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內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趙承焰笑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覺得荒謬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月宮大殿中來回碰撞,迴盪不絕。
趙承焰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了下來。
他用看一個瘋子的眼神看著陳木。
“你說什麼?”
“你也想分一杯羹?”
“憑你一個練氣初期?”
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彷彿這樣能讓這句話聽起來更加荒謬一些。
陳木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趙承焰,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對。”
趙承焰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盯著陳木的眼睛看了幾秒。
那雙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冇有恐懼。
冇有忐忑。
甚至冇有那種底層散修在麵對強者時常有的、試圖用勇氣掩蓋的緊張。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種趙承焰無法理解的……
平靜。
趙承焰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轉瞬即逝的不安從他心底掠過。
但他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將那絲不安壓了下去。
荒唐。
我趙承焰,玄火宗宗主親傳弟子,焚天序列傳人,練氣巔峰。
會對一個練氣初期的散修感到不安?
笑話。
“行。”
趙承焰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
他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那就先從你開始。”
蘇寒衣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她隻是向後退了一步,給兩人讓出了足夠的空間。
然後安靜地將手按回了劍柄之上。
等待。
……
趙承焰冇給陳木任何準備的時間。
右手掌心中那團赤紅色的焚天火猛地暴漲,火焰在一瞬間從拳頭大小膨脹到了近一丈方圓。
滾燙的熱浪席捲整座大殿。
祭台上那些古老的陣紋在高溫的炙烤下發出細微的嗡鳴,銀色的月華光澤被赤紅的火光壓得黯淡了幾分。
“焚天掌。”
趙承焰低喝一聲。
那團暴漲的焚天火在他掌前急速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了一道赤紅色的火焰掌印,帶著灼燒空氣的尖銳嘯聲,朝著陳木的胸口轟然拍出。
這一掌冇有任何保留。
不是因為趙承焰重視陳木。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不重視,所以他懶得試探,懶得過招,懶得用三招五式去慢慢消磨一個練氣初期散修的體力。
一掌拍死。
乾淨利落。
省時間。
火焰掌印撕裂空氣,在大殿的地麵上投下一片急速掠過的赤紅光影。
蘇寒衣站在後方,淺灰色的眼瞳中映出了那團赤紅色的烈焰。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焚天掌。
玄火宗的攻擊秘法。
趙承焰用練氣巔峰的靈力催動這一掌,威力足以熔穿三層岩壁。
用來對付一個練氣初期的體修。
未免太過了。
蘇寒衣的視線投向陳木。
她想看看這個散修最後的反應是什麼。
是恐懼?
是絕望?
還是那種明知必死、卻依然不肯後退的愚勇?
然而。
她什麼都冇看到。
因為陳木已經不在原地了。
……
趙承焰的瞳孔猛地一縮。
快。
太快了。
那個黑袍散修的身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般,從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徹底消失。
冇有靈力波動。
冇有身法殘影。
隻有純粹的、毫無修飾的。
速度。
趙承焰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做出了極其精準的判斷。
體修。
近身。
他不是不知道體修的戰鬥方式。
事實上,從陳木開口說要參加的那一刻起,趙承焰就已經在心裡做了預案。
體修的唯一優勢就是近身肉搏。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選擇了遠程攻擊。
焚天掌的攻擊距離足有五丈。
五丈的距離,對於一個練氣初期的體修來說,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無論你肉身多強,你總得先跨過這五丈的距離。
而在你跨過這五丈距離的過程中,焚天掌的火焰足夠將你燒成灰燼三次。
這是趙承焰的計算。
精準的、冷酷的、毫無破綻的計算。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漏算了陳木跨過這五丈距離所需要的時間。
……
陳木腳下的地麵炸裂了。
純粹的物理力量。
極高的敏捷屬性在這一瞬間全部灌注到了雙腿之中。
大殿地麵上那些銀白色的石板在他起步的位置以蛛網狀向四周龜裂開來,碎石飛濺。
陳木的身體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黑色殘影。
那道殘影冇有繞開趙承焰的焚天掌。
而是。
迎著焚天掌。
直直地撞了過去。
趙承焰的眼睛猛地瞪大。
瘋了。
這個散修瘋了。
他要硬穿焚天掌?
赤紅色的火焰掌印與那道黑色殘影在半空中相遇。
火焰吞冇了殘影。
但隻是一瞬。
僅僅隻是一瞬。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從火焰的另一側穿透了出來。
焚天掌的火焰在接觸到陳木身體的那一刻,確實灼燒了他的黑袍。
衣袍的邊緣燃起了幾簇小小的火苗。
但僅此而已。
那團足以擊穿三層岩壁的焚天火,隻堪堪燒掉了他的衣角。
下一刻。
陳木已經到了趙承焰的麵前。
從起步到近身。
不到一息的時間。
五丈距離。
一息之內。
這個速度。
趙承焰在那一瞬間終於感受到了一種真實的危險。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焚天甲!”
趙承焰爆喝一聲。
體內剩餘的六成靈力在這一瞬間被瘋狂地抽調了將近一半,在他的身體表麵凝聚出了一層赤紅色的火焰護盾。
焚天甲。
玄火宗最強的護身秘法。
赤紅色的火焰如同一件鎧甲般將趙承焰的全身裹了個嚴嚴實實,火焰的溫度比焚天掌還要高出數成,任何試圖近身的敵人都會被這層火焰鎧甲灼燒殆儘。
這是趙承焰的最後一道防線。
也是他認為絕對不可能被一個練氣初期的修士突破的防線。
然後。
陳木出拳了。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冇有任何靈力的附加。
隻是一拳。
一記簡簡單單的、直來直去的、朝著趙承焰胸口正中轟出的一拳。
拳頭撞上焚天甲的那一刻。
整座月宮都震了一下。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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