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歸城!
雍城城樓上,李牧之手持單筒望遠鏡,臉色凝重。
鏡中,地平線儘頭煙塵翻滾,一麵殘破的“戊”字大旗在煙塵中時隱時現。
旗幟下,一支不到千人的殘兵正在逃命。
他們身後,數千韃子騎兵緊追不捨,不斷的有士兵從隊伍末尾被追上,然後被亂刀砍翻。
“是林年!是戊字營!”
李牧之身旁的副將聲音發顫,臉色發白。
“他們怎麼會被這麼多韃子追殺?”
李牧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的鎖定在那支看似隨時都會崩潰的隊伍上。
望遠鏡的視野裡,他清晰的看到,林年的部隊雖然人人帶傷,甲冑殘破,但陣型雖有殘缺,卻沒有絲毫潰散的跡象。
後隊變前隊,交替掩護,每一次反擊都狠辣有效。
這支軍隊,被打殘了,但魂還在!
李牧之放下望遠鏡,眼神裡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股戰意。
這支戊字營的魂,還在。
他看到,戊字營的速度正在變慢,韃子的包圍圈正在收縮。
“將軍,我們……”副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出城迎敵,風險太大。
李牧之眼神一沉,不再遲疑。“擂鼓!”他聲線不高,卻如鐵砧落錘,砸斷了城樓上所有的雜音。
“咚!咚!咚!”
三麵巨大的戰鼓被八名赤膊的壯漢用力的擂響,沉悶的鼓聲傳遍了整個雍城,也傳到了城外的戰場。
“開城門!”
“將軍三思!”
“執行命令!”李牧之厲聲喝斷了副將的勸阻。
“吱呀——”
厚重的城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緩緩的開啟。
“城頭所有弓箭手,無差彆拋射,給我覆蓋韃子追兵的後陣!”
“命城中所有騎兵,甲不卸鞍,刀不出鞘,一刻鐘內,於城門內集結!”
李牧之脫下身上的儒將長袍,露出裡麵早已穿戴整齊的玄鐵重甲。
他一把接過親兵遞來的長槊,翻身上馬。
“告訴他們,本將,親自為他們開路!”
命令迅速傳下,雍城立刻動員了起來。
城頭令下,箭雨呼嘯而起,遮天蔽日。箭矢越過戊字營殘兵,精準地釘入後方追擊的韃子騎陣,慘叫與馬嘶聲頓時響成一片。
韃子的追擊勢頭為之一頓。
城門內,三千騎兵迅速集結。
他們看著那個親自立於陣前的身影,眼中滿是狂熱。
“將士們!”李牧之高舉長槊,聲音洪亮,“城外,是我大越的袍澤兄弟!他們孤軍深入,血戰得歸!”
“如今,他們就在家門口,被韃虜追殺!”
“我問你們,我們該怎麼辦!”
“殺!”
三千騎兵齊聲怒吼,聲音震動天空。
“好!”李牧之長槊前指,“隨我,出城!接應袍澤,殺儘韃虜!”
“殺!”
李牧之雙腿一夾馬腹,一馬當先,衝出城門。
三千鐵騎緊隨其後,狠狠撞進了韃子追兵的側翼。
衝在最前麵的韃子騎兵根本沒料到雍城守軍敢主動出擊,一個照麵便被撞得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李牧之長槊揮舞,長槊到處,人馬俱碎。
城樓箭雨與城外騎兵的衝擊,立時為林年的殘部撕開了一道口子。
林年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親自率軍衝鋒的身影,沒有多說,隻是對著身邊的王大麻子吼道:“帶弟兄們進城!”
殘存的戊字營士兵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衝過李牧之殺開的血路,湧入了雍城的城門。
當最後一名戊字營士兵安全入城,城門轟然關閉。
李牧之率領的三千騎兵沒有戀戰,迅速回撤。
戰鬥結束了。
雍城之內,起初是一片安靜。
街道兩側,無數的百姓和守城士卒,呆呆的看著這支浴血歸來的軍隊。
他們衣甲破碎,渾身是血,許多人身上甚至還插著箭矢,步履蹣跚。
但每個人的腰桿都挺的筆直,眼神裡沒有絲毫潰敗的恐懼,隻有一股讓圍觀者心頭發寒的堅毅與煞氣。
他們的人數不足七百,但他們身後的東西,卻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十幾輛大車上,蓋著染血的油布,不知裝載著什麼。
近百名被繩索捆綁的商隊護衛,被押解著。
隊伍最前,兩杆長槍挑著兩顆人頭,頭發被風吹得散亂。那人頭雙眼暴突,死狀猙獰,正是韃子千夫長巴圖和呼延勃!
一名眼尖的守城老兵,認出了那兩顆頭顱的身份,他嘴唇哆嗦著,發出一聲巨大的喊聲。
“是韃子千夫長!他們殺了韃子的千夫長!”
這一聲喊,讓雍城立刻沸騰了。
“天呐!他們真的做到了!”
“戊字營威武!”
“林將軍威武!”
百姓們從最初的震驚,到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他們湧上街頭,將手中的食物,清水,布帛,用力的塞給這些歸來的英雄。
守城的士兵們,則用崇敬的目光,看著這支部隊。
他們看著那些傷痕累累的同袍,看著那兩顆韃子千夫長的頭顱,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頭頂。
林年沒有理會周圍的歡呼。
他翻身下馬,身上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撕裂,鮮血浸透了衣甲,但他毫不在意。
“把人證物證,全部帶上!”
他聲音沙啞,命令卻不容抗拒。
“跟我去中軍大帳!”
他親自押著那名叛國商隊的管事,帶著裝有賬本信件的木匣,以及那兩顆頭顱,在無數軍民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城中心。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雍城僅有的幾位高階將領,正圍著沙盤議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煞氣,衝進了大帳。
林年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進來。
他身後,親兵抬著木匣,押著俘虜,將兩顆頭顱扔在了地上。
“砰!砰!”
兩顆人頭滾落在地,停在幾位將軍的腳邊。
帳內登時一片死寂。
帳內數名將軍猛地站起,撞翻了案幾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蜿蜒流過沙盤也無人去看。所有人的視線,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了地上那兩顆人頭上。隨即,他們猛地抬頭,視線齊刷刷地看向那個渾身浴血的年輕將領。
林年沒有說話,隻是開啟木匣,將裡麵的賬本,通敵信件,全部倒在了沙盤上。
“燕山倉已毀。”
“叛國趙家商隊,人贓並獲。”
“韃子千夫長巴圖,呼延勃,首級在此。”
林年平靜的說完,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幾位將軍看著鐵證和頭顱,再看看眼前的年輕人,都忘了呼吸,眼神裡全是震驚。
“你……”陳兵指著林年,嘴唇抖動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翦快步上前,抓起一封信,又翻開賬本,臉色一分分沉下去,最後變得鐵青。
“好!好一個趙家!”
“來人!”張狂一掌拍在桌上,怒喝道,“把這個狗東西給我拖上來!”
那名被俘的管事被兩名親兵粗暴的拖到大帳中央。
麵對四位殺氣騰騰的將軍,管事的膽子當場就破了。
他鼻涕眼淚一把抓,跪在地上,把趙德勾結韃子,出賣軍情,換取利益的罪行,全部招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林年的身上。
這個年輕人,不僅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還用強硬手段,揪出了這個足以動搖整個北境防線的叛徒。
良久,一直沉默的王翦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走到林年麵前,仔細的打量著他。
他看到了林年身上的傷口,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憊,更看到了那疲憊也掩蓋不住的鋒芒。
王翦眼中爆出精光,像是發現了絕世璞玉。他大步上前,雙手重重拍在林年肩上,聲音壓抑著激動:“好小子!說吧,想要什麼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