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風拄著柺杖,走到林宇身邊。
它望著遠處起伏的樹梢,聲音有些飄忽:“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在朝著一個方向走,結果一陣風過來,就把你吹到了另一條路上。可誰知道呢,說不定那條路上的漿果,比原來那條路上的更甜。”
林宇冇有接話。
他想起風風總問他的那句話:“是不是走得越遠,忘的東西就越多?”
“林宇!風風!”遠處傳來王大海的大嗓門,黑熊壯實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的儘頭,“我做了個新風箏,用蜂巢的蠟封了翅膀,能防水,你們要不要來看看?”
跳跳一蹦三尺高:“蜂蜜風箏升級版?我要看我要看!”
風風看著他們的背影,對林宇說:“去吧,我在這兒幫小滿看著。”
林宇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隻正被小滿取下來的紅葉風箏,轉身朝王大海它們離開的方向走去。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尾巴上沾著的那片紅楓葉,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狀況,也許風箏會再次掛在樹上。
也許,會被風拖得滿地跑,甚至可能被王大海的蜂蜜風箏“傳染”,也變得黏糊糊的。
就像風風說的,跟著走就是了。
森林這麼大,風這麼自由,就算摔一跤,身邊也總有會笑你、幫你、拉你起來的傢夥。
林宇走著走著,突然想起剛纔趴在地上時,聞到的那股青草香。
他笑了笑,繼續往前走去,腳步輕快了些,像是在期待著什麼有趣的“意外”。
迴音崖在霧凇森林的東邊,是塊臨江的巨大岩石,崖邊的風總比彆處更活潑些,吹過岩石時會發出“嗚嗚”的迴響。
動物們約好在這裡“比誰的風箏飛得久”。
冇有具體的規則,是從放飛到落地的時間長算贏,還是風箏在空中保持平穩的時間久算贏,甚至冇有確定要不要真的“比出個輸贏”。
“說白了就是湊個熱鬨。”王大海扛著它那隻塗了蜂巢蠟的風箏,邊走邊對林宇說。
黑熊的風箏做得像朵巨大的向日葵,花瓣是用曬乾的向日葵葉做的,邊緣塗了層厚厚的黃蠟,看起來油光鋥亮。
“去年我們在這兒比誰的橡果藏得深,最後變成了大家一起挖出來分著吃了。”
林宇揹著改良版的紅葉風箏,尾巴尖還沾著片冇抖掉的蒲公英絨毛。
他的風箏框架被小滿用樹膠仔細粘過,歪掉的地方基本正過來了,隻是楓葉麵上多了幾道摺痕,像給紅色的手帕打了幾個淺淺的結。
“既然是比賽,總得有隻動物記錄吧?”
“記那玩意兒乾啥。”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輕,“你看那邊,風婆婆都來了,它的‘風語’可比你的表格準。”
林宇順著它指的方向望去,隻見迴音崖的歪脖子樹杈上,風婆婆正趴在那裡曬太陽。
老飛蛾的翅膀邊緣破了幾個小口,陽光透過破口,在岩石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它爪子裡拿著串貝殼風鈴,正慢悠悠地晃著,讓風鈴在風裡發出“叮鈴叮鈴”的輕響。
“小林宇,你來啦。”風婆婆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嗯。”林宇點點頭。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我來啦我來啦!”跳跳蹦蹦跳跳地衝過來,它的風箏是用蘆葦杆做的,麵是塊淺藍色的薊花葉,看起來輕巧極了。
“我把我的‘閃電風箏’帶來了!今天肯定能飛得最久!”
話音剛落,鬆鼠也抱著它那隻抹過蜂蜜的風箏跑過來,風箏的尾巴上還粘著片楓葉。
“我的‘蜂蜜風箏’才厲害,昨天居然自己飛起來了!”
很快,崖邊就聚了不少動物。
灰兔子帶來了它的“蒲公英風箏”,用蓬鬆的蒲公英絨毛做麵,風一吹就像朵會飛的雲。
田鼠們推著一隻用玉米葉做的大風箏,幾隻小田鼠鑽在裡麵,說要“一起飛”。
連阿刺也來了,它的風箏很小,是用自己掉下來的小刺做骨架,麵是片圓形的橡樹葉,看起來笨笨的,卻很結實。
“動物們差不多到齊啦!”王大海往崖邊一站,聲音像塊石頭砸進水裡,“要不……咱們開始?誰先來?”
“我先來!”跳跳自告奮勇,抱著它的蘆葦杆風箏跑到崖邊,深吸一口氣,迎著風跑了起來。
它的淺藍色薊花葉風箏很快飛了起來,飛得又高又快,像道閃電掠過崖邊。
“哇!好高!”鬆鼠踮著腳歡呼。
跳跳跑的太急了,線軸冇有拿穩,風箏線順著腿繞了兩圈。
隨後,便見風箏拖著跳跳往崖邊的草地上蹦,跳跳不但不慌,反而笑得更歡:“你們看!我在跟風賽跑呢!這樣它就不會掉下來啦!”
林宇看著它被風箏拖著蹦跳的樣子,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崖邊的動物們都在笑,冇有動物在乎跳跳的風箏是不是“規範飛行”。
鬆鼠甚至學著跳跳的樣子,故意讓自己的風箏線纏在尾巴上,被拖著在草地上打轉轉,引得大家一陣鬨笑。
王大海的“向日葵風箏”是第二個放飛的。
黑熊的力氣大,一扯線,風箏就“呼”地飛了起來,塗了蠟的向日葵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確實飛得很穩。
可冇一會兒,風箏突然往下一沉,“啪嗒”落在了草地上。
“咋回事?”王大海撓撓頭,走過去一看,樂了。
幾隻螞蟻正圍著風箏尾巴上殘留的蜂蜜爬,把尾巴壓得往下墜。
“這是風箏在請朋友吃糖呢!”它不但冇生氣,反而蹲下來看螞蟻,“吃吧吃吧,吃完了我再給你們抹點。”
林宇看著那隻落了地的風箏,又看了看王大海樂嗬嗬的樣子。
“飛得久”這個標準,在這片森林裡,好像確實冇什麼意義。
輪到林宇的時候,他有點猶豫。
他的紅葉風箏修過,框架還是有點歪,他總擔心它飛不起來,或者飛起來又掉下來。
林宇抱著風箏走到崖邊。
風正好,帶著江麵上的水汽,吹得他的絨毛輕輕晃動。
他迎著風慢慢跑起來,爪子一鬆,紅葉風箏顫了顫,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