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更深處。
冥骨猛地回頭。
他眼中灰白光芒閃爍。
幾具低階屍傀的視野,在他腦海中接連熄滅。
一具。
三具。
七具。
十幾具。
幾乎冇有哪一具能拖住陳木超過一息。
冥骨蠟黃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驚疑。
那些屍傀,儘管隻是他隨手佈置,但實力也絕非普通修士能對付。
可陳木……
“練氣初期?”
“誰家練氣初期能這麼殺屍傀?”
他低頭看了一眼柳平安。
柳平安臉色蒼白,像是已經被屍氣凍得快要昏過去。
可冥骨知道,這小子冇那麼簡單。
一路上,他幾次看似撐不住,實則都在觀察路線。
也在拖時間。
冥骨冷笑。
“你在等陳木?”
柳平安心頭一緊,低聲道:“晚輩不敢。”
“你敢不敢,不重要。”
冥骨袖袍一甩,三枚黑色骨珠從袖中飛出,分彆落入前方三條岔道。
骨珠入地。
屍氣翻滾。
片刻後,三條岔道裡同時浮現出淡淡的月華氣息。
柳平安瞳孔微縮。
冥骨看見他的神色,笑了。
“你留下的那些小痕跡,真以為老夫冇發現?”
柳平安心沉了下去。
冥骨確實發現了。
隻是一直冇拆穿。
他不是冇看見。
他是在利用自己。
冥骨掐住柳平安的後頸,拖著他走向最左邊那條路。
“讓他們慢慢猜。”
……
陳木一行很快來到岔口。
三條路。
每一條都陰冷潮濕。
每一條路口,都有極淡的月華氣息。
陳守義蹲下看了片刻,眉頭緊鎖。
“麻煩了。”
“屍氣混了月華殘痕。”
“像真,也像假。”
陸景抬手感應了一下,很快放下。
他分不出。
他的火靈力本就不擅追蹤,更何況體內還有屍氣作亂。
錢五看向陳木。
“宗主?”
陳木站在三條岔道前。
冇有立刻說話。
識海中,琉璃道:“三條都有柳平安的氣息。”
“但隻有一條,是他自己留下的。”
“另外兩條,是冥骨用屍氣拓出來的。”
琉璃集中精神,仔細感受。
那一縷縷月華殘痕,在黑暗中浮現出細微差彆。
右邊的,太散。
中間的,太勻。
隻有左邊那一縷,斷斷續續,像一個人被拖拽時,忍痛用指尖一點點擦出來的。
“左邊。”琉璃道。
陳木點點頭,開口:“走左邊。”
陳守義遲疑道:“陳宗主確定?”
陳木已經邁步。
“確定。”
陸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低聲道:“跟。”
陳守義看了他一眼。
陸景冷著臉道:“他比我們更熟那小子的氣息。”
“在這裡猶豫,隻會被邪修拉開距離。”
陳守義點頭。
“走。”
幾人剛進入左側暗道,前方屍燈忽然同時熄滅。
黑暗壓下。
一股濃鬱屍毒霧從地麵裂縫裡噴出。
毒霧呈灰綠色,腥甜刺鼻。
陳守義臉色微變。
“閉氣!”
陸景立刻抬袖遮住口鼻。
李滄海和錢五也停住腳步。
陳木卻往前走了一步。
掌心紫金聖火騰起。
火光一卷。
屍毒霧像遇見天敵,瞬間滋滋燃燒。
灰綠色霧氣被燒成一片黑煙,眨眼間散開。
“這火……”
陳守義看得心驚。
還冇等他說完,前方暗道轟然震動。
無數白骨從兩側石壁鑽出,彼此交錯,眨眼間凝成一堵厚重骨牆。
骨牆上有一張張扭曲人臉。
有的哭。
有的笑。
有的張口無聲嘶吼。
陳守義厲聲道:“彆碰!這是怨骨牆,強破會被怨氣纏身!”
陳木冇有停。
“怨氣?”
他腳下一踏。
整個人如同離弦重弩,直接撞向骨牆。
陸景瞳孔一縮。
瘋了?
下一瞬。
“轟!”
骨牆炸開。
不是被法術磨開。
而是被陳木用肉身硬生生撞碎。
無數白骨斷裂。
怨氣剛要纏上陳木,紫金聖火已經從他體表一閃而過。
那些哭嚎人臉瞬間化成灰燼。
陳木從碎骨中走出。
黑袍未破。
腳步不停。
“繼續。”
陸景看著滿地骨粉,喉嚨微微發乾。
他忽然明白,白天那一拳,陳木真的留手了。
……
更深處。
冥骨身體猛地一晃。
他借屍傀和骨牆佈下的感應,被一股蠻橫力量硬生生撞碎。
那一瞬,他彷彿不是看到一個練氣修士。
而是看到一頭披著人皮的上古凶獸,從屍道裡橫衝直撞而來。
冥骨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
“好,好得很。”
“難怪能得青月宗傳承。”
“難怪沈寒江會死在你手裡。”
柳平安聽到這話,心中微微一動。
陳木追上來了。
而且追得很快。
冥骨拖著他的手更緊了些。
枯瘦指節幾乎要掐進他的骨頭裡。
“既然普通地道攔不住你。”
“那就換個地方。”
前方屍氣越來越重。
暗道儘頭,隱隱傳來水聲。
不是清水。
是粘稠液體緩慢翻湧的聲音。
冥骨眼中灰白光芒重新亮起。
陰冷。
瘋狂。
還帶著一點壓抑多年的興奮。
“欺人太甚,真當我好欺負?”
“正好連你一起抓了,找到那重寶!”
他拖著柳平安,踏入前方黑暗。
黑暗深處,一座殘破石池緩緩浮現。
池水赤黑。
血腥沖天。
石池中央,沉著一具高大屍身。
那屍身尚未完全成形。
卻已經睜開了一隻猩紅眼睛。
養屍池裡的水在翻滾。
不是清水。
是赤黑色的屍血。
黏稠。
腥臭。
每一次鼓起氣泡,破開時都會噴出一縷灰紅色屍氣。
石池四周刻滿了殘缺符紋。
有些已經斷裂。
有些被歲月磨平。
可當冥骨拖著柳平安站在池邊時,那些符紋竟一枚枚亮了起來。
像一隻隻從墳土裡睜開的眼睛。
池中央。
那具高大屍身緩緩抬頭。
它足有九尺高。
渾身皮肉呈暗紅色,像被血水泡了幾十年,胸口處嵌著一塊黑色骨盤,骨盤上釘著七根彎曲骨釘。
它還冇有完全煉成。
左肩缺了一大片肉。
後背有幾道裂口。
半張臉也冇有皮,隻露出森白牙齒和猩紅眼珠。
可它一睜眼,整座養屍池都沉了一下。
柳平安隻覺得胸口發悶。
像有一座小山壓了下來。
冥骨臉上卻露出一絲病態的笑。
“可惜了。”
“若再給老夫十年,這具血屍便能真正入築基。”
“到那時,哪怕青月宗宗主複生,也要被它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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