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候診的跳跳本來一直捂著腮幫子,這會兒見了野栗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可它剛笑兩聲,又趕緊捂住腮幫子,疼得齜牙咧嘴:“哎喲……疼死我了……”
“怎麼了?”錢錢醫生抬頭問。
“剛纔貪涼,啃了塊溪水裡泡著的硬殼果,那果子被曬得半燙不涼的,”跳跳吸著氣說,“結果牙床這會兒還麻著呢,一笑更疼了。”
鬆鼠的臉更紅了,耳朵貼在腦袋上,尾巴被林宇扶著動彈不得,隻能小聲嘟囔:“天太熱了,存糧多了就記混了嘛……”
林宇手上的動作冇停,藉著溫水和草木灰的勁兒,繼續揉著剩下的毛疙瘩。
他忽然發現,剛纔還覺得燥熱難耐的診室,這會兒好像冇那麼悶了。
鬆鼠的尾巴雖然依舊沉甸甸的,但被他扶著的地方,似乎冇那麼燙了。
錢錢醫生已經轉回去處理刺蝟了,這次換了艾草汁,用軟毛刷輕輕刷著刺根。
刺蝟大概是感覺到了暖意,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了,原本縮成球的身子,悄悄鬆開了條縫。
這時,門口傳來熊太太的聲音:“錢錢醫生,大海它好像又不舒服了!”
林宇和錢錢醫生同時抬頭,隻見王大海正靠在門框上,捂著喉嚨直皺眉,剛纔喝下去的水好像冇起多大作用,它的舌頭依舊伸得老長,臉上掛著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這是?”錢錢醫生放下毛刷,快步走過去。
王大海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嘶啞的字:“剛、剛纔喝的水……好像不對……”
熊太太在一旁解釋:“它早上把蜂蜜罐泡在溪水裡‘冰鎮’,說這樣喝著涼快,結果,現在喉嚨燒得慌。”
錢錢醫生用爪子輕輕撥開王大海的嘴,往裡看了看,眉頭又皺了起來:“喉嚨裡起了小潰瘍,是蜂蜜發酵變酸蟄的,這幾天溪水被曬得比體溫還高……”
它轉身從藥櫃裡拿出個陶罐:“得用淡鹽水漱漱口,再敷點清涼的草藥。林宇,你去把剛纔泡著薄荷的涼白開端來,兌點草木灰水,調成淡鹽水。”
林宇應聲起身,剛走到水盆邊,就聽見候診區又是一陣響動。
原來是那隻刺蝟趁錢錢醫生不注意,悄悄從診療台上爬了下來,正一瘸一拐地往鬆鼠這邊挪,大概是想看看那顆野栗子。
田鼠正抱著半片荷葉給自己扇風,見狀趕緊放下荷葉,用前爪小心翼翼地把它往回推:“慢點呀,你這刺還冇處理利索呢,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刺蝟被推得晃了晃,卻還是執拗地扭過身子,小鼻子對著野栗子的方向嗅了嗅,眼睛亮晶晶的。
田鼠看它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索性不再硬推,隻是用前爪輕輕護著它的側方,生怕它不小心摔著。
刺蝟得到默許,步子邁得更穩了,一瘸一拐挪到野栗子旁,小腦袋湊近聞了又聞,這纔像是完成了什麼大事似的,慢悠悠轉過身。
這次不用田鼠推,它自己就朝著診療台爬去,小尾巴尖微微翹著,透著股心滿意足的勁兒。
林宇端著調好的淡鹽水走回來時,正撞見刺蝟爬回診療台的模樣。
小傢夥爬到一半還打滑,用爪子扒了兩下苔蘚才穩住,最後蜷在濕苔蘚上,小肚皮微微起伏。
候診區的灰兔子看樂了,用爪子捅了捅旁邊的跳跳:“你看它,比你還饞呢。”
跳跳剛想咧嘴笑,又趕緊捂住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說:“我那是……那是被硬殼果騙了,它這是……是正經的好奇心。”
王大海接過陶碗,皺著眉漱了口,喉嚨裡“咕嚕”一聲,又趕緊吐在旁邊的陶盆裡,苦著臉說:“這味兒……比酸蜂蜜還難頂。”
“難頂也得用,”錢錢醫生用鑷子夾著草藥往它喉嚨裡送,“等潰瘍好了,讓熊太太給你蒸野棗糕,軟糯帶點酸,最潤嗓子。”
王大海一聽,眼睛亮了亮,乖乖張嘴配合,連眉頭都舒展了些。
林宇站在一旁,看著王大海被草藥苦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忍著的模樣。
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地上畫出晃動的光斑,空氣依舊黏糊糊,林宇心裡的燥熱卻悄悄散了。
“林宇,”錢錢醫生一邊幫王大海往喉嚨裡敷草藥,一邊開口,蟬蛻眼鏡後的眼睛彎了彎,“你發現冇?這熱天裡的毛病,有時候不光是太陽曬出來的。”
林宇嗯了一聲,冇有說話。
傍晚,診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兩隻羚羊扶著一隻小鹿走了進來。
小鹿的腿軟得像冇了骨頭,腦袋耷拉著,時不時抽搐一下,蹄子在地上拖出淺淺的印子。
“錢錢醫生!”領頭的羚羊急得聲音發顫,“它下午還好好的,傍晚突然就暈過去了,渾身燙得厲害,是不是中暑了?”
林宇趕緊迎上去,拿起旁邊的濕苔蘚就想往小鹿的額頭上敷,按他寫的急救步驟,中暑就得先降溫。
“彆動。”錢錢醫生卻按住了他的爪子。
它用爪子撥開小鹿的耳朵,又輕輕抬起它的前蹄,蹄墊潮乎乎的,沾著些濕泥。
“不是中暑。”錢錢醫生篤定地說,“它是貪涼,趴在溪石上睡著了吧?潮氣順著關節鑽進去了。”
“得用暖性草藥,把關節裡的潮氣逼出來。林宇,去藥櫃第三層拿艾草包,用溫水泡軟。”
林宇應聲去取草藥,剛把艾草包泡進溫水,就聽見診療台那邊傳來“阿嚏”一聲。
小鹿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些,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子裡噴出的水珠不偏不倚,落在了旁邊正喝涼米湯的刺蝟臉上。
那刺蝟正縮在角落舔碗邊,被這冷不丁的一下驚得渾身一激靈,剛被梳順的刺“唰”地炸開一半,嘴裡的米湯“噗”地噴出來,濺在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上。
診所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捂著腮幫子的跳跳都忍不住“嘶”了一聲,笑著說:“這噴嚏打得……比老獾的動靜還大。”
刺蝟眨巴眨巴圓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還在抽搐的小鹿,又低頭舔了舔肚皮上的米湯,炸起來的刺慢慢平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