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的斥候!
王帳裡點著熏香,氣氛緩和了一些。
“這是沙國大祭司繪製的禁忌沙海圖。”
紮拉的手指劃過一張發黃的獸皮。
獸皮來自一種異獸,很堅韌,邊緣有金色的紋路。
她把沙國的機密都說了出來。裡麵有引火之術的傳承,還有關於北境草原深處的情報。
“傳說,太陽神隕落前,這片草原是神國的牧場。神血墜落後,一切都變了。”紮拉的語氣很嚴肅。
“我們叫它魔土,進去的部族,沒有一個回來過。”
地圖上用紅色標出了草原深處的地形和部落分佈。上麵還有畫著骷髏頭的危險區域。
每個標記旁邊,都有沙國古文寫的註解,記錄著那些地方的傳說和曆史。
林年拿出從骸骨之主那繳獲的末日骨圖。
他把兩份地圖疊在一起,獸皮地圖上的紅線亮起了暗紅色的光。
兩份地圖的線條完全吻合。骨圖上骸骨教派的符號和據點,正好在獸皮地圖示注的危險區域上。
紮拉公主的情報,解釋了這些符號的含義。
“這個符號,”紮拉指著骨圖上一個螺旋標記,“在我們的記錄裡,叫食人草海。那裡的草會纏住活物,把血肉吸乾。”
“還有這裡,”她又指著一個眼睛符號,“是凝視深淵。傳說盯著那片窪地太久,靈魂就會被吸進去。”
危險的區域、蠻族部落、骸骨教派的補給點和祭壇,在兩份地圖的結合下,都清楚的顯示了出來。
這不再是未知的地方,而是一個到處是陷阱的獵場。
林年的目光,落在了骨圖上第一個被點亮的據點上。
在紮拉的地圖上,那個位置畫著一個白骨帳篷圖案,周圍是許多小一些的骸骨營帳。旁邊用沙國古文寫著一行小字。
“鬼王牙帳。”
紮拉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臉色有些發白。“這是草原上一個強大蠻族部落的王庭。據說他們的首領都叫鬼王,能和怨靈溝通。骸骨教主想先整合這裡,野心很大。”
林年心中有了定奪。
他決定主動出擊,在骸骨之主完成集結前,摧毀它的根基。
開拓司,軍事議事廳。
沙盤上,北境的山川河流和城防都很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了防區,集中在林年鋪開的新地圖上。
兩張地圖鋪在一起,大廳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各位。”
林年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將領都聽得清清楚楚。
“過去,我們一直在防守。但防守贏不了。所以我決定,遠征。”
他伸出手指,點在了地圖上的白骨帳篷圖案上。
“目標,鬼王牙帳。”
這話一出,將領們都愣住了。
“侯爺,不行。”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李牧之。他快步走到沙盤前,眉頭緊鎖。
“主動出擊能奪取先機,但草原深處我們不熟。沙國叫那裡魔土,幾百年來,沒人能活著走出來。貿然進去,北境軍團可能會全軍覆沒。”
王大麻子也按住刀柄,聲音低沉的說:“侯爺,兄弟們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那地方很邪門,咱們對裡麵的情況什麼都不知道,這仗沒法打。”
將領們的擔憂是有根據的。草原對雍城守軍來說就是死亡禁區。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
林年掃過每個將領的臉。
“但我們有選擇嗎?”
他拿起一根指揮杆,點在鬼王牙帳周圍的小點上。
“根據情報,這些都是要依附鬼王牙帳的蠻族部落。骸骨之主正在整合它們。一旦完成,我們就要麵對超過十萬的蠻族大軍,還有數不清的詭屍軍團。”
他停頓了一下說:“到那時,我們隻能困守雍城,看著城外的敵人越來越多,直到城破人亡。”
“那是等死。”
林年的話讓大廳裡的氣氛很沉重,能聽到將領們的呼吸聲。
他們都明白,等敵人集結完畢,雍城就完了。
“與其等死,不如主動出擊,在它集結前打斷它!”
林年的聲音拔高了。
“這一戰,要打,而且要快、要狠!打出我們雍城的威風!”
他看了一眼公輸彥。
公輸彥會意,揮了揮手。幾個墨家弟子抬上一個木箱。
箱子開啟,散發出一股金屬和草藥味。箱子裡放著一排排黑色的麵罩。
麵罩是金屬做的,貼合人臉,口鼻處有一個圓形的過濾裝置,側麵是皮帶和卡扣。
“這是我和公輸大師,根據情報連夜趕製出的三型環境淨化麵罩。”
林年拿起一個麵罩展示給眾人。
“沙國情報說,草原深處的空氣有毒,能腐蝕盔甲,吸久了會讓人虛弱。這個麵罩的濾芯裡有噬火玄鐵粉末、木炭和解毒草藥,能過濾有毒的瘴氣。”
公輸彥補充說:“它不能完全免疫魔土的侵蝕,但能保證士兵在裡麵作戰六個時辰。之後更換濾芯就行。”
看著這些裝備,將領們沒那麼擔心了。
侯爺的準備讓他們安心不少。
李牧之和王大麻子對視一眼,眼裡重新燃起了戰意。
“侯爺想的周到,末將願為先鋒!”王大麻子不再猶豫,上前單膝跪地說道。
“末將附議!”
“願隨侯爺,踏平草原!”
眾將齊聲應和。
林年點了點頭,正要部署作戰。
這時,議事廳的大門被撞開了。
一個斥候營的傳令兵跑了進來,臉上都是泥土和汗水,神色慌張。
“報!侯爺!王將軍!”
這名傳令兵來不及行禮,就撲倒在地,聲音嘶啞的說:“出大事了!”
王大麻子臉色一沉,認出這是他的兵。他上前一把將傳令兵拎起來,喝道:“慌什麼!”
“將軍……是斥候隊!”傳令兵哭著喊道。
王大麻子心裡一沉,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說清楚,斥候隊怎麼了?”
今天早上,他挑了三十名精銳老兵,分成三隊,去草原深處偵查。
按照約定,斥候小隊每隔一個時辰,就要用靈能信標發回平安訊號。
傳令兵哆嗦的從懷裡掏出一塊裂開的靈能信盤。玉盤隻剩下一點微光。
“一個時辰前,三支小隊在草原不到五十裡的同一個地方,幾乎同時失聯了。”
“失聯前,一號小隊傳回了最後一段訊息……”
他把一絲靈能注入信盤。
“滋……滋滋……”
一陣雜音過後,一個混著風聲和吼叫的聲音,從信盤裡傳出來。
“……不是敵人……沒有敵人……”
“空氣……是綠色的……有毒……啊!我的臉!我的臉在爛!”
“土地……土地在尖叫!腳下的土地在動!它想吃了我!”
“救……救命……老七……阿貴……他們在融化……在我麵前融化啊!”
滋啦!
伴隨著一聲慘叫,訊息中斷。信盤的光滅了。
整個議事廳,一片寂靜。
將領們剛剛提起的戰意,又消失了。
融化?土地在尖叫?
他們無法理解。
那片草原,到底是什麼地方?
眾人被這個訊息驚住的時候,又一個衛兵慌張的跑了進來,他的臉色更白。
“侯爺!城外發現一個斥候!他還活著!”
王大麻子精神一振,抓住衛兵的衣領吼道:
“人呢?!”
“就在門外……可是他的樣子……”衛兵眼神恐懼,“他不是人,是個怪物!”
“帶進來。”林年的聲音很冷。
很快,兩個衛兵白著臉,拖著一個東西走了進來。
議事廳裡響起一片抽氣聲。
那已經不是人了。
是一個正在腐爛融化的人。
他身上的皮甲像是被酸腐蝕過,和血肉粘在一起,大塊的掉下來,露出下麵黑綠色的爛肉,像泥一樣冒著泡。他的半邊臉已經爛掉,眼球掛在外麵。剩下的一隻眼睛裡,隻剩下痛苦。
一股腐肉和硫磺的臭味,彌漫了整個議事廳。
“老五!”
王大麻子喊了一聲。他認得這副身架和這身鎧甲。這是一號小隊的隊長,一個有三個孩子的父親。
斥候似乎聽到了王大麻子的呼喚。他僅剩的獨眼中,閃過最後一點神采。
他用儘力氣掙脫衛兵,向前撲倒。他伸出隻剩骨頭和血肉的手指,指向沙盤上的草原區域。
他的喉嚨已經爛了,呼吸都漏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他,想聽清他的話。
“綠……綠色的……霧……”
“草……草會動……會纏人……”
“彆……彆過去……那片地……是……活的……”
說完這幾個字,他的身體一顫,眼裡的神采滅了。
眾人看著他的身體迅速液化。黑綠色的液體順著鎧甲流下,在地上積成一灘爛泥。
最後,隻剩下一副被腐蝕過的骨架,嘩啦一聲倒在地上。
議事廳裡一片寂靜。
看著地上的爛泥和白骨,將領們都感到一陣寒冷。
他們見過各種死法,但從沒見過一個人活生生爛死在自己麵前。
這不是戰爭,這是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