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柳平安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如果陳木上一世存在,不可能默默無聞。
這種人,隻要出現,就必然攪動風雲。
他站在那裡,明明隻是練氣初期的靈力波動,卻能兩指碎掉賀蛟的三十六根毒針。
這不是普通體修。
也不是普通練氣修士。
更重要的是,陳木身上有一種氣。
柳平安說不清那是什麼。
不像宗門弟子的傲氣。
不像散修的戾氣。
也不像世家子弟的貴氣。
更像是……
久居高位的人,已經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決定彆人生死。
那種平靜,比殺氣更嚇人。
柳平安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本來不打算加入青月宗。
至少不該這麼早加入。
在他原本的規劃裡,他會先混入灰鷹幫,從最底層的小嘍囉做起,靠著對未來的記憶,一點點接近賀蛟,再奪資源,修飛針,入坊市,拜散修丹師為師。
五年之後,玄火宗會招收雜役弟子。
他會借那個機會進入玄火宗。
十年後,北邊的黑水秘境開啟,他會在那裡奪到一枚築基丹。
二十年內,築基。
這是他為這一世鋪好的路。
每一步都不算驚天動地。
但穩。
很穩。
可現在,青月宗重建了。
陳木出現了。
落雲鎮的未來,已經不是他記憶裡的落雲鎮。
他若還照著原來的路走,隻會一步錯,步步錯。
柳平安很清楚。
重生者最大的優勢,不是膽子大。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賭,什麼時候該改道。
現在。
陳木就是那條突然出現在他麵前的新路。
也是最大的變數。
……
空地中央。
陳木並不知道人群裡那個叫柳平安的少年,腦子裡裝著一整條未來二十年的修仙路線。
他隻是多看了柳平安一眼。
這個少年很冷靜。
冷靜得不像十五六歲。
但陳木並不討厭這種冷靜。
修仙路上,光憑熱血走不遠。
“從現在起。”
陳木的聲音傳遍空地。
“一百人,皆為青月宗第一批記名弟子。”
“李滄海,為外務執事,暫管弟子名冊、巡山、鎮中秩序。”
李滄海一怔。
隨即抱拳。
“是。”
“錢五,為庶務執事,暫管庫房、藥材、賬冊。”
錢五咧嘴一笑。
“老頭子領命。”
“周鐵柱,為武訓執事,負責每日晨練。”
周鐵柱愣了一下,指著自己鼻子。
“俺?俺教人?”
陳木看著他。
“你隻需要教他們一件事。”
“捱打。”
周鐵柱哈哈大笑。
“這個俺會!”
一群新弟子臉色齊刷刷一白。
陳木繼續道:“周凝,劉二牛,趙小滿,柳平安,出列。”
四人從人群中走出。
周凝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劉二牛滿臉茫然。
趙小滿眼神閃爍,像是在猜自己哪裡出了問題。
隻有柳平安,安靜地站著。
陳木道:“你們四個,暫為這一百名弟子的四個小隊隊首。”
周凝猛地抬頭。
“我……我也可以?”
“你第一個入門。”
陳木道:“所以你是第一隊隊首。”
周凝眼睛一下子紅了。
劉二牛撓頭傻笑。
趙小滿則立刻挺直了背。
柳平安低頭拱手。
“弟子領命。”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弟子。
上一世,他拜過三個師父。
一個騙他試藥,差點把他煉成藥人。
一個傳他功法,卻要他每月上交八成靈石。
最後一個,是玄火宗外門長老,收他隻是為了讓他給親傳弟子擋災。
他從冇真正把自己當過誰的弟子。
可今日這兩個字說出來,他竟然冇有想象中的排斥。
陳木看了他一眼。
“柳平安。”
“在。”
“你有靈根。”
四周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雖說剛纔所有人都看到了測靈石發光,但親耳聽到陳木確認,意義完全不同。
不少少年少女看向柳平安的目光裡,多了羨慕。
也多了距離。
陳木道:“從明日起,你每日卯時來見我。我親自教你引氣。”
柳平安心頭一震。
親自教?
他原本隻是想借青月宗這條新路觀察陳木。
冇想到陳木竟然直接把他提到了身邊。
這是好事嗎?
不好說。
陳木這人總感覺不簡單,而且來曆不明。
靠得太近,說不定會有未知的風險。
但也或許是機遇……
柳平安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恭敬行禮。
“弟子明白。”
陳木點了點頭。
隨後,他看向所有新弟子。
“今晚回家,和家裡人告彆。”
“明日卯時,北門集合,上山。”
“遲到者,除名。”
一百名少年齊聲應道:
“是!”
聲音稚嫩。
參差不齊。
甚至有些滑稽。
但在落雲鎮百姓聽來,卻像是一顆種子,終於落進了乾裂多年的土地裡。
火把燃燒。
夜風吹過。
陳木站在青石上,看著這一百張年輕的臉。
丹田之中。
一葉菩提輕輕搖晃。
落雲鎮上空,那些細碎的願力,如同看不見的螢火,一點一點向他彙聚而來。
很少。
很弱。
但源源不斷。
陳木知道。
從這一夜開始。
青月宗,活了。
……
與此同時。
一葉菩提小世界。
勝武帝都,乾元殿。
夜已經深了。
宮燈一盞接著一盞燃著,金紅色的火光映在禦案上,將一卷卷奏摺照得邊緣發亮。
李若薇坐在禦案之後,手裡握著硃筆,正在批閱江南新報上來的漕運賬冊。
陳木離開小世界後,大虞的國政並冇有停下。
相反。
整個帝國像一架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還在按照陳木離開前定下的方向高速運轉。
鐵路司在北境試鋪鐵軌。
工部在改良蒸汽機。
神機營第三批新式火槍已經下發。
南方大運河兩岸,新建的水泥官道每日都有上萬民夫和工匠來往。
凡事都有章程。
凡事都有舊例。
可李若薇還是不敢懈怠。
因為她知道,陳木把這個世界留給她們,不是讓她們守成的。
而是要在他回來之前,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強。
硃筆落下。
一行批註剛寫到一半。
李若薇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殿外。
乾元殿外的夜色很靜。
靜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冇有聲音。
遠處有值夜禁軍的腳步聲,有銅漏滴水聲,有風吹過宮簷下銅鈴的輕響。
但在這些聲音之下,似乎多了一層極淡極淡的東西。
像霧。
又像月光被揉碎之後,化成了看不見的細塵,漂浮在空氣裡。
李若薇緩緩閉上眼。
她按照陳木當初傳授的吐納法,輕輕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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