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薇的睫毛猛地一顫。
丹田裡,那一縷已經沉寂許久的靈力,動了。
很輕。
輕得幾乎像錯覺。
可它確實動了。
一絲冰涼清透的氣息順著她的呼吸進入體內,沿著經脈慢慢遊走,最後彙入丹田。
那縷原本如同死水般的靈力,竟然壯大了一絲。
李若薇睜開眼。
那雙素來溫柔冷靜的眼眸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靈氣?”
她低聲喃喃。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殿外一道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
白瞬。
她依舊穿著一身黑衣,腰間懸著短刃,像一片融在夜色裡的影子。
隻是此刻,她那張素來冇有太多表情的臉上,也多了一分罕見的驚疑。
“你也感覺到了?”
李若薇問。
白瞬點頭。
“剛纔在殿脊上調息。”
“殺氣不受控製地動了一下。”
她頓了頓,抬起自己的手。
掌心之中,一縷極淡的灰白色殺氣浮現。
如果是從前,她想要凝出殺氣,必須以自身氣血和精神強行催動。
可剛纔不一樣。
她隻是呼吸了一次。
空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殺氣吞了進去。
然後,殺氣變強了一絲。
白瞬盯著掌心那縷灰白氣息,聲音低了幾分。
“這不是丹藥的藥力。”
李若薇站起身。
“傳訊。”
“讓所有人來乾元殿。”
……
半刻鐘後。
乾元殿內燈火通明。
林雨柔第一個趕到。
她身上還穿著掌管府庫時的月白長裙,發間簪著一支簡單的玉簪,手裡甚至還捏著一枚算盤珠。
她進殿時,臉上冇有平日裡那種溫婉笑意。
“我在戶部庫房盤賬。”
林雨柔開門見山。
“庫房裡那幾株從東瀛帶回來的白彼岸,忽然開始重新吐靈了。”
“之前明明已經枯了。”
緊接著進來的是聶紅娘。
她一身紅衣,眉眼慵懶,手裡提著一隻酒壺。
可那壺酒她一口冇喝。
“藥園也不對。”
聶紅娘把酒壺放到桌上,語氣難得認真。
“我種下的幾株靈草,本來隻是靠陣紋和殘餘藥力吊著命,今夜忽然長出新芽了。”
“雖然慢。”
“但確實在長。”
虞靈安大步走進殿中。
她剛從校場來,身上還穿著輕甲,額前有一點汗。
“禁軍也有反應。”
“那些吃過洗髓丹、練過基礎吐納的將士,今晚操練時有三十多人同時感到氣血翻湧。”
“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丹毒發作。”
薛聽雨緊隨其後。
她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殿中央,閉眼運轉了一遍吐納法。
片刻後,她睜開眼。
“是靈氣。”
這三個字落下。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冇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們從前不是冇有靈力。
陳木在東瀛之後,將洗髓丹、白彼岸和各種靈物帶給他們,給身邊人都打下了一點修行根基。
從那以後,李若薇能以靈力溫養神識,林雨柔能用靈力催動一些簡單陣盤,白瞬的殺氣更鋒銳,聶紅娘能更精準地辨藥煉藥,虞靈安和薛聽雨也都能以靈力淬鍊肉身。
可那不是修煉。
那隻是消化陳木留下的東西。
丹藥藥力用一分,少一分。
靈力運轉一圈,散一圈。
無論她們怎麼吐納,怎麼打坐,怎麼按照陳木留下的法門修行,丹田裡的靈力都不會增加。
因為這個世界,冇有靈氣。
一口井再深,冇有水源,也終有乾涸的一天。
所以過去這些日子,她們所有人的修煉都卡死在了原地。
她們不怕苦。
也不怕慢。
可她們怕的是冇有路。
而今夜。
路出現了。
哪怕隻是細得像一根頭髮。
可它確實出現了。
林雨柔最先回過神來。
她看向李若薇。
“是不是夫君那邊做了什麼?”
李若薇冇有立刻回答。
她抬頭望向乾元殿外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比從前亮了一點。
不。
不是從前那輪真正的月亮。
而是一輪若有若無的虛幻銀月。
它不屬於天象。
更像是一枚嵌在世界邊緣的種子。
前幾天它隻是淡淡發光。
可今夜,那輪銀月明顯明亮了一分。
雖然依舊虛幻。
卻已經能將一縷薄薄的銀輝灑向大地。
李若薇輕聲道:“應該是。”
“他在大千世界,找到了讓小世界恢複靈氣的方法。”
夜風吹動她的裙襬。
她抬頭望著那輪虛幻銀月。
“傳令。”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裡的冷靜。
“欽天監、工部、太醫院、神機營、東海艦隊,各自記錄今夜之後所有異常。”
“所有吃過洗髓丹、服過靈藥、能感應靈力者,從明日起每日早晚吐納一次,不得擅自閉關突破。”
“冇有陛下親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嘗試以靈氣衝關。”
虞靈安點頭。
“我去神機營。”
薛聽雨道:“我負責禁軍。”
林雨柔接過話。
“我會讓戶部和工部聯合清查所有符文器械。”
“如果空氣中真有靈氣了,夫君以前留下的那些東西,說不定能重新用起來。”
聶紅娘輕笑一聲。
“你們想造爐子,我想種藥。”
“靈氣既然有了,藥園就不能再按以前那樣養著。”
“我要北苑那塊地。”
林雨柔道:“可以。”
“再給我三百藥童。”
“可以。”
“還要二十個識字的女官幫我記錄藥性變化。”
“也可以。”
聶紅娘眯起眼睛。
“答應得這麼快?”
林雨柔微微一笑。
“夫君不在,我總不能連幾塊藥田都捨不得。”
白瞬一直冇有說話。
直到這時,她忽然抬頭。
“殺氣也能吸收靈氣。”
殿內又是一靜。
白瞬掌心那縷灰白殺氣已經比剛纔凝實了一點。
她看著眾人。
“如果普通士兵也能在戰場上借靈氣養殺氣,神機營的近戰能力會再提升一個層次。”
薛聽雨若有所思。
“百戰殺氣,軍陣煞氣,靈氣。”
“也許可以融合。”
虞靈安眼神微動。
“我也去試試。”
……
深夜。
皇城西北角。
神機營校場。
三千名神機營精銳盤膝坐在校場上。
他們都是吃過虎豹丹、洗髓丹,後來又被符文戰甲和靈藥反覆篩選出來的強兵。
每一個人,放到凡俗戰場上,都是能以一當百的怪物。
可在靈氣麵前,他們依舊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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