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黑虎營!
天剛矇矇亮。
林年換上李牧之特賜的副統領玄鐵甲,手持淵寒螭骨槍,身後跟著王大麻子等六百八十七名傷勢未愈但腰桿筆直的兄弟,走向黑虎營駐地。
黑虎營的營地,和戊字營破敗的營房完全是兩個樣子。
營門高大,兩側鎮守著猙獰的黑虎石雕,透著殺氣。
營內,青石鋪的校場乾乾淨淨,兵器架上的刀槍都擦得鋥亮。
這裡的每個士兵都穿著精良鎧甲,個個體格壯碩,氣息沉穩,一看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卒。
作為李牧之的親軍,雍城的王牌,他們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傲氣。
當林年帶著他那群衣甲破爛的隊伍走進營門時,整個校場操練的嘈雜聲詭異的小了下去。
無論是正在對練的,還是在擦拭兵器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一道道審視的目光直接射了過來,毫不掩飾。
那眼神裡,先是漠然,隨即變成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這就是那支走了狗屎運,燒了韃子糧倉的戊字營?”
“嗬,瞧他們那窮酸樣,怕不是韃子自己把糧倉點著了,讓他們撿了個功勞。”
“聽說將軍要讓他們這群泥腿子並入咱們黑虎營?還要讓那個姓林的當副統領?真是天大的笑話!”
議論聲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每個戊字營士兵的耳朵裡,十分刺耳。
王大麻子和戊字營的兄弟們,本來都挺胸抬頭,帶著打勝仗的榮耀。
可在這些輕蔑的目光下,他們臉上的自豪迅速褪去,一個個拳頭緊捏,臉憋得通紅。
他們是浴血歸來的英雄,可在這裡,卻被當成了一群等著施捨的乞丐。
林年好像沒聽見這些,他麵色平靜,徑直穿過人群,走上校場中央的點將台。
“咚!咚!咚。”
三通聚將鼓響徹營地。
校場上的黑虎營士兵們這才慢吞吞的開始集合,一個個懶洋洋的。
佇列歪歪扭扭,許多人抱著胳膊,臉上掛著玩味的笑,還在交頭接耳,壓根沒把台上的新官放在眼裡。
幾個佩戴著都頭、百夫長臂章的軍官,更是大搖大擺的站在隊伍最前麵,一副看戲的架勢。
“安靜!”
王大麻子在台下扯著嗓子吼了一句,換來的卻是幾聲更響亮的嗤笑。
林年抬手,示意王大麻子不必再說。
他看著台下這群不服管教的兵油子,心裡清楚,李牧之給了他天大的榮耀,也給了他一塊難啃的骨頭。
黑虎營,隻認拳頭,不認將令。
“我叫林年,從今天起,擔任黑虎營副統領。”
林年的聲音很平淡,卻異常清晰的傳遍了整個校場。
台下依舊散漫。
一個身材魁梧如熊,滿臉橫肉的都頭上前一步,臉上笑著,眼裡卻沒笑的抱了抱拳。
“原來是林將軍。末將張寶,黑虎營第一都頭。”
他嘴上說著官稱,語氣裡卻全是戲謔。
“聽說林將軍在北山坡運氣好,撿了個大功勞。我們這些兄弟,在雍城牆下跟韃子拚命這麼多年,也沒碰上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啊。”
他身旁一個瘦得像猴的都頭也陰陽怪氣的開了口。
“張都頭這話不對。”此人是第二都頭的李三,“林將軍能得李帥青眼,一步登天,自然是有過人之處的。隻是……咱們黑虎營講究軍陣配合,真刀真槍,不是鄉下野路子,靠蠻力就能混的。林將軍剛來,依我看,還是先多看多學,免得外行指導內行,鬨出笑話丟了李帥的臉。”
第三個都頭錢五是個麵色冷硬的老兵,他一言不發,隻是用那雙冷漠的眼睛盯著林年,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話一出,黑虎營士兵頓時鬨堂大笑。
戊字營的兄弟們個個氣得咬牙切齒,要不是林年沒有下令,他們早就衝上去跟這幫雜碎乾一架了。
“說完了?”
林年終於開口,臉上不但沒有怒氣,反而還笑了。
張寶等人一愣。
“說完了,就聽我命令。”
林年的笑容瞬間消失,臉上一片冰冷。
“全營集合,所有人員,負重越野,目標,城外十裡烽火台。”
此話一出,台下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鬨笑。
“負重越野?我當新官上任要燒什麼火,就這?”
“十裡地?夠老子塞牙縫的嗎?”
張寶更是誇張的拍著大腿笑起來:“林將軍,我們黑虎營弟兄每日的晨練,就是負重十裡。您這第一道將令,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是麼?”
林年看著他,緩緩開口,“黑虎營的負重標準,是多少?”
“標準鎧甲外,加一塊五十斤的石盾。”張寶傲然道。
“好。”林年點頭,“我的標準,是兩塊。”
張寶的笑聲戛然而止。
整個校場,所有黑虎營士兵臉上的嘲諷都僵住了。
一百斤負重跑十裡?
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整。
“怎麼?做不到?”
林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
“做不到的,現在可以滾出黑虎營。”
校場死寂。
對黑虎營這群驕兵來說,沒有“做不到”這三個字。
“不就是兩塊石盾嗎?老子扛三塊都行!”一個年輕氣盛的士兵梗著脖子吼道。
“好!”
林年叫了一聲好。
他轉過身,竟親手從器械架上,取下三塊五十斤的石盾,用粗牛皮繩捆在自己背上,繩子發出嘎吱的響聲。
一百五十斤。
他高大的身形在重壓下隻是微微一沉,隨即站得像標槍一樣筆直。
“戊字營的兄弟,每人一塊石盾,跟在隊尾。你們傷沒好,跑不完沒關係,看著就行。”
林年說完,再不看任何人,邁開步子,第一個衝出了營門,沉穩的步伐轉眼便消失在街道儘頭。
“都他孃的愣著乾什麼!”
張寶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他朝著手下怒吼。
“都給老子動起來!今天誰要是被一個外來的比下去,就自己滾出黑虎營!”
黑虎營的士兵們紅著眼,咬著牙,紛紛扛起兩塊石盾。
沉重的壓力讓許多人一個踉蹌,但他們很快穩住身形,發出一陣不服輸的怒吼,潮水般跟了上去。
剛開始,黑虎營的士兵還維持著王牌的驕傲,緊跟在林年身後,想讓他看看什麼叫精銳。
可三裡路後,情況變了。
太陽高懸,一百斤的負重沉重無比,壓得人喘不過氣。
汗水糊住了眼睛,肺裡火辣辣的疼。
隊伍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腳步聲雜亂無章。
而跑在最前麵的林年,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呼吸平穩,背上那一百五十斤的重物,好像不存在一樣。
五裡地,一半路程,眼前是一個長坡。
“撲通!”
接二連三的有士兵倒下。
黑虎營的陣型徹底散了。
張寶的臉色已經成了豬肝色,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他抬頭望去,坡頂上,那個身影已經快要消失。
就在這時,那個身影停住了。
他不但沒繼續前進,反而轉過身,邁著輕鬆的步伐,沿著長坡,往回跑!
他竟然還有力氣跑回來。
林年從第一個掉隊的士兵身邊跑過,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對方的屁股。
“就這點能耐,也配叫黑虎營的精銳?我看連娘們都不如。”
那士兵氣得臉通紅,嘶吼一聲,真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林年繼續往下,跑到扶著膝蓋喘氣的李三麵前。
“看看你們現在的德性,東倒西歪,跟喪家之犬有什麼區彆?韃子來了,你們拿什麼擋?用嘴嗎?”
李三眼中冒火,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最後,林年停在了張寶麵前。
“張都頭,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黑虎營?”
“看來,也不怎麼樣。”
“你……”張寶抬起頭,想罵人,可一張嘴,就隻剩下漏風似的喘息。
“廢物。”
林年丟下兩個字,轉身,再次輕鬆的向坡頂跑去。
那從容的背影,是對他們尊嚴的狠狠踐踏。
“啊啊啊!”
張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雙眼通紅的追了上去。
被刺激到的黑虎營士兵,也都嘶吼著,為了最後那點可憐的尊嚴,發起了衝鋒。
當林年站在烽火台頂端時,他甚至連汗都沒出多少。
他解下背上的石盾,隨手一扔,“咚”的一聲巨響,砸得地麵一震。
第一個抵達的是張寶,他手腳並用的爬完最後一段路,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接著是李三和錢五,樣子同樣淒慘。
陸陸續續,黑虎營的士兵掙紮著抵達,橫七豎八的躺了一地,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林年等了足足一炷香,直到最後一人也爬了上來。
“從今天起,黑虎營的訓練標準,由我來定。”
“跟不上的,可以離開。”
“黑虎營,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全場死寂。
那些癱倒在地的老兵,掙紮著抬頭,他們的傲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了。
林年轉身,看向身後那些依舊站得筆直的戊字營兄弟。
“王大麻子!”
“末將在!”
“從今日起,你任黑虎營總督訓官!”
“其餘戊字營兄弟,全部分配到各隊,擔任督訓官!”
林年的聲音陡然轉冷,冰冷刺骨。
“你們的職責隻有一個:監督他們完成我製定的所有訓練!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立過什麼功,在我這裡,隻有服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寶、李三等人那不甘而又驚駭的臉,擲地有聲的扔出了最後一句話。
“但有偷懶的,或者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戊字營的兄弟,不必上報,可以直接動手!打到他服為止!”
“出了事,我林年一個人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