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帥帳內,氣氛很壓抑。
“趙德這條線斷了,欽差一來,我們就會被動。”李牧之看向林年,目光帶著詢問。
林年沉默片刻,快速的思索著對策。
趙德死了,他的府邸被張狂翻了個底朝天,卻隻找到一些不值錢的財物。關鍵的賬本、地契和密信,全都消失了。
這說明在趙德被抓後,有人先一步處理了所有罪證。
這個人,必然是趙德的同黨,而且在雍城軍中地位不低,能在大牢裡殺人,能提前轉移趙德的家產。
線索中斷,時間緊迫。
唯一的突破口,隻剩下那個女人。
那個跟著趙德商隊,身份成謎的女人。
林年開口:“將軍,趙德雖然死了,但我們還抓了一批商隊的活口。其中有一個女人,可能是關鍵。”
李牧之眉頭一挑:“哦?有什麼特彆的?”
“這個女人被俘的時候,和彆人完全不同,沒有一點驚慌。趙德對她也特彆客氣。”林年頓了頓,“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但結果很奇怪。”
他把王大麻子的回報簡單的說了一遍。商隊裡有個菲菲小姐,所有人都見過她,卻沒人知道她的來曆。
李牧之沉吟道:“一個能讓趙德這麼看重,又身份成謎的女人,確實可疑。你打算怎麼做?”
“我去會會她。”林年說,“時間不多了,必須從她嘴裡問出東西來。”
離開帥帳,夜風很涼。
林年先找到了王大麻子。
“找一套乾淨的女人的衣服,再準備些熱飯熱菜,送到關押洛菲菲的那個獨立營帳去。”
王大麻子一愣:“將軍,對一個俘虜……”
“她和彆人不一樣。”林年打斷他,“她現在是唯一的突破口。用刑是最後的手段,我要先看看她的反應。”
“是!”王大麻子不再多問,立刻領命去了。
林年清楚,對付這種身份神秘、心理素質很好的人,單純的用刑沒有用,反而會讓她更加抗拒。
將她和其他俘虜區彆對待,給她食物和乾淨的衣服,這種反常的優待,本身就是一種施壓。這會讓她心神不寧,猜測自己暴露了多少。
一個時辰後。
獨立的營帳外,兩名戊字營的親兵持刀站著。
林年走到帳前,親兵立刻行禮:“將軍!”
林年點點頭,示意他們不要出聲。他站在帳外,安靜的聽著裡麵的動靜。
裡麵沒有哭聲,也沒有腳步聲,異常安靜。
他吸了一口氣,伸手掀開了帳簾。
帳內,一盞油燈安靜的燃燒,光線昏黃。
那個叫洛菲菲的女人,正盤腿坐在一張乾淨的草蓆上。
她已經換上了王大麻子送來的粗布衣裙,雖然樸素,身段依舊很好。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的束在腦後,露出一張素淨又精緻的臉。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麵板很白,五官立體,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很薄,透著一股清冷和倔強。
聽到帳簾響動,她抬起眼。
那是一雙明亮的眼睛,卻沒有溫度。裡麵滿是警惕和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身前的地上,擺著王大麻子送來的飯菜,一口沒動。
林年走進營帳,帳簾在他身後落下。
他沒有繞圈子,直接走到了洛菲菲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趙德死了。”
洛菲菲的瞳孔,難以察覺的縮了一下。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林年捕捉到她眼中閃過的震驚、錯愕,甚至還有一絲快意。
這絲快意消失的很快,卻被林年捕捉到了。
她恨趙德。
這個發現,讓林年心裡有了底。
洛菲菲沒有開口,隻是冷冷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趙家在雍城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林年繼續說,“他所有的鋪子、田產、宅院,都被查封。他藏起來的金銀,也很快會被挖出來。你背後的那座靠山,塌了。”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第一,跟我合作,把你所知道的,關於趙家的一切,都告訴我。”
“第二,”林年停頓了一下,目光一冷,“跟趙家的秘密一起,被埋進土裡。”
洛菲菲終於有了反應。
她看著林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合作?”她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帶著嘲諷,“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合作?”
“你殺了趙德,占據他的一切,然後跑來告訴我,我的靠山沒了?”她冷笑一聲,“在我看來,你和趙德沒什麼兩樣。我為什麼要幫你?”
林年沒有生氣。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還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從某種意義上,我確實和趙德一樣。”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讓洛菲菲準備好的話一下說不出口。
林年看著她微變的臉色,繼續說道:“我們都殺人,都搶東西,都想往上爬。但有一點,我和他不一樣。”
“我殺的,是該殺的人!”
“趙德,通敵叛國,出賣軍情,導致我戊字營幾百個兄弟,慘死在黑風口!”
“我殺他,是為我死去的兄弟報仇!”
話音剛落,林年從懷裡掏出一本東西,直接扔在了洛菲菲的麵前。
那是一本賬冊,牛皮封麵,因為翻看的次數多了,邊角已經磨損。
賬冊落在草蓆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洛菲菲的目光落在賬冊上,瞳孔再次收縮。
“這是從趙德的商隊裡搜出來的東西,上麵清楚的記著,他賣了多少軍械、糧食、鐵器給關外的韃子。”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看看你所謂的‘靠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為這種出賣祖宗,換取榮華富貴的賣國賊陪葬,你覺得,值得嗎?”
洛菲菲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她的手有些發抖,但還是伸了出去,慢慢的翻開了那本賬冊。
賬冊上的字跡,她很熟悉,是趙德身邊一個賬房先生的筆跡。
越往後翻,她的臉色就越蒼白。
“景元三年,冬月初七,出鐵料五百斤,良馬三十匹……”
“景元四年,春二月,出精米三百石,長刀一百柄……”
“景元四年,秋八月,出神臂弩二十架,箭矢三千支……”
一筆筆交易,讓她心驚。
尤其是看到神臂弩那三個字時,她的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
大越軍中嚴令禁止流出境外的神臂弩,竟然被趙德成批的賣給了韃子!
她一直以為,趙德隻是貪財,做些走私的買賣,和關外部落換取一些皮毛藥材。
她從沒想過,趙德的膽子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這不是走私,這是通敵!是叛國!
黑風口……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城中傳得沸沸揚揚的那場慘敗。
戊字營孤軍深入,被數倍於己的韃子精銳伏擊,幾乎全軍覆沒。據說,那些韃子手裡,就有不少大越的製式軍械……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趙德出賣了他們!
洛菲菲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喉嚨發甜。
她猛的合上賬冊,抬頭看向林年,目光有些渙散。
林年察覺到她內心的動搖。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和她平視。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林年能清楚的看到她長長的睫毛上,因為震驚凝成的水汽。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沐浴後殘留的淡淡皂角清香。
“我不管你是什麼人,也不管你和趙家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的聲音很低。
“但你是個大越人,你的身上,流著大越人的血。”
“現在,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關於趙家藏起來的那本真正的‘暗賬’,還有,他們在京城的後台到底是誰。”
林年緊盯著她。
“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機會,也是你為自己贖罪的唯一機會。”
他的逼近,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陽剛氣息和血腥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讓洛菲菲下意識的向後退,想要拉開距離。
“咚”的一聲。
她的後背,撞在了營帳的支撐木上,退無可退。
也就在這一刻,林年的腦海中,響起了久違的係統提示音。
【叮!】
【檢測到目標人物‘洛菲菲’(顏值96),內心防線出現鬆動,惡意下降,好感度 50!】
【目前好感度:30(初步信任)】
林年的嘴角,不易察覺的動了一下。
洛菲菲靠著冰冷的木柱,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她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林年知道她已經崩潰,隻是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
他沒有再逼迫,決定給她一點思考的空間。
他站起身,重新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平靜的看著她。
“我明天再來。”
說完,他轉身,乾脆利落的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冰冷的夜風湧入,讓洛菲菲打了個冷戰。
她看著空蕩蕩的帳門口,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賬冊,整個人沒了力氣,緩緩的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