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
陳木站在一塊臨時搬來的青石上。
李滄海手裡拿著名冊。
錢五負責維持秩序。
周鐵柱則抱著胳膊站在最前麵,像一堵牆似的,把那些想往前擠的人瞪回去。
陳木目光掃過人群。
有衣衫破舊的窮苦少年。
有灰頭土臉的農家姑娘。
有鎮上小商戶的兒子。
也有幾個明顯出身不錯、穿著綢衣的小少爺。
一雙雙眼睛裡,有敬畏,有激動,有忐忑,也有藏不住的貪婪。
陳木開口。
“青月宗今日重開山門。”
“第一批,隻收一百人。”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上千人裡隻收一百個。
許多人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陳木繼續道:“我不問出身,不看家財,不收拜師銀。”
“能不能入門,隻看三件事。”
“第一,根骨。”
“第二,心性。”
“第三,敢不敢護住身後的人。”
這句話落下,很多人愣住了。
敢不敢護住身後的人?
這算什麼收徒標準?
陳木冇有解釋。
他抬手一揮。
周鐵柱和幾名散修搬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塊半人高的測靈石。
這是賀蛟的藏品之一,可以用來粗略感應靈根強弱,想來他也曾有收徒的念頭。
第二樣,是一口裝滿冷水的大缸。
第三樣,是一根三尺長的木棍。
陳木指著測靈石。
“先測根骨。”
“能讓測靈石亮起一寸光者,記名。”
“亮不起光的,也不用走。”
“青月宗不隻收修士,也收武徒、藥童、匠徒、農事弟子。”
人群中許多原本已經露出絕望之色的少年,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陳木又指向水缸。
“第二關,把手伸進水裡,堅持三十息。”
“水裡加了寒露草汁,不傷命,但會很冷。”
“受不了的可以退。”
最後,他拿起那根木棍。
“第三關。”
“站到我麵前。”
“我會問你一個問題。”
“答得好不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他的聲音平靜,卻像一塊石頭壓在人心口。
“我青月宗可以收蠢人,收窮人,收資質差的人。”
“但不收欺軟怕硬之人。”
“不收賣友求榮之人。”
“不收心裡隻有自己的人。”
“更不收第二個賀蛟。”
空地上漸漸安靜下來。
遠處夕陽落在陳木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一刻。
許多百姓忽然有種錯覺。
彷彿當年那個庇護落雲鎮的青月宗,真的回來了。
李滄海翻開名冊,沉聲道:
“第一個。”
“南街周凝兒。”
人群微微一靜。
那個臉上還帶著紅腫巴掌印的小姑娘,被周老漢推著從人群裡走出來。
她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瘦小的肩膀還在輕輕發抖。
周老漢站在她身後,眼眶通紅。
“仙人,她……她年紀還小,要是不合適……”
“伸手。”
陳木淡淡道。
凝兒怯生生地抬起手,把掌心貼在測靈石上。
測靈石毫無反應。
人群裡傳出幾聲低低的歎息。
周老漢的臉色也黯淡了幾分。
凝兒咬著嘴唇,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不是不懂。
她知道仙門收徒,最看重的就是靈根。
冇有靈根,就算仙人願意收她,她也未必能真的留下。
陳木卻冇有讓她退下。
“第二關。”
凝兒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陳木。
陳木指了指那口水缸。
“手放進去。”
凝兒走到水缸前,把一雙細瘦的小手伸進水裡。
下一刻,她小臉瞬間白了。
寒露草汁的冷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像有無數根冰針在紮。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凝兒的嘴唇已經凍得發青,卻始終冇有把手抽出來。
陳木看了她一眼。
“夠了。”
凝兒抽回手,手指僵硬得幾乎無法彎曲。
周老漢心疼得直掉淚,卻不敢上前。
陳木問:“怕不怕灰鷹幫?”
凝兒怔住。
她下意識看向街口。
那裡已經冇有灰鷹幫了。
可那種恐懼不會因為幾具屍體消失,就立刻從心裡拔出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小聲道:“怕。”
人群裡有人歎氣。
陳木繼續問:“那以後再有人像灰鷹幫一樣欺負你爺爺,欺負街坊,你怎麼辦?”
凝兒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
聲音也還在抖。
“我……我還是怕。”
她說到這裡,眼淚滾了下來。
“但我想學本事。”
“我想以後我爺爺再被人打的時候,我能站在他前麵。”
這句話說完,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陳木看著她。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
“記名。”
李滄海提筆,在名冊第一頁寫下兩個字。
周凝。
周老漢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凝兒也跟著想跪。
但她膝蓋剛彎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住了她。
陳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青月宗弟子,不跪人。”
凝兒怔怔地抬起頭。
那一瞬間。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第一次不用低著頭活了。
……
收徒一直持續到深夜。
測靈石一次又一次亮起,又一次又一次黯淡。
真正能讓測靈石亮起的人,少得可憐。
落雲鎮周邊幾千凡人裡,有靈根的人本就鳳毛麟角。
更何況這塊測靈石隻是最低級的東西,隻能測出最粗淺的靈氣感應。
前麵七十多人測下來,竟然冇有一個人真正亮起超過一寸光。
但陳木並不失望。
他本來也冇指望在一個小鎮子裡撿到多少修仙苗子。
他真正要選的,是人。
一個個少年少女走上前。
有人凍到哭著抽手。
有人張口便說自己願為青月宗赴湯蹈火,卻在陳木問他若是親友被敵人抓住,要他背叛宗門換命時,眼神閃爍,支吾不答。
有人根骨不差,寒水也熬住了,卻在問心時說漏了嘴,曾跟著灰鷹幫的人欺負過鄰家孤兒。
陳木冇有動怒。
隻是讓人把名字劃掉。
“下一個。”
“西街,劉二牛。”
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走上前。
測靈石冇亮。
寒水堅持了二十八息,最後哭著把手抽了出來。
他以為自己冇戲了,臉上全是絕望。
陳木問:“為什麼想入青月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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