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你有什麼退敵高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林年沒回營地,直接去了中軍大帳,求見主將李牧之。
他神色平靜,身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血腥氣,走進了帥帳。
李牧之正在研究地圖,聽說林年求見,有些意外。
“讓他進來。”
林年走進大帳,對著李牧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末將林年,有要事稟報!”
李牧之打量著林年,感覺他一夜之間,氣勢更加危險了。
“說。”
林年抬頭看著李牧之,一字一句,聲音清晰的響在大帳裡。
“末將請命,率本部一千騎兵,奔襲韃子後方,火燒其總糧倉!”
李牧之握筆的手猛的一頓,墨汁在地圖上暈開一個黑點。他抬起頭,緊緊盯著林年,想從他臉上看出他是不是瘋了。
但他隻看到了冷靜。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牧之的聲音沉了下去。
“末將清楚。坐守雍城,糧草快沒了,援軍又沒到,這是等死。主動出擊,纔有一線生機。”
李牧之呼吸一滯。這個計劃太瘋狂,太大膽。一千騎兵深入敵後,去燒一個位置都不清楚的糧倉?
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但林年眼裡的光,讓李牧之動搖了。
他沉默許久,猛的站起身。
“來人!擊鼓!召集所有都尉以上將領,議事!”
……
帥帳裡,氣氛很僵。
鼓聲響徹全城,很快,一個個將領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最先到的是左將軍陳兵,他身材像熊一樣魁梧,身上的鐵甲走一步就發出沉重的摩擦聲。他一進帳,就把頭盔夾在腋下,甕聲甕氣的問:“大將軍,什麼事這麼急?”
右將軍王翦跟在後麵,他身形清瘦,眼神銳利。他對李牧之點了點頭,就沉默的站到一邊。
接著,帳簾又被猛的掀開,前鋒營主將張狂闖了進來,他脾氣火爆,人還沒站穩,嗓門就響了起來:“他孃的,是不是韃子又攻城了?老子的開山斧早就渴了!”
最後一人是後軍主將孫百裡,他踩著鼓點結束才慢悠悠走來。這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總是眯著眼,像沒睡醒,卻是用兵穩健的軍中宿將。
四位大將,加上都尉趙德帶頭的十幾個將領,很快把帥帳擠滿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中間的林年身上。
李牧之清了清嗓子,把林年的計劃說了一遍。
李牧之話剛說完,帥帳裡一下就吵了起來。
“什麼?!”
“一千騎兵去偷襲韃子總糧倉?這是瘋了吧!”
“胡鬨!”
到處都是質疑和嘲笑。
“肅靜!”李牧之猛的一拍桌案,帳內才安靜下來。
“都尉趙德,你先說。”
趙德立刻站出來,他先是失望的看了一眼林年,才對李牧之拱手:“大將軍!這絕對不行!”
“林將軍黑風口大勝,是好事,但也不能因此就得意忘形!我軍總共纔多少騎兵?分出一千精銳,去做這種九死一生的事情,就是兒戲!”
趙德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韃子大營連綿百裡,防守多嚴?糧倉重地,肯定有重兵把守!就一千騎兵,怎麼突破重圍?這就是去送死!是拿我們一千好兒郎的性命去賭!”
他猛的轉身,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年的鼻子上。
“林年!你這樣做,跟通敵叛國有什麼區彆?你這是要動搖我雍城守軍的根本!你安的什麼心!”
不少原本就對林年升得太快不滿的將領,立刻開始小聲議論。
“趙都尉說得對,這太冒險了。”
“年輕人,打了一場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拿一千兄弟的命去換自己的功勞,心太黑了。”
質疑的目光和嘲諷的低語,都衝著林年去了。
林年站在所有人中間,麵不改色。
他沒看趙德,目光直接投向主位上的李牧之。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大將軍,末將想問一句,我雍城糧草,還能撐幾天?”
李牧之臉色一沉,沒有回答。
林年收回目光,環視四周,聲音猛的拔高。
“援軍沒到,糧草快光了!我們困在孤城裡,跟等死有什麼區彆?每天看著城外韃子耀武揚威,啃著越來越少的軍糧,最後活活餓死、困死,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竊竊私語的將領,沒人敢和他對視。
“黑風口一戰,我用八十步卒,殺光了三百韃子精銳騎兵。這證明瞭什麼?證明瞭韃子不是不能打!證明瞭小股精銳,在特定條件下,能造成巨大的破壞!”
“坐著等死,就是十死無生!主動出擊,是九死一生!怎麼選,各位將軍自己掂量!”
一番話,問得眾人啞口無言。
趙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辯道:“強詞奪理!就算要出擊,也該穩紮穩打,怎麼能做這種賭命的事!”
林年終於看向他。
“賭徒?趙都尉,你可知兵者,詭道也。曆來以少勝多的仗,哪一次不是在賭?我賭的是韃子想不到我們敢深入敵後,賭的是他們防線的漏洞!我賭的,是雍城十萬軍民的活路!”
“而你,”林年向前一步,逼近趙德,“你連賭的勇氣都沒有,隻敢縮在城牆後麵動嘴皮子,煽動人心!你除了會說‘不行’,還會說什麼?”
“我問你,都尉大人,既然我的計策是送死,那你有什麼退敵的好辦法?有什麼解圍的高見?”
“我……”趙德被林年一連串的質問,問得張口結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林年的聲音冷了下來,“既然沒有,就閉上你的嘴!軍國大事,輪不到你這種無能的人在這吵鬨!”
“你!”趙德氣得發抖,臉漲得通紅。
所有人都被林年這番話鎮住了。
林年身上那股自信,讓一些原本還在動搖的將領,眼神開始變化。
他們看著這個年輕的千夫長,眼神複雜。
李牧之坐在帥位上,內心極不平靜。
他看著林年,就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一樣的桀驁不馴,一樣的敢想敢乾。
李牧之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韃子大營把雍城死死困住,而那個未知的糧倉,就是他們的命門!
一旦摧毀,韃子大軍不戰自亂!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被林年說得熱血上湧。
怕死,當什麼兵!怕擔責任,當什麼主帥!
他戎馬一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今天,就陪這個小子瘋一把!
“砰!”
李牧之猛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猛的起身,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股威嚴。
“夠了!”
“本將決定,同意林年的計劃!”
“大將軍三思啊!”趙德驚叫道。
“閉嘴!”李牧之厲聲喝斷,“本將主意已定,誰再多說一個字,按動搖軍心論處,斬!”
一個“斬”字,帶著殺氣,帳內再沒人敢出聲。
李牧之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年身上,雖然決定了,但他還沒失去理智。
“奔襲可以,但本將有條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韃子總糧倉的具體位置。第二,糧倉周圍的守軍情報,兵力多少,如何佈防。第三,從雍城到糧倉,千裡奔襲,你的行軍路線圖,怎麼躲過韃子的斥候和巡邏隊。”
李牧之的眼神變得很銳利。
“這三樣,缺一不可!你若拿不出來,這事立刻作罷!”
趙德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韃子的軍事情報,哪是那麼好弄的?
然而,林年卻一臉自信。
他對著李牧之再次抱拳。
“將軍放心。”
“三天之內,末將一定把完整的作戰計劃,放到您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