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凇森林的夏天,空氣燙得發黏。
走在草地上能感覺到腳掌底下的泥土在發燙,就連最耐曬的鬆樹都耷拉著針葉。
診所的蘑菇頂被曬得微微發亮,酢漿草編的門簾被熱風掀得劈啪作響,從早到晚就冇停過。
林宇兩腳直立趴在診所門口的石板上,右前爪攥著根炭條,正往石板上寫字。
“中暑急救步驟第一條:迅速轉移至陰涼處……”他嘴裡唸唸有詞,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灰絨毛被汗水浸得貼在身上。
“第二條:用濕樹葉擦拭額頭、爪子……”
“林宇,寫好了嗎?”錢錢醫生的聲音從診所裡傳出來,帶著點被熱氣蒸過的軟糯,“外麵候診的動物們快擠不下啦。”
“快了快了!”林宇趕緊加快速度,炭條在石板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
他剛把“第三條:補充淡鹽水,可用晨露混合草木灰水代替”寫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咚咚”的重物落地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他回頭一看,見王大海正扶著門框站在那裡,黑熊壯實的身子此刻蔫得像顆被曬癟的果子。
鼻尖上全是冷汗,順著黑色的絨毛往下淌。
它身後跟著熊太太,熊太太懷裡抱著最小的熊崽,另外兩隻小熊正圍著王大海的腿打轉,嘴裡喊著“爹爹快讓開,我們要去找錢錢醫生”。
王大海張著嘴,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喘氣。
“大……大海哥?”林宇趕緊跑過去,“你這是咋了?”
“水……水……”王大海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林宇手忙腳亂給王大海倒了碗水,王大海接過陶碗,迫不及待的就“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水順著嘴角流到脖頸的黑毛上。
熊太太把懷裡的小熊往樹蔭裡挪了挪:“剛纔在溪邊玩水,它差點把自己曬脫皮……”
它的聲音溫和:“這鬼天氣,溪裡的石頭都燙腳,早上剛曬的漿果乾,中午就硬得像石頭。”
話音剛落,診所裡又傳來一陣慌亂的響動。
“林宇,快來搭把手!”錢錢醫生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帶著急切:“這隻刺蝟快把自己紮成球了!”
林宇應聲衝進診所,見一隻刺蝟蜷縮在鋪著濕苔蘚的診療台上,原本應該尖尖的刺此刻全都蔫蔫地耷拉著。
它渾身發抖,卻不敢動,一動就發出“嘶嘶”的抽氣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紮得厲害。
“它把自己埋在沙堆裡降溫,”錢錢醫生用鑷子輕輕撥了撥刺蝟背上的刺,眉頭皺得緊緊的,“結果刺全被沙粒粘住了,現在每根刺都跟旁邊的纏在一起,一動就互相紮,疼得它不敢伸腿。我剛給它鋪了層濕苔蘚,好歹能涼快點。”
林宇看著刺蝟背上那些糾結成一團的刺,每根刺的根部都嵌著沙粒,密密麻麻的,看著就頭皮發麻。
“那……我拿軟毛刷來幫它清理?”他想起之前幫鬆鼠梳尾巴毛時用過的軟毛刷,應該能把沙粒掃下來。
“快去!”錢錢醫生點點頭,手裡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一根刺,試圖把纏在一起的地方分開。
林宇趕緊跑到工具架旁,翻出那把用鬆鼠尾巴毛做的軟毛刷。
可他剛拿著刷子走回來,就見那隻刺蝟突然猛地哆嗦了一下,像被電打了似的,原本半鬆開的身子“唰”地又縮成了球。
“哎呀!”錢錢醫生手裡的鑷子差點掉地上,“我剛纔拿錯藥了……這瓶是薄荷草藥水,本想給它消消炎,冇想到涼得它受不住。”
“對不住對不住!”錢錢醫生趕緊把手裡的薄荷藥水放在一邊,拿起另一瓶溫和的艾草汁,“彆怕啊,我這就給你換瓶不涼的。”
林宇看著那隻縮成球的刺蝟,突然覺得這診室裡的空氣比外麵的還要燥熱幾分。
這時,診所的門簾又被“砰”地推開,鬆鼠抱著自己的尾巴衝了進來,嘴裡急得直嚷嚷:“錢錢醫生!快來看看我的尾巴!它快成‘毛氈球’了!”
林宇抬頭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鬆鼠那條原本蓬鬆的尾巴,此刻糾結成了好幾個硬疙瘩,深棕色的絨毛粘在一起,上麵還沾著幾塊透明的鬆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那尾巴看起來沉甸甸的,鬆鼠抱著它,身子都往一邊歪。
“怎麼弄的啊?”錢錢醫生放下手裡的鑷子,走過去檢視。
“我剛纔想摘高處的涼果,”小鬆鼠急得在原地轉圈,尾巴被抱得更緊了,“結果尾巴勾住樹枝,我一使勁扯下來,它就變成這樣了!現在像揹著個暖爐,熱得我喘不過氣!”
錢錢醫生用爪子輕輕摸了摸那些毛疙瘩:“鬆脂遇熱會粘得更牢,得用溫水沾著草木灰一點點梳開。林宇,你來幫我按住它的尾巴,彆讓它亂動。”
林宇趕緊放下軟毛刷,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鬆鼠的尾巴。
尾巴上的絨毛又厚又密,被鬆脂粘成的疙瘩硬邦邦的,摸上去像塊粗糙的樹皮。
他按錢錢醫生的囑咐,從旁邊的水盆裡蘸了點溫水,又沾了點放在碟子裡的草木灰,輕輕敷在毛疙瘩上。
“得慢慢揉,讓草木灰把鬆脂中和掉。”錢錢醫生在一旁示範,“力道不能太猛,會扯掉它的毛。”
林宇點頭,用爪子輕輕揉著那些硬疙瘩。
溫水混著草木灰在絨毛間化開,原本硬邦邦的疙瘩慢慢變軟了些。
他一邊揉一邊梳,突然感覺到指尖碰到個硬硬的、圓圓的東西。
“嗯?這裡麵好像有東西。”他停下動作,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把周圍的絨毛撥開。
鬆鼠緊張地問:“是什麼?是不是蟲子?”
林宇冇說話,隻是更仔細地梳理著。
冇過一會兒,一顆圓滾滾、栗子大小的東西從絨毛裡滾了出來,“咚”地掉在地上。
“咦?是顆野栗子!”錢錢醫生撿起來看了看,笑了,“大概是你之前藏在尾巴裡的儲備糧,粘在裡麵自己都忘了吧。”
鬆鼠一看,臉“唰”地紅了,耳朵都耷拉下來:“我……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