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北境的虎狼之詞!
聯盟確立,皇家花園裡的氣氛卻很緊張。
血和泥土混合的味道,在空氣裡彌漫。
趙靈兒一隻手扣著假山的岩石,身體卻止不住的向下滑。
胃裡一陣翻騰,喉嚨裡湧上酸腐的氣息,讓她想吐。
匕首刺入皮肉的觸感,溫熱血液噴到手背上的溫度,還有那個太監臨死前不信的眼神,都在她腦中一遍遍回放。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還在發抖。
她不敢去看那具倒在不遠處的屍體,好像多看一眼,自己就會被黑暗吞噬。
然而,林年沒什麼反應。
他好像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螞蟻,神色沒有波動。
他走到扭曲的太監屍體旁,蹲下身子搜身。
他的動作冷靜又快,手指劃過屍體每一處可能藏東西的角落。
“嘖,真是個窮鬼。”
林年搜了半天,眉頭微微皺起,語氣裡都是嫌棄。
除了幾張銀票和一塊刻著東廠字樣的腰牌,唯一的發現就是一個白玉瓷瓶。
他拔開瓶塞,湊到鼻子前輕輕一聞,一股刺鼻的杏仁味傳來。
是劇毒。
應該是任務失敗後使用的。
“廢物。”
林年隨手將瓷瓶扔在草地上,瓷瓶碎了,發出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對著遠處拱門陰影裡招了招手。
那裡,兩名玄甲衛安靜的走了出來。
他們的腳步落在草地上,沒有一點聲音。
“處理乾淨,彆留下痕跡。”林年淡淡的吩咐。
“是,王爺。”其中一名玄甲衛沉聲回答。
他們的動作很專業。
一個人單手拎起屍體的衣領,不費力的將屍體拖向花園深處的陰影。
另一個人則從腰間取出一個牛皮水囊和一包灰色粉末。
他先用水囊裡的清水衝洗地麵,然後把藥粉均勻的灑在血跡上。
藥粉一碰到血水,就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血腥味很快被一股草木清香代替。
不一會,那片被血浸染的草地就恢複了原樣,剛才殺戮的痕跡已經消失了。
趙靈兒看著這一切,心裡很震撼。
“現在,”林年拍了拍手上沒有的灰塵,走到趙靈兒麵前,平靜的看著她,“我們可以談談關於元素熔爐的事了。”
趙靈兒被他的話驚醒。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香的空氣,強迫自己把翻騰的胃液壓下去。
她知道,從她握住匕首那一刻起,自己就不一樣了。
“那是什麼?”她開口問道,聲音因為緊張有些沙啞,但已經不抖了。
“一個可以淨化並且掌控黑日核心力量的東西。”
林年的解釋很簡潔,但資訊量很大。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個能量轉換器。黑日核心的力量來自更高維度,狂暴、汙穢,凡人無法直接使用,強行吸取隻會被汙染,變成沒理智的怪物。”
他停了一下,觀察著趙靈兒的反應,繼續說:“但通過元素熔爐的轉化,就能得到最純粹的創世能量。那種力量,足以讓你我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
“而你,”林年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她,目光銳利,“你體內傳承的生命秩序之力,是已知唯一能點燃並主持這座熔爐的關鍵。”
“你的血脈,是唯一能和那種創世能量共鳴,並引導它流向的容器。”
趙靈兒瞬間全明白了。
林年需要她。
不是因為她的身份,不是因為她的容貌,也不是因為她能提供情報。
他需要的,是她血脈中獨一無二的力量。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悲哀。
但緊接著,又是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隻要她還有用,林年就不會扔下她。
隻要她能幫林年掌控那股力量,她為家族複仇的願望,就有可能實現。
“我該怎麼做?”
她再次開口,這一次,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眼神裡多了一絲決斷。
“不急。”林年擺了擺手,“建造元素熔爐需要大量稀有材料,還需要頂尖的陣法師和工匠秘密合作,這都要時間。而且,玄機子和趙乾的眼線遍佈京城,任何大動作都會引來麻煩。”
“所以在這段時間,你需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林年盯著她的眼睛,“熟悉、掌控,並最終駕馭你體內的力量。你對它的掌控越熟練,未來主持熔爐時,你的生機就越旺盛,成功的幾率也越高。”
林年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枚玉佩,遞到她的麵前。玉佩通體翠綠,摸上去很溫潤。
“你把它貼身戴著,玉裡溫養的元氣可以滋養你的精神,安撫你因為力量覺醒而激蕩的血脈。”
“從今晚開始,每天嘗試將你的意念和血脈中的那股暖流,注入其中。”
“這既是修煉,也是為你將來主持熔爐儀式,提前做適應性演練。”
趙靈兒遲疑的伸出手,接過了那枚玉佩。
玉佩一到手,一股溫潤的熱流就順著她的掌心緩緩流入身體,瞬間撫平了她煩躁的心情,連胃裡的不舒服都減輕了很多。
她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前一刻,他逼自己殺人,冷酷無情;這一刻,他又耐心的指導起來。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念頭再次出現在她腦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強烈和困惑。
就在這安靜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的月亮門後。
南宮邀月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她對著林年微微躬身,示意有要事稟報。
林年立刻明白,他對趙靈兒說道:“你先回去休息吧,記住我說的。”
“另外,從明天起,你就是這座雍王府的女主人。”
“除了我,以及幾位核心人物,府裡沒人可以命令你。要是有不長眼的奴纔敢對你不敬,你自己處置,不用來問我。”
這番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不僅是對趙靈兒說,也是對藏在王府各處的眼睛和耳朵說。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南宮邀月。
趙靈兒緊緊握著手裡的溫潤玉佩,看著林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女主人?
這更像一個她無法拒絕的交易。
……
“王爺。”
南宮邀月等到林年走近,才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裝的密信。
“北境,八百裡加急。”
林年接過信封,指尖碰到火漆上那個熟悉的鳳凰圖騰烙印時,眼神不自覺的柔和了一瞬。
他知道,這是武青鸞的親筆信。
他撕開信封,展開那張堅韌的軍用信紙。
信上的字跡乾淨利落,筆鋒銳利,帶著一股沙場兒女特有的英氣。
信的前麵幾段,是例行的軍務彙報。
李牧之已經開始整編降兵,五十萬北境新軍的框架初步搭好。
公輸彥主持的新一代流水線軍工坊已經全麵投產,神臂弩和三弓床弩的生產效率提升了三倍多。
王大麻子的斥候營也擴編到三千人,正在對漠北草原進行新一輪滲透偵查,繪製更精確的地圖,並尋找新的鐵礦資源。
北境的一切,都按照他離開時部署的藍圖,高速運轉著。
但從信紙的中間部分開始,那股銳利的軍旅之風悄然轉變,字裡行間多了一絲女兒家的柔軟。
林年看著看著,他一向冷硬的嘴角,竟然不由自主的上揚了。
“……京城不比雍城,那裡的人心難測,萬望珍重。”
“聽說陛下賜婚,不知那位長寧郡主是何等人物?若她賢良就算了,若她敢欺負你,或讓你受了委屈,你先忍著,等我開春後提十萬鐵騎入京,親手斬了她的腦袋給你當夜壺。”
“……另外,上次和蠻王一戰受的內傷已經好了,閉關一個多月,實力略有進步。彆惦記。”
“……夥房的飯菜還行,就是烤全羊的手藝,比你差遠了。很想念你烤的鹿腿肉。”
“……京城入秋,夜深天涼,記得加衣服,彆著涼了。”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隻有一個用硃砂精心畫的,小小的,因為不熟練而顯得有些歪的鳳凰圖騰。
林年幾乎能立刻想象出,武青鸞寫下這些話時,肯定是一臉嚴肅,耳朵尖卻微微泛紅的可愛樣子。
他心想,自己是那種會被人欺負的人嗎?
林年把信紙疊好,收進懷裡,貼身放著。
“邀月。”
林年迅速收斂心神,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重新變得嚴肅。
“傳我密令,讓公輸彥那邊,開始按照天工開物圖譜上的記載,秘密籌備熔爐需要的第一批基礎材料清單。讓他不惜一切代價,三個月內必須備齊。”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你去聯係一個人。”
南宮邀月心頭一緊,能讓王爺用這種語氣提到的人,絕不一般。
“誰?”
“東廠提督,魏忠明。”
林年吐出這個名字時,連南宮邀月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低聲提醒道:“王爺,魏忠明是皇帝身邊最瘋的狗,權傾朝野。和他合作,風險很高。”
“瘋狗?”林年冷笑一聲,“瘋狗也知道誰給的骨頭更大,肉更香。”
“皇帝給他的,是權勢,是榮華,但終究是一根狗鏈。”
“而我,要送他一根能咬斷龍脈的龍骨。”
他的聲音在清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直接去見他,告訴他,雍王林年,有一筆能讓他長生不死的買賣,想送給九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