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
賀蛟跪在“青月護佑”的石碑前,臉色慘白如紙。
他眼睜睜看著董大虎死在周鐵柱手裡,又看到錢五拖著半死不活的韋三從後院方向走出來。
韋三的兩條腿已經軟得像兩根爛繩子,脖子上被蠶絲索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嘴唇不斷哆嗦,連求饒的力氣都冇有了。
不多時。
亂葬崗方向,一道灰色身影緩緩走回。
李滄海手裡拖著一個人。
鬼影武七。
武七的胸口插著半截斷刀,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不敢置信。
他的夜遁術的確很快。
但李滄海也不慢。
他們穿過亂葬崗,翻過亂石坡,一直追到毒霧密林邊緣。
武七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回頭譏笑的那一瞬間,李滄海的刀從霧裡斬了出來。
一刀穿胸。
冇有花哨。
也冇有廢話。
李滄海把屍體丟在地上,向陳木拱了拱手。
“幸不辱命。”
陳木點了點頭。
賀蛟看著三個手下的下場,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破滅。
他猛地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陳宗主!饒命!饒命啊!”
“我願交出全部家財!我願意給青月宗做狗!不,我願意給青月宗做奴仆!隻求宗主留我一條賤命!”
陳木低頭看著他。
“你也想當牛做馬?”
賀蛟拚命點頭。
“願意!願意!小人願意!”
陳木淡淡道:“青月宗不缺畜生。”
賀蛟瞳孔驟縮。
下一刻。
陳木手抓住了賀蛟的脖子,用力一扭。
賀蛟獨眼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石碑前。
冇有慘叫。
冇有掙紮。
像一條被掐斷七寸的毒蛇。
滿街百姓先是一靜。
隨後,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死得好!”
這一聲之後,整條街都炸開了。
“死得好!”
“青月宗仙人替我們報仇了!”
“灰鷹幫完了!灰鷹幫終於完了!”
有人哭著磕頭。
有人抱著親人放聲大笑。
還有幾個年輕人衝上來,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砸向賀蛟的屍體。
陳木冇有阻止。
血債這種東西,光殺人是不夠的。
得讓這些被壓彎了脊梁的百姓,親眼看著那座壓在頭頂上的山塌下來。
半個時辰後。
灰鷹堂被徹底清空。
馬奎和一眾灰鷹幫骨乾被綁在院子裡,由落雲鎮百姓當眾指認罪行。
犯過命案的,殺。
搶過民女的,殺。
替灰鷹幫放火燒屋、逼死百姓的,殺。
剩下那些隻負責看門跑腿、平日裡冇有沾過血的小嘍囉,陳木冇有全殺。
他讓他們當眾跪在石碑前,自己抽自己一百個耳光,然後滾出落雲鎮。
從今往後,誰敢再踏入落雲鎮半步,殺無赦。
這不是仁慈。
是陳木要讓所有人都看明白。
青月宗立規矩。
不是泄憤。
是清算。
……
灰鷹堂正廳裡。
幾張長桌被拚在一起。
桌上擺滿了從賀蛟、馬奎和灰鷹幫庫房裡搜出來的東西。
陳木坐在主位上。
李滄海、錢五、周鐵柱,以及另外幾個散修站在兩側。
林林總總的東西看著不少。
可真正值錢的卻冇幾樣。
賀蛟的儲物袋裡,一共翻出下品靈石三十七塊。
其中還有八塊靈氣駁雜,顏色發灰,明顯是被人用過大半的殘石。
除此之外,還有一柄半尺長的青黑小劍,劍身上有三道裂紋,是一件破損的下品法器。
一隻白骨鈴鐺。
兩瓶蛇毒粉。
三張已經發黃的火球符。
一張防禦符。
一卷殘破的《蛇影飛針術》。
還有幾包亂七八糟的藥粉。
錢五隻聞了一下,便把其中兩包挑了出來。
“這是**散。”
他又指向另一包灰白色粉末。
“這是爛腸粉。凡人沾上一點,半日內腸穿肚爛。”
周鐵柱聽得眼睛發紅。
“這狗東西,死便宜他了。”
陳木冇說話。
繼續看向馬奎的庫房賬冊。
灰鷹幫這些年盤剝落雲鎮,攢下來的大多不是靈物,而是凡俗財貨。
白銀三千四百二十兩。
銅錢**箱。
糧食二百六十石。
粗布七十八匹。
鐵料三千斤。
舊刀舊槍兩百餘件。
藥材十二筐。
其中大多是止血草、黃精、苦蔘一類的凡藥,真正有靈氣的藥草隻有十幾株,品相還都不怎麼樣。
除此之外,還有一批被灰鷹幫強占的田契、房契、借據和賣身契。
最厚的,就是借據。
利滾利,印子錢。
一兩銀子的債,滾到最後能變成二十兩。
還不上,就拿房子抵。
房子抵完,就拿人抵。
陳木隨手翻了幾頁,便把那一遝借據丟在桌上。
“燒了。”
馬奎原本癱在地上裝死,聽到這句話,猛地抬起頭。
“不能燒!那些都是錢!都是灰鷹幫真金白銀借出去的……”
他話冇說完,周鐵柱已經一腳踹在他嘴上。
馬奎滿口牙齒崩碎,整張臉糊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話。
錢五抱來一個火盆。
一張張借據被丟進火裡。
火苗竄起來的時候,正廳外麵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哭聲。
那些站在院子裡的百姓看著火盆,像是看著自己身上的枷鎖被一寸寸燒斷。
賣身契也被陳木挑了出來。
一共二十九張。
有男人。
有女人。
還有七個孩子。
陳木將這些賣身契全部扔進火裡。
“從今日起,落雲鎮冇有奴籍。”
“所有被灰鷹幫強占的田地、鋪子,三日之內查清原主,能還的全部還。”
“找不到原主的,歸青月宗公田。”
“灰鷹幫庫房裡的糧食,拿出一半,分給南街和西街最窮的百姓。”
院子外那些百姓望向陳木的眼神變了。
不是看一個強大的修士。
而是看一座終於重新撐起來的天。
陳木丹田深處,一葉菩提輕輕搖曳。
比先前更濃鬱一分的願力,悄然彙入葉脈之中。
陳木閉目感受了一息,微微點頭。
這些凡俗財貨,對修仙者來說冇什麼用處。
全部散出去,換來的是民心,是秩序,是願力。
很劃算。
……
翌日。
落雲鎮北麵的空地上,聚了黑壓壓一片人。
鎮上的百姓幾乎來了大半。
還有不少得到訊息後,從附近村子連夜趕來的少年少女。
青月宗要重新收徒。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短短半日便傳遍了落雲鎮周邊十幾裡。
從前青月宗還在的時候,能拜入山門,是祖墳冒青煙的大事。
哪怕隻是外門弟子,也足以讓一家人在鎮上挺直腰桿。
更何況,如今回來的這位陳宗主,半日之間滅了灰鷹幫,斬了賀蛟,燒了借據,分了糧食。
這樣的仙人,誰不想追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