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堡壘!
北境邊緣,界碑之前。
風停了。
不是自然停息,而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截斷。界碑這邊,寒風凜冽;界碑那邊,死寂無聲。
空氣渾濁,泛著病態的灰黃。
林年扣緊了麵罩的卡扣。
“哢噠。”
一聲輕響。
他身後,武青鸞、王大麻子及一隊玄甲斥候動作劃一,同時扣好麵罩。
這麵罩是公輸彥連夜趕製的“過濾”的核心元件。內建了高純度的噬火玄鐵粉塵濾芯,能過濾掉那足以把肺葉融化的魔土毒氣。
“侯爺。”
紮拉公主站在界碑旁,雙手死死攥著衣角。她看著站在林年身邊的那個瘦小身影,眼中滿是擔憂。
“阿雅她……她的身體……”
阿雅穿著一套特製的小號防護服,顯得有些笨拙。她那雙琉璃色的眸子透過麵罩的護目鏡,安靜地看著前方那片灰黃色的死地。
聽到紮拉的聲音,阿雅沒有回頭。
她伸出戴著厚重手套的小手,直接抓住了林年的大手。
緊緊握住。
“她比你想象的堅強。”
林年低頭看了一眼阿雅,聲音透過麵罩傳出,帶著一絲金屬的沉悶感。
“而且,在這裡,她是唯一的路標。”
紮拉張了張嘴,最後隻能頹然放下手。
“出發。”
林年沒有廢話,直接下令。
一行人跨過界碑。
一步之遙,天翻地覆。
剛一踏入這片被稱為“魔土”的韃子草原,林年眼前的係統麵板就開始瘋狂刷屏。
【警告!環境輻射值激增!】
【檢測到高濃度深淵毒素!】
【防護甲耐久度開始緩慢下降……】
耳邊原本呼嘯的風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嗡鳴,聲音鑽進耳朵,令人牙酸。
地麵是暗紅色的。
地麵呈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痂。一腳踩下,是爛肉般黏膩的觸感。
“這味兒……”
王大麻子的聲音從麵罩裡傳出來,帶著甕聲甕氣,“隔著濾芯都能聞到一股子臭雞蛋味。這地方是糞坑嗎?”
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肌肉緊繃。
周圍的植被已經完全變異。
原本的牧草變成了黑色的荊棘,上麵長滿了倒刺,每一根倒刺的頂端都掛著一滴黑色的毒液。偶爾有幾朵花開在路邊,花瓣卻是肉質的,中間長著類似牙齒的結構,還在緩緩蠕動。
“滋……”
一隻長著三隻眼睛、渾身骨刺的野兔從草叢裡竄出來。
它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一叢看似普通的灌木裡。
下一刻。
那灌木驟然活化,無數枝條瞬間收緊,如鋼絲般勒進兔子肉裡。
“嘰——!”
淒厲的慘叫隻持續了半秒。
野兔的身體直接被勒斷,鮮血噴湧而出。灌木貪婪地吸收著血液,原本灰褐色的葉片瞬間變得鮮紅欲滴。
王大麻子嚥了一口唾沫,握刀的手緊了緊。
這地方,草都吃人。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阿雅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的小手驟然收緊,力道之大讓林年手掌生疼。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左前方的一片開闊地。
那裡看起來很平坦,隻有一些低矮的紅色苔蘚,看起來是這片死地裡難得的安全區。
“那邊?”
王大麻子下意識就要往那邊走,“那邊看著路好走點……”
“停下。”
林年一把拽住王大麻子的後領,直接把他拎了回來。
“阿雅的意思是,那邊是死路。”
林年低頭看著阿雅。
小女孩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在她的感知裡,那片平靜的苔蘚下方,湧動著令人作嘔的“熱源”。那是無數冤魂被困在地下發出的悲鳴。
那種熱度,燙得她靈魂都在痛。
林年從腰間摸出一塊壓縮乾糧,用力扔向那片苔蘚地。
乾糧落地。
啪。
平靜的紅苔蘚瞬間沸騰。
地麵泛起漣漪,無數紅色觸須破土而出,瞬間包裹住乾糧。
滋滋滋——
一陣白煙冒起。
堅硬的壓縮乾糧,在兩秒鐘內化為了一灘黑水,然後被苔蘚吸收得乾乾淨淨。
王大麻子的臉瞬間白了。
要是剛才一腳踩上去,現在化成水的,就是他的腿。
“血苔蘚。”
林年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係統掃描給出了名字。這是一種群居性吸血真菌,隻要沾上一丁點,全身血液就會被瞬間抽乾。
“跟著阿雅指的方向走。”
林年下令,“寸步不離。”
接下來的三個時辰,是一場與死神的貼麵舞。
阿雅就是這片死亡迷宮裡唯一的導航儀。
每當她停下腳步,或者身體顫抖,林年就會立刻改變行軍路線。
他們避開了一片偽裝成枯樹林的變異魔物群。那些枯樹上掛著的人皮,在無風的空氣中晃蕩。
他們繞過了一個看似清澈、實則全是強酸的水潭。
甚至躲過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區域性酸雨。
那雨水是綠色的,落在岩石上都能蝕出一個大洞。
如果沒有阿雅,這支精銳小隊,哪怕全副武裝,也早就全軍覆沒在這片魔土之上了。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生存的環境。
終於。
在翻過一座由黑色火山岩堆成的山丘後,阿雅停了下來。
她不再顫抖,而是死死地盯著前方。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雙眼中倒映出前方的景象,那是恐懼,也是憤怒。
“到了。”
林年趴在山脊上,舉起了手中的高倍望遠鏡。
視野拉近。
即使早有準備,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間,林年也感到了心驚。
王大麻子湊過來瞄了一眼,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親娘哎……”
前方的盆地中央,並沒有什麼營帳。
骨圖上標記的“鬼王牙帳”,根本就不是帳篷。
那是一座活著的堡壘。
一座由無數血肉、白骨、扭曲的肢體強行拚湊在一起的巨大建築。
城牆是暗紅色的肌肉纖維,還在有節奏地搏動,彷彿在呼吸。牆體上鑲嵌著無數顆大小不一的眼球,有些閉著,有些正四處亂轉,監視著周圍的一切。
白骨是梁柱,人皮是蒙布。
黑色的粘液順著牆體流淌,那是它的體液。
而在堡壘的最中央,聳立著一座高達百米的祭壇。
那不是石頭砌成的。
那是用成千上萬具慘白的骸骨,一根一根,整整齊齊碼出來的。
肉眼可見的黑色怨氣環繞骨壇,形成一道氣旋,直衝天際。
“這幫畜生……”
武青鸞趴在林年身邊,聲音冰冷刺骨。她的手指深深扣進了身下的岩石裡。
透過望遠鏡,可以清晰地看到骨壇下的慘狀。
數萬名衣衫襤褸的蠻族牧民,正被一群動作僵硬的詭屍驅趕著。
他們被當做牲口,被驅趕著進入骨壇底部的巨大血池。
血池裡的液體在沸騰。
隻要人一掉進去,瞬間就會皮肉消融,隻剩下一具乾淨的骨架浮上來。
而他們的血肉精華,則化作一道道紅色的光流,順著骨壇上的紋路,向頂端輸送。
“那是鬼王喀什。”
林年的鏡頭上移,鎖定了骨壇頂端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十米的怪物。
它有著人類的軀乾,卻長著四條手臂。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骨質鎧甲,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裂到耳根的巨大嘴巴。
它站在骨壇頂端,四條手臂高舉向天,似乎在迎接某種力量的降臨。
【目標鎖定:鬼王喀什(變異領主級)】
【危險等級:極高】
【狀態:正在進行“骸骨飛升”儀式】
林年的眼神冷了下來。
骸骨飛升?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隨著最後一批牧民被推入血池,整個骨壇突然震動起來。
嗡——!
一道刺眼的紅光從骨壇頂端爆發,直刺蒼穹。
那光芒中充滿了邪惡與暴虐的氣息。
“吼——!”
鬼王喀什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咆哮。
它四臂齊出,悍然插進身前的血肉光團,奮力一撕!
滋啦!
令人作嘔的撕裂聲響徹整個盆地。
光團炸裂。
無數塊帶著血絲的骨頭碎片飛濺出來。
但在半空中,這些碎片並沒有落地。
它們在紅光的包裹下,迅速重組、增殖、變異。
哢嚓!哢嚓!
骨骼生長的聲音密集如爆豆。
林年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骨頭在空中拉長,生出翼膜,長出獠牙。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頭頭翼展超過三米、通體由灰白色骨骼和硬化血肉構成的怪物,在空中成型。
它們長著像蝙蝠一樣的翅膀,爪子鋒利如刀,尾巴是一根長滿倒刺的骨鞭。
石像鬼。
這是骸骨教派的空中單位!
“嘰——!”
第一隻石像鬼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雙翼一振,在空中劃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短短片刻,數百隻石像鬼盤旋在骨壇上空,遮天蔽日。
它們盤旋著,散發出禿鷲般的饑餓感與窒息般的壓迫。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