韃靼人交易的記錄,還有我們這些年,孝敬給朝中各位大人的禮物清單,其中就有劉瑾。”
洛菲菲臉色一變。
那本暗賬,是趙家的命脈。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
“福伯,這……這太冒險了!萬一賬本落到彆人手裡……”
“小姐糊塗啊。”福安看起來很著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趙家基業都快被林年給抄了。這賬本現在是我們的護身符,是掌控劉瑾的韁繩!”
“你想想,隻要劉瑾看了這賬本,他就跟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他隻能幫我們弄死林年和李牧之,不然我們一完蛋,他也跑不了。”
“等扳倒了李牧之,整個雍城就是我們的。到時候,劉瑾也得聽我們的話。這纔是老爺的萬全之策。”
福安這番話極具誘惑力。
洛菲菲被他說得呼吸都急促起來。
是啊,老爺想得周到,怎麼會想不到這一層?用暗賬拿捏住劉瑾的把柄,逼他為趙家辦事。這手腕果然高明。
她不再猶豫,轉身走到牢房角落,掀開鋪在地上的草蓆,然後用力撬開了第三塊石磚。
石磚下,是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裡,躺著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木匣。
“福伯,這就是暗賬。”洛菲菲將木匣交到福安手上,“你一定要親手交給老爺。告訴他,菲菲等他回來。”
“小姐放心。”
福安接過木匣,緊緊抱在懷裡,終於鬆了口氣。
他對洛菲菲一拜,然後轉身快步離開了牢房。
看著福安遠去的背影,洛菲菲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複仇的笑容。
林年,你的死期到了。
走出大牢,拐入一個無人的巷道後,“福安”靠在牆上,身體緩緩滑落。
南宮邀月撕下臉上的麵具,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她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剛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耗儘了她全部的心力。
但她成功了。
她看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木匣,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林年,你的王牌,我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