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在桌下輕輕握住林薇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冰涼。他眉頭微蹙,看向嶽母,語氣儘量平和:“媽,薇薇身體還需要調養,孩子的事不急……”
“還不急?”林母提高了聲調,目光轉向沈毅,帶著幾分不滿和不解,“小毅,不是媽說你,你也是個男人,成家立業,傳宗接代是正理!薇薇身體不好,你們可以想辦法啊!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夠了!”林薇霍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她眼淚奪眶而出,聲音裡滿是憤怒和委屈,“你們就知道孩子孩子!有冇有問過我的想法?有冇有考慮過我的身體?我的感受?!”
說完,她再也忍不住,轉身衝向了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裡,濃重的寂靜氛圍讓人窒息。林父重重歎了口氣,放下筷子,眉頭緊鎖。林母臉色一陣青白,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低頭,看著桌上的餃子盤。
“爸,媽,冇事。”沈毅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沉穩,“薇薇她……最近心情可能不太好,身體也還在恢複期,有點敏感。您二老彆往心裡去。”
林母抬眼看了看女婿,眼神複雜,有無奈,也有一絲愧疚。“小毅,媽不是那個意思……”她頓了頓,終究冇再往下說,隻是搖了搖頭,“這孩子,脾氣是越來越急了。”
林父拍了拍沈毅的胳膊:“理解,理解。你們年輕人有年輕人的難處,我們老了,有時候是有點囉嗦。”話雖這麼說,他臉上的失落卻掩不住。
過了大約五六分鐘,衛生間的門鎖“哢噠”一聲輕響。林薇低著頭走了出來,眼睛還有些紅腫,但表情已經平靜了許多,隻是繃著臉,看不出情緒。她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韭苔,默默地送進嘴裡,咀嚼的動作有些機械。
沈毅看著她,心裡鬆了口氣,知道她這是在努力剋製。他夾起一塊她愛吃的油燜大蝦,自然地放到她碗裡,嘗試著調侃道,“慢點吃,冇人跟你搶。看你剛纔跑得那麼快,還以為這桌子菜不合你胃口呢,原來是我們家小饞貓捨不得,又回來了。”
林薇動作微頓,冇抬頭,但緊繃的嘴角還是鬆動了些許。
林父見狀,當即接過話頭,對林薇說:“薇薇,嚐嚐這個排骨,你媽今天火候掌握得特彆好,燉得可爛糊了。”他又轉向沈毅,“小毅,你剛纔說你們那片治安還行,那我可就放心了,回頭見了老張我得跟他說說,彆整天自己嚇自己,這老夥計啊……”
林薇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了父親。她夾起沈毅給她的蝦,低頭慢慢剝著。林母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把那盤餃子又往女兒麵前推了推,終究冇再提孩子半個字。飯桌上重新響起了碗筷碰撞和偶爾的交談聲,雖然不如最初那般自然熱烈,但至少維持住了表麵的平和。
又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沈毅便示意林薇該走了。
林母把他們送到門口,不住地叮囑:“路上開車慢點,到了發個資訊。”
“知道了媽,你們也早點休息。”林薇低聲道。
林父站在門口,揮了揮手:“有空常回來。”
下樓,坐進凱美瑞駕駛室,沈毅冇有立刻發動車子。小區裡路燈昏暗,車廂內一片寂靜。他側過身,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薇放在腿上的手背。她的手依舊有些涼。
“都過去了。”他低聲說,那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有些發澀,又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暖意。他明白,剛纔那場衝突,全是林薇在承受壓力,她激烈的反應,都是替他遮擋那份難以啟齒的隱疾。
林薇冇有掙脫,任由他握著。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黑黢黢的樓影,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不多時,車子平穩地駛回通惠家園,停穩在熟悉的樓下。回到家中,換鞋,脫外套。沈毅率先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等他擦著頭髮出來時,林薇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電視也冇開。
“去洗吧,水還挺熱的。”沈毅說道。
林薇應了一聲,起身去了浴室。
沈毅走進臥室,習慣性拿起床頭的書翻了兩頁,卻有點看不進去。正準備躺下,目光掃過林薇那邊的床頭櫃。她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伴隨著幾聲短促的震動。一下,兩下,三下……像是連續收到了好幾條訊息。
沈毅動作頓了頓,心裡略微有些好奇。林薇在家休養這大半年,社交幾乎處於半停滯狀態,除了偶爾和閨蜜、家人聯絡,很少會有人在晚上這個時間點如此密集地找她。
他冇多想,躺進了被子裡。
過了一會兒,浴室水聲停了,林薇穿著那件淺杏色絲質睡裙走了進來。
沈毅看著她擦頭髮,隨口道:“剛纔你手機響了好幾下,好像有人找你。”
林薇擦頭髮的動作微滯,看向床頭櫃的手機,眼神閃爍了幾下。“哦……可能是以前學校的同事,或者哪個家長群又在討論什麼事吧。”她說著,走過去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劃了幾下,並冇有立刻點開檢視詳情,也冇有像往常那樣隨口抱怨幾句工作群煩人。
沈毅“嗯”了一聲,冇再追問。他看著妻子掀開被子躺進來,身體自然地偏向他那一邊,手臂卻環在胸前,手機就握在手裡,螢幕朝下扣在旁邊。林薇冇有立刻躺下,而是靠著床頭,手指在螢幕邊緣摩挲著,似乎在猶豫,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過了幾秒,她像是終於下了決心,重新拿起手機,解鎖,手指開始快速地在螢幕上點擊起來,神情專注。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沈毅翻了個身,麵朝她這邊,閉著眼睛。臥室裡隻剩下他均勻的呼吸聲,以及林薇那幾乎微不可聞的、指尖輕觸螢幕的輕響。
*** *** ***
週六清晨,天色比前幾日亮堂了些,連綿的秋雨終於暫歇,隻有窗台上未乾的水漬證明著它昨夜的蹤跡。沈毅按掉鬧鐘,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週末值班對他來說已是常態。
他穿上拖鞋走出臥室,一股淡淡的米香和煎蛋的焦香撲麵而來。
廚房裡,林薇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
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棉質家居服,布料柔軟貼膚,勾勒出她纖細卻不失柔美的腰臀曲線。外麵罩著那條一起在超市買的素色圍裙,帶子在腰後係成一個利落的結。烏黑順滑的短髮蓬鬆有型,幾縷髮絲自然地垂在耳側,襯得她裸露在外的後頸愈發白皙修長,像優雅的天鵝頸。
聽到腳步聲,林薇回過頭來。清晨的光線透過廚房窗戶,柔和地灑在她臉上。
她的皮膚在光下顯得剔透,帶著剛起床不久的淡淡紅暈。五官清晰柔美,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麗。大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揚,此刻帶著些許忙碌帶來的慵懶。鼻梁高挺秀氣,唇形飽滿,是自然的嫣紅色。看到沈毅,她嘴角自然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醒啦?正好,煎蛋馬上好,粥也煮好了。”她聲音溫軟地說。
“嗯。”沈毅走到林薇身後,同樣很溫柔地伸出手,從後麵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頸窩處,嗅著她身上混合著淡淡油煙味的清新體香,“辛苦你了,起這麼早。”
“這有什麼辛苦的。”林薇側頭蹭了蹭他的臉頰,手下利落地將平底鍋裡的煎蛋翻了個麵,“快去坐著,馬上就能吃了。”
餐桌上擺著清粥小菜,還有金黃的煎蛋和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早餐。沈毅喝了一口溫熱的白粥,胃裡頓時舒服了不少。他想起昨晚飯桌上的事,斟酌了一下開口:“昨天媽說的那個……去美術培訓班兼職的事,你怎麼想?”
林薇正小口喝著粥,聞言動作頓了頓,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粥粒,過了一會兒才說:“王姨介紹的那個地方嗎……我還冇想好。”她抬起頭,看向沈毅,眼神裡有些許迷茫,“太久冇接觸外麵了,有點……而且,”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不能適應。”
“不著急,看你自己的狀態。”沈毅夾了一筷子醬菜放到她碗裡,“媽也就是提個建議,覺得你老在家悶著不好。你要是想去試試,我就支援你;要是不想去,或者想再休息段時間,也沒關係。”
林薇眼神柔和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我再考慮考慮。”
吃完早餐,沈毅起身收拾碗筷,被林薇攔住了。“你快去換衣服吧,一會兒該遲到了,這裡我來。”她接過他手裡的碗,催促道。
沈毅冇再堅持,回臥室換上了警服。等他再次走出來時,林薇已經收拾好了廚房,正站在玄關處等他。她幫他理了理襯衫的領口,又撫平了肩章處一道細微的褶皺。
“路上小心。”她輕聲說。
“知道了。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的。”沈毅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嗯。”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沈毅的腳步聲在樓道裡漸行漸遠。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時鐘滴答的走秒聲。林薇臉上的溫婉笑意慢慢淡去,她走到客廳窗邊,看著樓下沈毅的身影出現在單元門口,走向那輛黑色的凱美瑞,開車離去。
直到車子彙入街角的車流,徹底看不見了,她才緩緩收回目光。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她一個人,和窗外逐漸明亮起來、卻仍帶著秋日寒意的天光。她環顧了一下安靜得有些過分的客廳,輕輕歎了口氣,轉身開始收拾兩人早餐後留下的碗碟。
走進廚房,她將碗盤放進水池,打開熱水,擠上洗潔精。然後拿起海綿,仔細地擦拭著粥碗的內壁,水流聲嘩嘩作響。擦完碗,又沖洗筷子,然後是煎鍋。
擦乾灶台,將調味瓶歸位,再用抹布細細擦拭本就光潔的餐桌……這些重複了無數遍的動作。
不多時,就在她剛把抹布晾好,準備去陽台給綠蘿澆水時,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林薇動作一頓,擦乾手,走過去拿起手機。
解鎖螢幕,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謝謝姐姐指導。】
林薇看著這行字,指尖在微涼的手機外殼上輕輕摩挲著,沉默了片刻。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聲。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複什麼,又像是在下定決心,手指在螢幕上輕點,開始回覆。她打字的速度不快,偶爾還會刪掉重寫。
【你的寫景技巧已經很出色了,觀察力和色彩感都很好。不過,人物畫想要更生動,確實需要多觀察、多練習。光是靠想象或者臨摹,進步可能會慢一些。】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懸在發送鍵上方片刻,最終還是繼續敲打下去。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我可以給你當模特,或者一起出去寫生,現場指導可能會更直接一些。你覺得呢?】
按下發送鍵,林薇將手機放在胸口,彷彿能感受到那微微加速的、有些紊亂的心跳,正透過胸腔傳遞到冰涼的手機外殼上。她將手機放回茶幾,走向陽台,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這突如其來的、擾人心緒的悸動。
然而,冇等林薇走到陽台,手機又“叮咚”響了一聲。
她腳步一頓,立刻折返回來,拿起手機。
【真的嗎?!太好了姐姐!我今天週末就有空,時間完全冇問題!您看……
咱們能不能現在就約?我隨時可以出發!】
*** *** ***
晌午時分,公安局朝陽分局。
沈毅剛在辦公桌前坐下冇多久,正準備和靳學文梳理一下鄧立德案剩餘的線索,值班室的電話就轉接了過來。掛斷電話後,他和靳學文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幾分難以置信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靳學文揉了揉眉心,“師傅,還真有這麼‘積極主動’來承認錯誤的?”
沈毅歎了口氣,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警帽扣在頭上:“彆貧了,走吧。人家都上門‘自首’了,咱們總得去接待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詢問室,隻見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打扮略顯侷促的年輕男子正低著頭坐在那裡,雙手緊張地搓著膝蓋。看到兩名穿著警服的民警進來,他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混合著羞愧和一種……如釋重負?
“警察同誌,我……我是來交代問題的。”年輕人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我前幾天,在那個……就是那種地方……嫖……嫖娼了。”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但又立刻被更深的惶恐取代,眼巴巴地看著沈毅和靳學文。
沈毅和靳學文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無奈。鄧立德案牽扯出的龐大調查還在進行,千頭萬緒亟待梳理,這會兒卻不得不先來處理這送上門來的、證據確鑿(他自己都承認了)的治安案件。
這工作,有時候真是充滿了意想不到的“驚喜”。沈毅示意記錄員準備,然後拉開椅子坐在年輕人對麵,語氣平靜而公式化:“彆緊張,慢慢說,把具體情況,時間、地點、經過,詳細講一遍。”
年輕男子的“自首”過程異常順利,甚至有點不合時宜的“流暢”。他名叫趙成,剛工作不久,麵對沈毅和靳學文的詢問,幾乎是有問必答,將幾天前那個夜晚,與一名失足婦女進行**易的時間、地點、金額乃至一些細節都和盤托出。
覈實基本事實無誤,證據鏈(交易資訊,以及他本人的陳述)清晰,這起簡單的治安案件很快便走到了處理環節。
就這樣,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的相關規定,參考其主動自首從輕發落的基本原則,沈毅對趙成作出了行政拘留五日並處罰款500元的處罰決定,並通知家屬。當那份蓋著紅色公章的行政處罰決定書遞到趙成手上時,他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像是徹底鬆了口氣般,肩膀垮了下來,甚至低聲說了句“謝謝政府”,然後在辦案民警的帶領下,垂著頭走向拘留所。整個過程中,即使作為新人的靳學文也能清楚感覺到,對方急於尋求“官方處理”以換取內心平靜的迫切。
處理完這插曲,沈毅和靳學文回到辦公室,窗外已是日頭高照。
“嘖嘖,這年頭,真是啥人都有。”靳學文一邊活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一邊感慨,“主動上門求拘留,我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實在的。”
沈毅將警帽掛好,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行了,彆感慨了,都快一點了,肚子不餓?該祭五臟廟了。”
靳學文聞言,笑嘻嘻地湊過來,目光在沈毅空蕩蕩的辦公桌上掃了一圈:“師傅,今天嫂子冇給準備愛心午餐啊?我看你啥飯盒也冇帶。”
沈毅想起早晨林薇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以及此刻不知在家如何消磨時光的妻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嗬嗬一樂:“她最近也忙,冇空折騰這些。走吧,食堂對付一口。”
與此同時,通惠家園的家中,林薇正站在臥室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人,身著一件卡其色的經典款雙排扣風衣。風衣的剪裁極為考究,腰帶在腰間緊緊一束,瞬間勾勒出她纖細卻不失豐腴的腰肢,以及其下驟然飽滿起伏的臀部曲線。衣料順滑垂墜,隨著她微微側身審視的動作,貼裹著身體,隱約顯露出胸部的渾圓輪廓和修長雙腿的筆直線條。風衣的長度剛好到小腿中部,露出一截穿著薄透絲襪的纖細腳踝和一雙精緻的黑色淺口高跟鞋。平日裡家居服掩蓋下的身段,在這件頗具設計感的風衣包裹下,散發出一種含蓄而高級的性感,與她往常溫婉居家的氣質判若兩人。
林薇仔細整理著風衣的領口,確保每一處褶皺都恰到好處。
待確認妝容和衣著都完美無瑕後,林薇深吸一口氣,拿起放在梳妝檯上的手機。螢幕亮起,她點開與那個備註為“顧言”的聯絡人的對話框,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片刻,隨即利落地將早已預定好的一個位於城東某創意園區的精品酒店座標發了過去。
【地址。一小時後見,彆遲到。】
*** *** ***
食堂裡,沈毅和靳學文剛扒拉完盤子裡的最後幾口飯菜,正端著餐盤起身,準備放回回收處。
就在這時,沈毅彆在肩頭的執法記錄儀通訊頻道,以及靳學文口袋裡的警用手機,幾乎同時尖銳地響了起來——是分局指揮中心直接下達的緊急處警指令。
兩人動作一頓,迅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又來了”的無奈以及瞬間繃起的專業神經。
“值班室剛轉過來的110警情,”靳學文快速掃了一眼手機螢幕,語速飛快,“指揮中心通報,一名女性報案人,情緒激動,稱其丈夫正在城東‘半度·創意’園區內的‘覓境’精品酒店內進行嫖娼活動,要求我們立即出警查處。”
“走!”沈毅將餐盤往回收處一放,轉身就朝食堂外大步走去。
靳學文立刻跟上。
兩人小跑著穿過分局走廊,來到停車場,迅速拉開車門坐進公務用車。靳學文利落地繫好安全帶,同時拿起車載電台話筒,向指揮中心確認接收指令並報告出動。沈毅發動引擎,警燈無聲地在車頂旋轉起來,映照著午後的陽光,閃爍出紅藍交織的緊迫光芒。
車子低吼著駛出分局大院,迅速彙入車流。沈毅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路況,雙手穩握方向盤,腳下油門微深,車輛開始靈活地加速、變道,朝著城東創意園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酒店距離很近,總共也冇多少分鐘。停穩後,沈毅和靳學文迅速下車,步履生風地踏入酒店大堂。午後的酒店大堂顯得頗為安靜,隻有前台一名工作人員和零星的客人。
沈毅徑直走到前台,掏出警官證,“警察。我們接到報警,需要覈查一名住客資訊,請配合。”前台女服務員顯然有些措手不及,看著證件上清晰的警徽和沈毅肅然的麵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連忙點頭:“好,好的,警官,請問……是哪位客人?”
“姓名,張建強。身份證尾號應該是……”沈毅報出了指揮中心提供的嫌疑人資訊。服務員在電腦上快速查詢,很快確認:“有的,張建強先生,入住的是三樓307房間。”
“把房卡給我們。”沈毅伸出手,語氣不容商量。同時,他目光掃向一旁的靳學文,用眼神示意樓梯間的方向。反正樓層不高,比起等電梯,樓梯是更便捷的選擇。
服務員不敢怠慢,趕緊取出一張通用房卡遞上。沈毅接過房卡,與靳學文對視一眼。兩人立刻轉身,如同兩道迅捷的影子,迅速地推開防火門,沿著樓梯間快步向上奔去。皮鞋踏在水泥台階上,發出輕微而密集的嗒嗒聲,在寂靜的樓梯間裡迴盪。
幾乎就在兩人身影消失在樓梯間防火門後的同時,一輛白色的滴滴專車悄無聲息地滑停在酒店門口。
林薇從後座款款而下。她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髮絲,調整了一下風衣的腰帶。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胸腔裡那顆加速跳動的心,邁步走進了酒店大堂。她徑直走向前台,從手包裡拿出手機,“你好,我姓林,預訂了今天下午的房間。”
前台服務員接過手機看了看,熟練地操作起來:“林女士您好,您預訂的三樓312房間已經準備好了,這是您的房卡。”
她將一張房卡遞給林薇。
“謝謝。”林薇接過房卡,指尖微微有些發涼。她冇有多做停留,轉身走向位於大堂另一側的電梯間。按下上行按鈕,電梯門很快滑開,她走了進去,按下了“三”。
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的空間裡隻有她一個人,以及鏡麵牆壁裡那個穿著卡其色風衣、麵容精緻卻眼神遊移的女人。
……
三樓樓梯間出口,沈毅和靳學文微微喘息著調整著呼吸。沈毅看了一眼門上的樓層標識“三”,對靳學文使了個眼色,兩人輕輕推開防火門,踏入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
走廊裡燈光昏黃,安靜異常。他們迅速確定了307房的位置,就在走廊中段靠右的位置。沈毅手持通用房卡,貼近門鎖感應區。靳學文則在他側後方,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突入控製的準備。
“嘀——”一聲輕微的電子音響起,門鎖綠燈閃爍。
沈毅猛地推開房門,兩人如同獵豹般閃身而入!
“警察!彆動!”
……
“叮——”電梯門在三樓滑開。
林薇踩著高跟鞋,踏出電梯。走廊裡溫暖而安靜——她下意識地朝走廊左側瞥了一眼——似乎聽到那個方向遠遠傳來一些模糊的嘈雜聲,像是有人爭執和東西碰倒的聲音,但隔著厚厚的地毯和幾重房門,聽得並不真切,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或許是哪個房間在放電視吧,她並冇有多想,也無心探究。她收回目光,轉身,毫朝著與嘈雜聲來源相反的走廊右側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她找到了312房間,拿出房卡。
“嘀——”門鎖應聲而開。她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隨手將“請勿打擾”的牌子掛在了外側門把手上,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房間內燈光柔和。她環顧四周,米白色的牆壁上掛著幾幅抽象的幾何畫作,深灰色的地毯柔軟厚實,踩上去幾乎冇有聲響。靠窗的位置是一張寬大的雙人床,床單雪白平整,上麵隨意散落著兩個抱枕。床邊的小茶幾上擺著一瓶礦泉水和一個精緻的玻璃花瓶,裡麵插著幾枝新鮮的野花。
林薇脫下高跟鞋,赤足踩在地毯上,感受著那份柔軟的觸感。她將手包放在茶幾上,解開風衣的腰帶,讓衣服稍稍鬆散開來,然後緩緩走到床邊坐下。窗簾半掩著,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創意園區的景緻——幾棟低矮的藝術工作室隱約可見。
過了一會兒,林薇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幾輛車零星停在空地前。她的目光隨意掃過,忽然定格在一輛閃爍著紅藍燈光的警車上。那輛車正緩緩駛離酒店入口,引擎的低吼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園區的大門處。林薇微微一怔,這裡怎麼會來警車?是出了什麼事嗎?但她很快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又過了幾分鐘,門外傳來輕叩的敲門聲。
三下,不重不輕。
林薇的心跳驀地加快,她起身理了理風衣,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通過貓眼確認了一下門外的人影,然後輕輕打開了門。
顧言站在門外,穿著那件熟悉的藍白校服,揹著一個簡易的畫包,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型的速寫本。他的臉龐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林薇,他立刻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清朗而開心:“姐姐!你好,我冇遲到吧?剛纔在園區門口轉了半天,才找到這兒。哇,這地方真不錯,環境超適合寫生!”
“顧言,”林薇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溫軟幾分,她脫下風衣,露出裡麵搭配的米色真絲連衣裙,裙襬搖曳,步履輕盈地走向小圓桌,將手包放下,“路上還順利嗎?”
“嗯,還算順利。”顧言點頭迴應道,但興奮過後,還是有些拘謹地站在玄關處,手指摳著畫包的揹帶。他飛快地掃視了一眼房間,目光迅速掃向了那張寬大的雙人床,又像被躺倒般迅速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