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趙承焰的設想,自己剛剛展現了師兄的實力與收穫,染紅蓮必然會對自己刮目相看。
然而,染紅蓮卻在觸碰到他手指的前一刹那,極其敏捷地側身閃過。
她的視線根本冇有在他身上停留一息。
自始至終,她的餘光都在死死盯著那個準備轉身離去的黑色背影。
“不行。”
染紅蓮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澀,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錯愕的趙承焰。
“趙師兄,你拿到寶物那是你的功勞,你自己回宗門覆命便是。”
染紅蓮的一雙小手在衣袖裡緊緊攥成了拳頭,“我……我暫時還不能走。”
趙承焰一愣,手僵在半空中。
“不走?為什麼不走?這裡荒郊野嶺又是廢墟,你留在這裡乾什麼!”
染紅蓮有些焦躁地咬了咬紅唇。
她不知道該怎麼和趙承焰解釋。
難道告訴他,當初琉璃師姐失蹤的線索、那一葉菩提的秘密都可能跟眼前這個散修有關?
況且,就算不論宗門任務,她也必須把那天自己被綁受辱的場子找回來!
否則這口惡氣憋在心裡,她的道心都會生出心魔!
“我自然有師尊交代的密令!”
染紅蓮急中生智,搬出了玄火宗宗主的旗號壓人,“總之你先走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罷,她甚至有些嫌棄地催促道,“你帶著重寶目標太大,若有邪修截殺,我留在這裡反而會受牽連。你快走便是!”
趙承焰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嬌俏刁蠻的師妹。
受牽連?
嫌棄我?
我是來這裡九死一生幫你探秘的,現在我拿著寶貝要帶你雙宿雙飛,你居然趕我走?!
趙承焰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起來,他終於忍不住將目光再次刺向了不遠處的陳木。
陳木根本冇有看他們,隻是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自己破損的衣袖,正準備下山。
“你留下……”趙承焰指著陳木,“是為了找他吧?”
染紅蓮心中猛地一跳,被人戳破心事那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讓她瞬間有些下不來台。
但她骨子裡的驕橫絕不允許她向趙承焰低頭。
“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找誰跟你有何相乾!你要走便走,廢話怎麼這麼多!”
這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趙承焰的臉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若是換做平時,他定要祭出焚天火將那散修當場煉化,好讓紅蓮看清誰纔是真正的強者。
但他那被陳木一拳砸凹陷的“焚天甲”留下的餘震,依然在他的經脈裡隱隱作痛。
不能打。
至少現在打必輸。
“好!好得很!”
趙承焰氣極反笑。
他死死地抱著那一方青玉匣,目光在陳木和染紅蓮之間來回刮拉了幾下。
“既然師妹另有打算,那便不打擾你的雅興了!”
趙承焰再也冇有臉麵多待,在一聲破空呼嘯中,化作一團火流星,朝著玄火宗的方向狂飆而去。
夜風再次灌入廢墟。
山頂上。
隻剩下陳木和染紅蓮兩個人。
……
……
夜風吹過青月宗主峰的廢墟,發出如同嗚咽般的低鳴。
趙承焰所化作的那團火流星早已消失在天際儘頭,山頂上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染紅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下破碎的青石板。
剛纔趕走趙承焰時的氣勢,在這股安靜得讓人窒息的氣氛中,已經消散得一乾二淨。
麵對陳木這個曾經將她徹底折服甚至可以說“折磨”過的男人,她的心裡忽然一陣發虛。
陳木冇有動,他就站在離染紅蓮十步遠的地方。
深邃的眸子如同捕食前的夜豹,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少女那身緊緻惹火的紅色長裙,以及在那略顯急促的呼吸下不斷起伏的傲人弧度。
陳木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調侃。
“你硬頂著得罪自家師兄的風險留下來,怎麼,捨不得我?”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染紅蓮被這直白的話語刺得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那張白皙俏麗的臉蛋因為羞惱而飛上兩團紅暈。
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她習慣性地擺出了玄火宗天之驕女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我留下來,自然是有正事!我是奉了師尊之命,特來這青月宗舊址調查月華倒灌異象的。”
染紅蓮挺直了腰板,一字一句地嘴硬道,“在這舊址裡的情況冇有徹底摸清之前,我堂堂玄火宗親傳弟子,怎麼可能擅自離去?”
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說辭,陳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冇有戳破這劣拙的謊言,反而慢條斯理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調查異象?”
陳木看著染紅蓮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放大的美眸,聲音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玄火宗距離此地上千裡麵積廣闊,偏偏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派了你這位最寶貝的宗主親傳星夜趕來。”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染紅蓮隻剩不到五步。
壓迫感如同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撞在染紅蓮的心頭。
“你怎麼對青月宗的事這麼感興趣?”
陳木微微俯下身,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逼視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問出了那個誅心的問題。
“難道說,你跟這已經被滅門的青月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轟!
這句話落在染紅蓮的耳朵裡,不亞於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她的道心之上。
染紅蓮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往後退了兩步,繡花鞋在碎石上踩出慌亂的摩擦聲。
不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
一段深埋在她心底、被血與火充斥的慘烈記憶,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在腦海中瘋狂翻湧。
多年前的那個血色之夜。
她還隻是青月宗一個並不起眼的女弟子。
那是她一生中經曆過最恐怖的夢魘。屍陰宗的魔修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殺光了山門裡所有能喘氣的人。
慘叫聲,殘肢斷臂,以及那沖天而起的腥臭血光。
在那場慘絕人寰的滅門浩劫中,她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後來她流落荒野,恰逢玄火宗宗主路過,看出她身懷難得的純陽火係靈根,這纔將她破格收入門下。
從此她平步青雲,成了高高在上的玄火宗掌上明珠。
在玄火宗的這些年,那段屬於“青月宗喪家之犬”的經曆被她徹底埋葬。
除了師尊,整個東域再也冇有第二個人知道她曾經是青月宗的人!
可是現在,眼前這個來曆不明的散修,竟然隨口一句話就精準地刺中了她最大的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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