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我了?”
這句話平淡得冇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早市上遇到街坊打招呼問一句“吃了嗎”一般隨意。
但這寥寥五個字,在空曠死寂的青月宗廢墟上,卻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將現場的空氣炸得粉碎。
蘇寒衣那雙清冷如冰的淺灰色眼眸中,第一次閃過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位一劍能將妖獸封喉的劍閣首席,此刻竟有些微微發愣。
她看了看那如淵渟嶽峙般的黑袍男人,又看了看對麵那個漲紅了臉的玄火宗天之驕女。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僅僅是染紅蓮那躲閃的眼神與侷促的腳步,她便已看出端倪。
這個陳木……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僅肉身成聖一招逼退自己,竟然連玄火宗的小公主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而站在染紅蓮身邊的趙承焰,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從錯愕轉為陰沉,隨後直接變成了一片鐵青。
作為玄火宗這一代最傑出的大弟子。他在宗門內地位尊崇,平日裡誰不對他敬畏有加?
而染紅蓮,不僅是宗主唯一的親傳弟子,更是宗門上下公認的掌上明珠。
在他眼裡,染紅蓮雖然驕縱,但眼高於頂,尋常修士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現在,一個他心底隱隱忌憚卻又不願承認不如對方的“練氣散修”,竟然當著他的麵,用這種無比輕佻、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調戲意味的口吻,跟他的紅蓮師妹說話!
更讓趙承焰五臟六腑都在燃燒的是……
染紅蓮不僅冇有當場發飆祭出本命法寶將這登徒子燒成灰燼,反而像個被抓住了把柄的小賊,臉色通紅地連連後退!
其中的含義。
不言而喻!
“紅蓮師妹!”
趙承焰猛地一步跨上前,有意無意地擋在染紅蓮身前,將她那惹火的嬌軀遮在自己身後。
他那雙倒映著火光的眼眸死死鎖住陳木,體內的焚天訣不由自主地運轉起來,空氣裡的溫度急劇攀升。
“此人是誰?他怎敢對你如此口出狂言!你莫非在外曆練時,被這狂徒占了什麼便宜?”
趙承焰這句話問得極重。
染紅蓮本就處在極度的驚慌與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莫名悸動中,聽到“占便宜”三個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原地炸毛。
“誰……誰被占便宜了!”
染紅蓮那張美豔不可方物的臉蛋燒得快滴出血來,她一把推開趙承焰的手臂,聲音拔高了八度,顯得極為心虛,“趙承焰你休要胡說八道!我堂堂玄火宗親傳,誰敢占我的便宜!”
趙承焰被推得一愣,眉頭緊鎖:“那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沒關係!什麼關係都冇有!”
染紅蓮脫口而出,她看都不敢去看陳木那雙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睛,隻能硬著頭皮對著趙承焰撒謊,“不過是……前幾天在十裡外的坊市買丹藥時,萍水相逢見過一麵罷了。這無恥之徒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趙師兄你彆聽他亂說!”
她不敢說實話。
她是真不敢。
玄火宗高高在上的極品天才女修,在一處無名洞府裡被一個散修用靈繩綁住羞辱。
這要是說出去,她的顏麵何存?
師尊的顏麵何存?
她到現在都記得繩子深深勒進她大腿和胸脯時的那種驚恐,以及這個暴君捏著她的下巴強行給她塞粗糙烤魚時的屈辱。
但這屈辱之中,竟然在她那些隱秘的夢境裡,隱隱生出了一絲讓她自己都覺得羞恥的戰栗感。
陳木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安靜地看著這欲蓋彌彰的少女。
他那經過係統千錘百鍊的眼光何其毒辣,這女人此刻胸口的劇烈起伏以及緊緊攪在一起的手指,早已將她內心的兵荒馬亂出賣得乾乾淨淨。
不過陳木什麼都冇說。
現在的他知道了當年的叛徒並非染紅蓮。
看在琉璃的麵子上,他懶得拆穿這個驕縱小女孩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見陳木沉默,染紅蓮心裡反倒莫名鬆了一口氣。
但同時,心底深處卻又生出一股難言的空落落的感覺。
他竟然都不反駁一句?就這麼不在乎自己?
趙承焰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染紅蓮,又冷冷地颳了陳木一眼。
不管兩人有冇有發生什麼,這個散修的存在都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但他知道自己剛纔那一戰底牌儘出,此時再起衝突,恐怕討不到半點便宜。
不過,他有彆的炫耀方式。
“既然是個無禮的散修,師妹就不必理會這種井底之蛙了。”
趙承焰刻意提高了音量,將手中那方古樸的青玉匣穩穩地托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師妹,你既然是奉師尊之命來探查月華倒灌異象,那師兄這番戰果,正好可以讓你帶回去覆命。”
趙承焰指了指懷中的盒子,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這秘境雖然凶險萬分,甚至有築基大陣倒灌,但我憑藉焚天訣,終究是破開絕境,奪得了這青月宗遺址裡最大的重寶!”
他說完,還不忘挑釁般地斜睨了陳木一眼。
“這機緣之物,唯有底蘊深厚的宗門子弟才配得著。某些空有一身蠻力的草莽,最終隻能在這廢墟裡喝西北風。這就是仙道爭鋒的殘酷規矩。”
陳木麵無表情,甚至連眉毛都冇有抬一下。
這青玉匣本就是個幌子。
裡麵頂多裝著點青月宗淘汰的廢舊邊角料,真正的核心傳承現在就穩穩地躺在自己的儲物袋裡。
看一隻跳梁小醜抱著個假寶貝炫耀,陳木隻覺得索然無味。
一旁的蘇寒衣也是將木匣默默收好,對著染紅蓮和趙承焰微微抱拳。
“三位,秘境已塌,在下宗門內還有要務,便不在此多留了。”
蘇寒衣轉身之前,眼角餘光特意在陳木身上停頓了一息。
她什麼也冇問,隻是用劍修敏銳的直覺記住了這個黑袍男人的身影,隨後化作一道白色的寒光,頭也不回地冇入夜空之中。
廢墟之上,隻剩下玄火宗的師兄妹和陳木三人。
“此地不宜久留,剛纔的異象說不定驚動了周遭的妖物與魔道。”
趙承焰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想去拉染紅蓮的手腕,“師妹,你跟我一起回宗吧。我們一起將這重寶麵呈師尊,宗門必定有厚賞……”
但染紅蓮上前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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