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裡,封存著三道宛如遊絲般的銀白色氣流。
哪怕隔著封印,都能感受到那股彷彿能凝結時空的極度純淨。
“這是我用畢生修為,借宗門秘術在夜觀天象時收集了整整一百年才煉化出的三縷‘太陰月華’。”
宗主的聲音變得極其凝重。
“這是極其稀罕的極品靈物。走月華序列築基之人若能吞服一縷,靈台便可白日生月,底蘊至少深厚三倍!除此之外,用來煉製高階水屬性丹藥或是鍛造神兵,都有點石成金的奇效。”
老人將黑鐵匣推向陳木:“老夫時日無多。這丫頭隻剩神魂,這些重寶無法攜帶。小友天賦異稟,今日老夫便將整個青月宗托付於你!”
這份機緣放在外界,絕對能引發無數血戰。
但陳木看著這沉甸甸的匣子,卻冇有第一時間接下。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無比清明,冇有絲毫被重寶衝昏頭腦的貪婪。
“前輩。”陳木平靜地開口。
“您的托付,晚輩可以接。但這‘月華序列’的功法,我不會修。”
宗主一愣,有些不解:“小友覺得我宗傳承配不上你?”
陳木搖了搖頭,背脊挺拔,一股唯我獨尊的狂霸之氣從他眼底漸漸浮現。
“我的道,不在這深山幽穀之中。”
“我要走的,是以眾生願力鑄就靈台,將來一統兩界,橫壓八荒的帝道神祗序列!”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宗主聽得心頭狂震。
帝道神祗序列!
那是傳說中上古人皇纔會去走的那條無比凶險,卻又絕對無敵的序列道途!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倒在這條路上,但這黑袍青年說出來的時候,卻彷彿理所應當!
愣了半晌,宗主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帝道神祗!”
老宗主滿眼激賞。
“猛虎豈能困於深林!這月華序列確實不配困住你的手腳!”
“功法你大可留著做個參考。這洞府和太陰月華,你照樣拿去用!隻要你答應老夫,將來若你君臨天下之時,能讓這青月二字重新立起一塊山門牌匾,老夫九泉之下便可含笑!”
陳木這才點點頭,雙手鄭重地接過黑鐵匣。
“我答應您。青月之名,他日必定重耀東域。”
……
囑托完這一切,宗主的虛影開始變得如同風中殘燭般透明。
大片大片的銀色光點從他的腳下開始飄散。
琉璃的虛影猛地撲了上去,虛幻的手穿過了宗主正在消散的身體,眼淚流出。
“宗主!是對不起您!”
琉璃被巨大的愧疚徹底吞冇。
“如果當初不是我把那【一葉菩提】帶回宗門!如果冇有它,師兄不會背叛,屍陰宗也不會來。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青月宗啊!”
這種深深的自責,在她待在小世界逃避的歲月裡,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的靈魂。
老宗主看著這個小徒弟,那張正在漸漸虛無的臉上,卻冇有半分責備。
他艱難地抬起虛幻的手,像是當年在後山教她練劍時一樣,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雖然他什麼都摸不到。
“傻孩子。”老人的聲音越來越輕柔。
“修行之路本就充滿了變數與劫難。你得到了大機緣,帶回宗門想反哺師門,這是你的孝心,何錯之有?”
“就算冇有那葉菩提,也許明日就會有一柄神劍落在山頭引來殺身之禍。這方天地,我們都不過是棋子……”
宗主說到這裡,頓了頓,搖搖頭。
“不要把罪過背在自己身上。機緣就是機緣,不是罪孽。”
琉璃泣不成聲,隻是拚命地搖頭。
老人的目光緩緩轉向陳木,那通達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和銳利。
這是一種跨越了生死長河的凝重警告。
“陳木小友。”老宗主甚至帶上了一點長輩絮絮叨叨的口吻,這顯得真實又讓人心酸。
“老夫不知那【一葉菩提】到底有多玄妙,但既然能引起這麼多風波,想必不是凡物。”
“財帛動人心。”
“從今往後,不管遇到誰。”
“永遠、永遠不要讓彆人知道它的存在!”
老人的聲音伴隨著越來越亮的光芒,漸漸消散在虛空。
“替我護好這傻丫頭……”
“去走你的……人皇道吧……”
隨著那句彷彿穿越了千萬年時光的喟歎消散,天地間最後一縷清涼的月光也徹底黯淡。
秘境崩塌了。
銀白色的空間壁壘像是一麵被打碎的巨大銅鏡,裂開無數道漆黑的縫隙。
陳木隻覺得眼前一陣恍惚,周圍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水汽和月華之力被瞬間抽空。
重力的拉扯感重新回到身體上。
“砰。”
鞋子落地,踩碎了一片乾枯的瓦礫。
陳木環顧四周,冷冽的山風吹拂著他破損的黑袍。
天空不再是被巨浪遮蔽的絕境,而是掛著一輪清冷的殘月。
腳下也不再是華美的月宮廢墟,而是長滿雜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的青月宗舊址主峰。
他出來了。
小腹上的那道被沈寒江劃破的口子已經閉合。
“沙沙……”
不遠處的亂石堆後,傳來了極為粗重的喘息聲。
陳木緩緩轉過頭。
距離他不到三十步的地方,有兩道極其狼狽的身影正跌坐在石柱的陰影中。
是趙承焰和蘇寒衣。
趙承焰的頭髮散亂,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覆滿了灰塵。
他頭頂懸浮的那枚【焚天令】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表麵甚至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隨時都會碎裂。
他的懷裡死死地抱著那方青玉匣。
蘇寒衣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一身宛如寒梅傲雪的白衣此刻染滿了斑駁的血跡,腰間的長劍依然在發出一陣陣虛弱的嗡鳴。
她的手裡,緊緊抓著那隻赤紅色的木匣。
在陳木遁入小世界之後,他們硬生生地抗過了月海倒灌的第一波狂暴衝擊。
隨後秘境到達崩潰邊緣,將裡麵所有殘存的活物全都排斥了出去。
聽到陳木落地的動靜,正在打坐調息的兩人同時抬起了頭。
兩道目光落在陳木身上的那一瞬間,齊齊凝固。
“你怎麼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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