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這仗怎麼打?
這東西一被抬進來,就讓趙恒感覺很不舒服。
林年沒有給他多想的時間。
他放下酒杯,站了起來,大步走到鐵籠前。
在眾人好奇又警惕的注視下,林年一把抓住了黑布的一角。
趙恒正要開口嗬斥。
林年手臂肌肉鼓起,用力一扯!
嘩啦!
厚重的黑布被他甩在地上。
鐵籠裡,一個穿著破爛黑袍,又乾又瘦的怪物,出現在燈火下。
正是那頭被活捉的詭屍祭司。
“嘰——!”
詭屍祭司從沒見過這麼亮的光,受到刺激,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不像人也不像野獸,非常詭異。
離得近的幾個文官,包括剛才還在胡說八道的劉侍郎,都慘叫著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手裡的酒杯“啪”的摔在地上,碎了。
滿堂的歌女舞女嚇得臉都白了,忘了唱歌跳舞,隻會尖叫,亂哄哄的朝門口擠過去。
推推搡搡之間,摔倒一片,首飾掉了一地。
“啊!怪物!”
“快跑!有怪物!”
場麵瞬間大亂。
鐵籠裡的祭司回過神來,開始用頭瘋狂的撞著粗鐵欄杆。
它乾癟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撞得整個鐵籠哐哐響。
頭上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完全不像人的臉。
皮肉緊緊繃在骨頭上,眼窩是兩個發著紅光的窟窿。
它轉過頭,用那兩個嚇人的血窟窿,慢慢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它看到的官員,都嚇得魂都飛了,兩腿一軟,手腳並用的往後爬。
酒杯碎了,桌椅倒了,人們尖叫哭喊,剛才還很華麗的大廳,轉眼就亂成一團。
隻有北境的將領們,還穩穩的坐著。
他們隻是冷漠的看著籠子裡掙紮的怪物,眼神裡還有點不耐煩。
這種場麵,和他們經曆過的屍山血海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林年!”
主位上的康王趙恒,臉色慘白,再也端不住王爺的架子。
他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林年大吼:
“你放肆!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把這種臟東西帶到本王的宴席上!”
“來人!護駕!把這東西給本王拖出去!立刻!馬上!”
他的聲音雖然大,卻帶著藏不住的顫抖。
然而,林年根本沒理他。
林年轉過頭,對南宮邀月使了個眼色。
南宮邀月明白了他的意思,從懷裡拿出一卷看起來很邪門的骨圖,在眾人麵前慢慢展開。
那正是從詭屍祭司身上搜出的末日骨圖。
骨圖的材質不像皮也不像紙,好像是某種巨獸的白骨壓成的。
燈光下,骨圖上用血畫的紋路,好像在微微蠕動,散發著讓人心慌想吐的邪氣。
林年伸出手指,先是指向籠中還在嘶吼撞擊的祭司,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蓋過了全場的吵鬨聲。
“這東西,叫詭屍祭司。”
“能用妖法遠端控製,讓死屍戰鬥力加倍,還能強化同類。”
“鷹愁澗的五千詭屍,就是它在幕後指揮的。”
說完,他又指向南宮邀月手裡的骨圖。
“這圖,叫末日骨圖,是從祭司身上搜出來的。”
他的聲音非常沉重,每個字都讓那些還能站著的官員心裡一沉。
“圖上這個已經暗下去的光點,是鷹愁澗,被我們打下來了。”
“但是!”
林年話鋒一轉,手指離開那個暗點,重重的戳在骨圖的另一片地方。
在那裡,好幾個光點正在瘋狂閃爍,閃著刺眼的紅光。
“在韃子草原深處,還有好幾個這樣的據點!”
“每一個據點的力量,都比鷹愁澗強好幾倍!”
“一場規模大十倍、甚至更大的進攻,正在準備!”
林年每說一句,趙恒和在場文官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們不是傻子。就算不懂軍事,也聽懂了林年話裡的意思。
鷹愁澗的危機,遠遠沒有解除。那隻是個開始。真正的大麻煩還在後麵。
林年慢慢轉過身,那雙見慣了屍山血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禦座上的康王趙恒。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響遍整個大廳。
“各位,這早就不隻是邊境衝突,更不是撈軍功的機會!”
“這是要亡國滅種的危險!”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股無形的氣勢,竟然逼得趙恒下意識退了半步,腳後跟撞到了椅子腿。
“我問康王殿下!”
“麵對這種大敵,麵對一場關係到北境存亡、動搖國本的戰爭,你那所謂的監軍節製之權,有什麼用?”
“難道要我們北境幾萬將士,每次調兵,都要先寫報告,詳細說明敵我情況,再八百裡加急送過來,等王爺和各位大人不慌不忙的商量、批準、蓋章,才能上陣殺敵嗎?”
“難道要等到敵人打到城下,屠殺我們大越的百姓時,我們還要先派個人騎馬過來,問問王爺,這仗能不能打?該怎麼打?”
林年猛的抬手,指向那個癱軟在地的戶部侍郎劉成,嚴厲的質問:
“劉侍郎,你來告訴我,等你的批文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到時候,這萬裡北境,你是用嘴來守,還是用你的算盤去砸死那些怪物?!”
他猛地回頭,再次盯住趙恒,一字一頓的說:
“王爺,你告訴我!”
“是讓我們去打仗,還是讓我們就這麼排著隊,規規矩矩的去送死?!”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在咆哮。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李牧之、王大麻子等所有北境將領,齊刷刷向前走了一步。
轟!
一股剛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殺氣,毫無保留的衝了出來,凝聚成一股,全都壓向了禦座上孤立無援的趙恒。
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鏘!
冰冷的殺氣,全部鎖定了趙恒一個人。
這無聲的威壓,勝過千言萬語。
這是整個北境將領的集體意誌,是對王權發起的兵諫!
康王趙恒,徹底傻了。
林年描繪的可怕前景,那一句句誅心的問題,還有眼前這群將軍毫不掩飾的殺氣,都讓趙恒嚇得臉色慘白。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罵“大膽”、“放肆”,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林年危言聳聽?可籠子裡的怪物和那張詭異的骨圖就擺在眼前,不容懷疑。
說林年想要謀反?可對方句句不離國家百姓。自己要是反駁,不就坐實了不顧國家安危的罪名?
他發現,自己竟然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這一刻,趙恒隻覺得全身發冷。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蟒袍,黏糊糊的貼在背上。
他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的顫抖,雙腿發軟,要不是身後的侍衛及時扶住,他恐怕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林年冷漠的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給趙恒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再次拍了拍手。
王大麻子馬上明白了,從懷裡掏出一份用明黃色綢緞包著的卷軸,大步走到魂不附體的康王麵前。
“啪”的一聲,卷軸在桌上展開。
那刺眼的明黃色,刺得趙恒眼睛疼。
林年慢慢走上前,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但這笑容,在趙恒看來,比籠子裡怪物的吼叫更可怕。
林年看了一眼桌上那塊代表康王權力的玉印,伸手直接拿起來,遞到趙恒麵前。
他語氣冰冷,一字一句的說道:
“王爺,為了大越,為了北境百姓,請用印吧。”
趙恒顫抖著,艱難的低下頭,看向那份展開的卷軸。
上麵,用硃砂寫的一行大字,十分驚人。
那份任命狀上,赫然寫著——
北境蕩魔總製節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