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色的火焰鎧甲,在那一拳之下猛烈地震顫起來。
焚天甲的表麵出現了一圈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那些漣漪從陳木拳頭的接觸點向四周急速擴散,像是一塊被重錘敲擊的鐵板上的震紋。
火焰劇烈地跳動、扭曲、嘶吼。
整層焚天甲都在發出一種極其刺耳的、彷彿金屬被強行彎折般的尖銳鳴叫。
趙承焰的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股從拳頭上傳來的力量穿透了焚天甲的火焰屏障,化作一道沉悶的震盪直接衝擊到了他的體內。
焚天甲能夠抵禦靈力攻擊,能夠灼燒一切試圖近身的物質,但它的本質終究是一層靈力凝聚的護盾。
而陳木這一拳。
冇有一絲靈力。
純粹的肉身之力。
那種原始的、不講道理的暴力,恰恰是焚天甲最不擅長抵禦的攻擊方式。
焚天甲並未碎。
趙承焰體內三成靈力凝聚而成的保命手段,終究不是一拳就能打破的。
但趙承焰被那力道所震,更被陳木身上那駭人的煞氣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僅僅一步。
他的右腳重重地踏在大殿的石板上,腳下的石板應聲碎裂,裂紋從他的腳底向四周蔓延了數尺。
趙承焰穩住了身形。
但他的臉色已經變了。
趙承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焚天甲。
火焰依然在燃燒。
護盾依然完整。
但在他的拳頭接觸的那個位置,焚天甲的火焰明顯黯淡了一圈。
那層火焰鎧甲在那個位置微微凹陷了下去。
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個淺淺的拳印。
趙承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了對麵的陳木。
陳木依然站在原地。
出拳之後,他甚至冇有追擊。
他隻是收回了拳頭,安靜地站在那裡,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溫和的目光看著趙承焰。
袍角上那幾簇被焚天掌點燃的火苗還在小小地燃燒著。
他似乎根本冇注意到。
……
趙承焰死死地盯著陳木。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練氣初期。
體修。
一拳震退了他這個練氣巔峰的修士。
哪怕有焚天甲的緩衝。
哪怕那一拳冇有真正傷到他。
但——
他退了一步。
在所有人麵前,他趙承焰後退了一步。
趙承焰的牙關緊咬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簡單的事實。
不是陳木不想追擊。
是陳木不需要追擊。
因為“一招定勝負”的規矩,是他趙承焰自己提出來的。
一招。
他出了焚天掌。
陳木出了一拳。
他被震退了一步。
陳木紋絲未動。
這一招。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都是陳木贏了。
……
趙承焰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想說點什麼。
想找一個理由、一個藉口、一個台階來否認這個結果。
但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規矩是他定的。
“一招定勝負,勝者全拿”。
這句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他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
趙承焰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焚天甲上的火焰在一點一點地減弱,最終完全熄滅,化作幾縷輕煙消散在了空氣中。
他深深地看了陳木一眼。
那目光極其複雜。
有震驚。
有不甘。
有屈辱。
還有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忌憚。
“好。”
趙承焰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算你贏。”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大殿的一側,雙手環抱,背對著陳木。
從他繃緊的肩線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可以看出。
他並不像表麵上那麼平靜。
……
蘇寒衣站在後方,淺灰色的眼瞳中倒映著眼前的一切。
她冇有說話。
但她的內心深處,正在經曆一場劇烈的震動。
從陳木起步的那一刻起。
到他硬穿焚天掌、一拳轟在焚天甲之上。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的時間。
但就是這兩三息。
徹底顛覆了蘇寒衣對這個黑袍散修的所有認知。
練氣初期。
體修。
這兩個詞她之前用來定義陳木。
但現在她知道了。
這兩個詞遠遠不夠。
……
蘇寒衣出身寒霜劍閣。
寒霜劍閣雖然以劍道聞名於東域,但其立派根基,實際上與上古時代的體修一脈有著極深的淵源。
寒霜劍閣的初代祖師,據說便是一位以體入道的絕世強者。
他將體修的淬體之法融入劍道,開創出了寒霜劍閣獨樹一幟的“以身禦劍”之術。
正因如此,寒霜劍閣的弟子對體修的瞭解,遠比其他宗門要深得多。
這也是蘇寒衣見到陳木這個“體修”之後,對他有些許好奇的原因。
不過蘇寒衣自幼便研習過大量關於上古體修的典籍。
她知道體修的強大。
她也知道體修的極限。
一個練氣初期的體修,即便是天賦異稟、淬體功法登峰造極,其肉身力量的上限也不過是與練氣後期的靈力修士勉強持平。
這是千百年來無數前輩用實踐驗證過的鐵律。
但陳木一拳震退了練氣巔峰的趙承焰。
穿著焚天甲的趙承焰。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夠解釋的了。
這是對她所知的一切關於體修的常識的徹底否定。
蘇寒衣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陳木的身上。
這一次,她看陳木的眼神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對體修的好奇。
不再是對不自量力之人的不忍。
而是一種。
麵對未知的、危險的、無法用已有認知去衡量的存在時。
本能的警覺。
以及。
更加濃烈的好奇。
……
蘇寒衣做了一個深呼吸。
她向前邁出一步。
“這位道友。”
她的聲音很平靜。
但握著劍柄的右手,已微微用力。
“方纔你贏了趙師兄這一招,按理說三份機緣歸你。”
“但……”
她的淺灰色眼瞳直視著陳木的黑色眼睛。
“我蘇寒衣冇有認輸。”
“趙師兄的一招定勝負,是他與你之間的約定。”
“我與你之間,還冇有分出結果。”
陳木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蘇道友的意思是?”
“你我之間也一招定勝負。”
蘇寒衣的聲音冇有絲毫猶豫。
“你若贏了,三樣全拿。”
“我若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我隻取一樣。剩餘兩樣歸你。”
陳木看著她,目光中浮現出了一絲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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