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得不算高,也不算穩,歪歪扭扭的,像片被風吹得打旋的葉子。
但它確實在飛,紅得發亮的楓葉麵在風裡輕輕擺動,繫著銀杏葉的尾巴也跟著晃。
“飛起來啦!獾先生的風箏飛起來啦!”小滿在旁邊歡呼。
林宇握著線軸,跟著風箏的方向慢慢走,爪心傳來的拉力很真切,風掠過耳朵的聲音很舒服。
這時,風婆婆的聲音從樹杈上傳來:“小林宇,幫我看看風向,是不是該往左邊挪挪?”
林宇抬頭一看,風婆婆正舉著它的小風箏站在樹杈邊,那隻風箏很小,麵是片乾枯的梧桐葉,尾巴上掛著它的貝殼風鈴,風一吹就叮噹作響。
“我看看啊……”林宇停下腳步,感受了一下風的方向,“好像是往左邊偏了點,您往左邊挪半步試試?”
風婆婆慢悠悠地挪動腳步,翅膀輕輕扇了扇。
可它剛站穩,手裡的風箏線突然“啪”地打了個結,風箏失去控製,像顆炮彈似的朝林宇這邊紮過來。
隨後,便見風婆婆的梧桐葉風箏掛在了他的紅葉風箏線上,兩隻風箏纏在了一起。
“哎呀,線打結了。”風婆婆說著,振翅從樹杈上飛下來,想解開纏在一起的線。
可它的翅膀破了口,兜進風後,飛得不太穩,慢悠悠地打著旋,正好朝著林宇飄過來。
“砰”的一聲輕響,風婆婆輕輕撞在了林宇身上,一蛾一獾坐在了草地上。
“哎喲。”
風婆婆忽然笑了起來,它的笑聲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沙沙的,卻很輕快:“你看,風說它想讓咱們歇歇腳呢。”
林宇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突然愣住了。
不知什麼時候,所有動物的風箏線都纏在了一起。
跳跳的蘆葦杆風箏、王大海的向日葵風箏、鬆鼠的蜂蜜風箏、灰兔子的蒲公英風箏……它們的線纏成了一團,像朵巨大的、五顏六色的雲,懸在崖邊的風裡。
冇有動物去解,也冇有動物抱怨。大家都仰著頭,看著那團纏在一起的風箏,眼睛裡閃著光。
“這樣倒像大家手拉手在飛呢。”灰兔子輕聲說。
“是啊,”王大海撓撓頭,笑得憨厚,“比一隻動物飛熱鬨多了。”
林宇坐在草地上,看著那團風箏雲,又看了看身邊的風婆婆。
風吹過迴音崖,帶著江聲和笑聲,在岩石上撞出“嗚嗚”的迴響。
夕陽西下,風漸漸軟了下來,那團纏在一起的風箏雲懸在崖邊,線團垂了下來,偶爾被風推得輕輕撞在岩石上,發出“噗噗”的輕響。
冇有動物提“誰贏了”這件事。
王大海把它的向日葵風箏從線團裡解了一半,發現解不開,乾脆就那麼掛著,自己則盤腿坐在草地上,分起了帶來的蜂蜜。
它用爪子挖了一小塊,遞給旁邊的鬆鼠:“來,嚐嚐新采的,帶點槐花味。”
鬆鼠舔著爪子上的蜂蜜,尾巴搖得像朵花:“大海哥,你的風箏就算掛著,也是最亮的!”
跳跳早就忘了它的“閃電風箏”,正和灰兔子比賽誰能把線軸轉得更快。
它的後腿還纏著半截線,轉起來時像個帶線的陀螺,引得田鼠們一陣歡呼。
林宇坐在離崖邊不遠的地方,看著這一切。
他的紅葉風箏還和風婆婆的梧桐葉風箏纏在一起,紅楓葉和枯梧桐葉在夕陽下貼在一起,像兩塊拚合的彩石。
他冇去解,隻是偶爾伸手撥弄一下垂到腳邊的線,感受著風透過線傳來的、輕輕的拉力。
風婆婆慢悠悠地往風箏團旁邊拉過去:“給它們添點伴。”
“風箏也需要伴嗎?”林宇好奇地問。
“萬物都需要伴啊。”風婆婆的聲音像被夕陽曬得暖暖的,“風有雲作伴,樹有草作伴,風箏……自然有風箏作伴。”
它指了指那團風箏雲,“你看它們纏在一起,就不會被風吹跑了,多好。”
“獾先生!”小滿飛過來,“我們該回診所啦,診所該收今天曬的草藥了。”
林宇點點頭,站起身,冇去解自己的紅葉風箏。
“就讓它掛著吧。”他說,“和風婆婆的風箏作伴。”
風婆婆笑了,眼睛眯成兩條縫。
回去的路上,林宇走得很慢,小滿飛在他前麵,翅膀扇動的聲音像首輕快的曲子。
路過一片榛子林時,林宇突然看見,路邊有個小小的身影在晃動。
他走近一看,是絨絨,那隻被老獾暫時收留的小刺蝟,正舉著個撿來的鼻炎藥瓶蓋,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瓶蓋是透明的,被夕陽一照,反射出亮晶晶的光,像顆會動的星星。
“絨絨,你在玩什麼?”林宇停下身問。
小刺蝟停下腳步,仰起圓乎乎的臉,鼻子上還沾著點泥土:“我在放風箏呀!”
它舉了舉手裡的瓶蓋,“這個是‘小風箏’,它飛得可高啦!”
林宇看著那個根本不會飛的瓶蓋,心裡卻軟軟的:“是呀,飛得真高。”
絨絨咧開嘴笑,露出冇長齊的小牙:“獾哥哥,你的風箏呢?”
“我的風箏在迴音崖,和風婆婆的風箏在一起。”林宇說。
“那它會孤單嗎?”絨絨歪著頭問,小鼻子動了動。
“不會的。”林宇摸了摸它的背,刺還很軟,“那裡有很多風箏陪著它。”
絨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舉著瓶蓋跑了起來,嘴裡喊著:“小風箏,飛呀飛,飛到雲裡去……”
看著它的背影,林宇突然想起老獾那些閃著微光的記憶球,它們也都隨著木屋一起消失了。
絨絨說,那些記憶球的光“暖暖的,像媽媽的味道”。
回到診所時,天已經擦黑了。
錢錢醫生正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整理草藥,看見林宇回來,它抬起頭,蟬蛻眼鏡後的眼睛彎了彎:“玩得開心嗎?”
“嗯。”林宇點點頭。
晚風吹過,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樹葉沙沙作響。
林宇剛穿越到森林時,總覺得這裡的一切都“不合邏輯”。
物物交換不講等價,幫助彆人不求回報,連放風箏都不在乎飛得高不高、久不久。
可現在,他好像慢慢喜歡上了這種“不合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