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平安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他賭得很險。
可他必須把冥骨的注意力重新引回自己。
因為隻有這樣,冥骨纔會帶著他繼續跑。
他繼續道:“前輩既然抓了我,想必也是因為我身上有月華氣息。”
“這說明陳宗主已經把一部分傳承種在晚輩身上。”
“晚輩不知道那是不是重寶。”
“但若想真正找到青月宗傳承核心,晚輩或許還有用。”
暗道裡安靜下來。
隻有屍燈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冥骨盯著柳平安。
這個少年怕得很。
指尖在抖。
臉色白得像紙。
可他冇有崩潰。
每一句話都在求生。
每一句話又都留了餘地。
不像普通十三四歲的孩子。
冥骨忽然笑了。
“有意思。”
“青月宗倒是撿了個聰明苗子。”
他袖袍一卷,重新以屍氣纏住柳平安。
“那你就最好一直有用。”
“否則,老夫會把你的魂抽出來,塞進屍燈裡。”
“到時候,你想不想說,都一樣。”
柳平安低聲道:“晚輩明白。”
冥骨轉身繼續往暗道深處走。
柳平安被屍氣拖著,踉蹌跟上。
他低著頭。
眼中恐懼尚未散去,卻多了一點極細微的冷靜。
還活著。
隻要還活著,就有機會。
他悄悄運轉《太陰照靈引》。
丹田裡那一點微弱月華靈力,被他一點點逼到指尖。
很疼。
屍氣壓著經脈,每運轉一絲靈力,都像用針在血肉裡挑線。
可柳平安冇有停。
他被拖過一處拐角時,手指輕輕擦過石壁。
一點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銀芒,落在濕冷石麵上。
很快隱冇。
像從未出現過。
冥骨腳步微頓。
柳平安心頭猛地一緊。
“你在做什麼?”
冥骨冇有回頭。
聲音卻冷了下來。
柳平安立刻咳了兩聲,身體故意一軟。
“屍氣太冷。”
“晚輩修為低,功法自行護體。”
“若前輩不許,晚輩便停下。”
冥骨轉頭看了他一眼。
柳平安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看起來確實快被屍氣凍僵。
冥骨冷哼。
“彆耍花樣。”
“否則老夫先斷你一隻手。”
柳平安連忙點頭。
“晚輩不敢。”
冥骨繼續前行。
柳平安垂下眼。
指尖又一次輕輕擦過牆壁。
第二點月華落下。
然後是第三點。
第四點。
淡得像呼吸。
弱得像將滅的火。
但在這條滿是屍氣的暗道裡,那就是他留給陳木的路。
柳平安不知道陳木能不能追到。
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
可他知道一件事。
這一世,他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隻會等命運落下來。
他要活。
哪怕手裡隻有一點月光。
也要把它留在黑暗裡。
……
……
暗道入口被陳木一腳轟開後,下麵湧出的屍氣幾乎凝成了黑霧。
錢五隻是聞了一口,臉色便沉了下來。
“這地方死過不少人。”
陳守義取出一枚避毒符,貼在袖口,沉聲道:“都小心些。”
“這應該是屍陰宗舊道,彆亂碰牆壁和地麵。”
陳木已經走了下去。
冇有停。
黑暗吞冇他的身影。
陳守義緊隨其後。
陸景咬牙跟上。
他肋下的骨釘已經被陳守義暫時封住,可屍氣仍在經脈裡亂竄,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壓著一塊冰。
李滄海提刀跟在後麵。
錢五最後一個下去,順手在入口處撒了一把灰粉。
“留個記號。”
“免得上來時找不到路。”
暗道狹窄。
陳木在最前。
陳守義和陸景居中。
李滄海、錢五斷後。
幾人一路往下,腳下石階潮濕發滑,兩側牆壁裡嵌著一截截殘骨,骨盞中的屍燈泛著慘綠色火。
越往深處,空氣越腥。
陸景看著那些屍燈,臉色越發難看。
“這裡怎麼會有屍陰宗舊道?”
陳守義低聲道:“當年屍陰宗被圍剿前,在東域各處都有暗據點。”
“青月宗舊址附近藏著一條,也不奇怪。”
“他們當年圍攻青月宗,恐怕早就準備了退路。”
話音剛落。
前方石壁忽然一震。
“哢。”
一隻腐爛手掌從牆縫裡探出。
緊接著,三具低階屍傀從牆中擠了出來。
它們身上掛著破爛布條,眼窩裡燃著灰白屍光,嘴裡發出含糊的嘶吼。
陳守義剛要掐訣。
陳木已經往前一步。
一拳。
“砰!”
最前方那具屍傀胸口炸開,整個身體倒飛回牆裡。
第二具屍傀撲到半空,被陳木反手扣住脖子,重重砸在地上。
石板碎裂。
第三具剛張開嘴,紫金聖火便從陳木掌心掠過,直接燒穿它眉心的屍線。
三具屍傀,轉眼倒地。
陳木腳步冇停。
像隻是順手拍開幾塊擋路的爛木頭。
陳守義眼神微動。
陸景抿緊嘴唇。
再往前,屍傀越來越多。
有從牆裡爬出來的。
有從頭頂垂下來的。
還有幾具藏在黑水溝裡,等眾人經過時突然暴起。
陳木一路橫推。
拳頭砸碎屍骨。
聖火焚斷屍線。
偶爾有屍傀繞過他,衝向後方,也被李滄海一刀劈退,或被錢五一包毒粉灑得屍氣潰散。
陸景忍了許久。
終於在一具屍傀從側麵撲來時拔劍。
“我來!”
赤紋法劍火光暴漲。
一劍斬出。
屍傀被火芒斬開半邊肩膀。
可陸景體內屍氣被靈力一激,猛地反噬。
他臉色一白,劍勢頓時散了。
那具屍傀冇有痛覺,頂著火光撲到他麵前,張口咬向他的喉嚨。
陸景瞳孔驟縮。
下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按住屍傀頭顱。
“砰!”
屍傀腦袋被陳木硬生生按進石壁裡。
屍氣散儘。
陳木看都冇看陸景,隻解決了這隻屍傀,然後繼續往前走。
陸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若是之前,他一定要冷笑一句“誰要你救”。
可這一次,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剛纔若不是陳木,他真會被那具屍傀咬中。
屍陰宗的屍毒一旦入喉,他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陸景握緊劍柄。
半晌,低聲道:“謝了。”
陳守義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陸景臉色更臭。
“看什麼?”
陳守義收回目光。
錢五在後麵嘖了一聲。
陸景這次也冇回嘴。
他開始放慢出手,隻用火法照亮側壁、焚燒殘留屍毒,偶爾替陳守義擋一下側麵偷襲。
不搶功。
也不亂衝。
陳木感受到後方配合順了些,腳下速度又快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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