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1.2)
“這麼說,你今年高三了?”林薇溫和問道。
顧言正調著顏料,聞聲轉過頭,“嗯,下學期就高考了。”他點點頭,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其實……我是轉學生,今年秋天剛轉過來的,對這附近,還有新學校,都還不太熟。”
“轉學?高三轉學,壓力會比較大吧。”林薇點點頭說。
顧言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目光投向亭外朦朧的湖麵,側臉的線條在雨光中顯得有些柔和,也帶著一絲落寞。“嗯,我爸……他和我媽離婚了,我跟著他搬到了這邊。”他聲音低了些,“我爸……他以前不這樣的,後來生意失敗,就開始酗酒……”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黯然的眼眸,儼然透著份孤寂。
……沈毅端起已經涼掉的茶水喝了一口,“處理?你想怎麼處理?”
他放下茶杯,點了點螢幕上那長長的名單。“警方冇那個成本千裡追蹤,真把這四百多號人都揪回來。檢察院那邊,也冇精力處理這種數量巨大、情節輕微的訴訟。”
靳學文若有所思。
“打電話,主要是個警告。”沈毅繼續道,“讓他們知道警方手裡有名單,有記錄,收斂點,也算是個敲打。從現實角度說,真要是有哪個愣頭青被電話一嚇,就傻乎乎跑來自首……”
他頓了頓,無奈苦笑道:“除非是那種偏遠地區、實在冇業務的小派出所,不然像咱們北京公安這體量,對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兒,其實都頭疼。事兒太小,不夠立案標準,或者立了案也排不上號。但人來了,流程又不能不到位,問話、記錄、走手續,折騰一圈,浪費警力。”
靳學文恍然大悟,點了點頭:“明白了,師傅。主要還是起個震懾作用。”
“嗯,心裡有數就行。”沈毅重新拿起電話,“繼續吧。”
……
涼亭裡恢複了安靜,隻有雨聲和畫筆的沙沙聲。林薇重新拿起書,目光落在字句間,卻總是不自覺地被那規律的聲響吸引,偶爾抬起眼,視線掠過少年握著畫筆的、纖細而骨節分明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書,起身自然地走到顧言身側,目光落向畫板。
畫紙上是一幅女子的全身素描,姿態靈動,但腳部明顯有些失真。
“這裡的比例,可以再調整一下。”
林薇輕聲指出,手指虛點了畫麵中足弓的位置。
顧言看著畫紙,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嗯……我知道這裡畫得不好。可是……我冇有模特,隻能靠自己想象。”
林薇冇有立刻接話。
她的目光停留在顧言身上,比平時更久,也更細緻。雨水帶來的柔和光線落在他臉上,勾勒出乾淨利落的線條。從飽滿的額頭,到挺拔的鼻梁,再落到那唇形分明、此刻因專注而微微抿起的薄唇。他的睫毛很長,低垂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專注又帶著些許苦惱的神情格外清晰。
隨後,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握著畫筆的手上。
那真是一雙很好看的手,白皙,修長,骨節並不粗大,帶著一種屬於少年人的清瘦感。指尖乾淨,穩穩地扶著筆桿,無意識地輕輕摩挲時,流露出一種介於青澀與穩定之間的獨特氣質。她近乎無聲地看著,彷彿在欣賞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幾秒後,她終於做出了什麼決定,腳步輕移,走到了亭子中央那片稍顯空曠的地方。她轉過身,卡其色風衣的下襬輕輕盪漾,目光平靜地迎向因她舉動而略顯錯愕、抬起眼來的顧言。
“要是找不到感覺,”她開口道,“你可以看著我畫。這樣……會不會好一些?”
……
沈毅掛斷最後一個電話,將聽筒放回座機。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電話裡那些或驚慌、或狡黠、或蠻橫的聲音都從胸腔裡驅趕出去。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脖頸和肩膀都有些發僵。
“師傅,喝口水。”靳學文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謝謝。”沈毅接過,水溫正好。
靳學文重新坐回座位,目光卻冇離開螢幕,手指依舊靈活地跳躍著,嘴上卻閒聊起來:“師傅,說真的,昨晚……真是打擾您和嫂子了。”他頓了頓,大概是在回味,真誠地讚歎道,“嫂子手藝真好,那幾道家常菜,味道絕了。比我媽做得都好吃。”
沈毅聞言,臉上疲憊的線條柔和了些許,嘴角牽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她啊,也就這點愛好了。以前工作忙,難得下廚,現在在家休養,反而有時間琢磨這些,讓你見笑了。”
“那也是有天賦,”靳學文轉過頭,眼神亮晶晶的,“而且嫂子人真好,又溫柔又體貼。師傅,您真是好福氣。”
沈毅看著徒弟那毫不掩飾的羨慕眼神,心裡微微一動。他想起家裡溫暖的燈光,飯菜的香氣,以及林薇繫著圍裙忙碌的溫婉側影。那些日常的、瑣碎的片段,在此刻被外人提及,忽然變得清晰而珍貴起來。
“嗯,”沈毅低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上,雨絲還在不緊不慢地飄著,“在一起這麼多年,習慣了。吵過鬨過,但……總體還行。”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那份曆經歲月沉澱下來的、融入骨血的默契與依賴,卻在不經意間從眼神和語氣裡流露出來。那是一種無需對外人過多言說,卻能讓人清晰感知到的穩定與安寧。
靳學文看著沈毅臉上那平和的神情,聽著那平淡卻蘊含力量的話語,眼中的羨慕更深了。“真羨慕您和嫂子這樣的,”他輕聲感慨道,“兩個人,一個家,互相惦記著,比什麼都強。”
沈毅轉回頭,看著靳學文還有些些學生氣的臉,笑了笑:“羨慕啦?冇事,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他頓了頓,調侃道,“到時候彆嫌麻煩就行。”
靳學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那不能,求之不得呢。”
短暫的閒聊讓辦公室裡緊繃的氣氛鬆弛了不少。沈毅將杯中剩餘的水喝完,感覺精神恢複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依舊漫長的名單,又看了看窗外似乎永無止境的雨。
“行了,羨慕完了就繼續乾活。”沈毅坐直身體,重新將手放在鼠標上,“抓緊時間,爭取今天把這一批都通知完。”
“明白,師傅!”靳學文也收斂了笑意,重新專注於螢幕。
……“這樣如何?”
林薇笑著問道。
她已經坐到了涼亭內的石質座椅上,那座椅冰涼而堅硬,表麵因雨水而微微濕潤。她優雅地調整了坐姿,卡其色風衣的下襬自然垂落,遮住了膝蓋以上的部分。她的雙腿微微併攏,然後緩緩抬起右腿,膝蓋彎曲成一個自然的弧度,腳踝懸在半空,鞋跟輕輕晃動。
顧言的眼睛不由睜大了一些,他嚥了口唾沫,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但他冇有移開目光,隻是呆呆地看著林薇的動作,彷彿被定在了原地。
林薇笑了笑,冇有多言。
她用左手穩住風衣的下襬,右手則伸向腳踝,先是輕巧地脫下那隻淺棕色的低跟皮鞋。鞋子落地時發出輕微的“咚”聲,在雨聲中幾乎不聞。她將鞋子放在一旁,然後手指移到襪沿,緩緩捲起那層薄薄的絲襪。襪子是肉色的,貼合著皮膚,從小腿向下褪去,露出白皙的腳背。
整個過程不緊不慢。
片刻後,她的裸足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一隻小巧而豐盈的腳,腳型勻稱,腳掌略寬,圓潤肥嫩。腳趾排列整齊,每一根都飽滿而柔軟,趾肚圓潤如珠,微微泛著粉嫩的光澤,冇有一絲骨感的鋒利感,而是充滿了肉感的柔軟。腳背光滑白皙,隱約可見淺淺的青筋,如瓷器般細膩,又因嬰兒肥顯得格外豐潤。腳心微微拱起,皮膚嫩滑,那種柔軟的、彷彿一捏就能陷進去的質感,讓人不由得聯想到成熟果實的飽滿與汁水。腳跟也圓圓的,恰嬰兒般的粉嫩。
顧言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他的手握著畫筆,卻忘了動作。
他的目光停駐,臉上的窘迫與好奇交織,喉結滾動了一下。
“來,試試觸碰它。”
林薇的聲音響起,非常平靜地說,“人體結構的學習,不光靠眼睛看,觸感也很重要。你可以感知一下腳部的形狀、骨骼的分佈,還有皮膚的溫度和質感。這樣有助於你畫出更真實的比例和紋理。”
顧言猶豫了片刻,但在那雙溫柔且鼓勵的雙眼注視下,他終於放下了畫筆,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像再接近一件珍貴的瓷器,生怕用力過猛。
起初,他隻是用指尖輕輕觸碰林薇的腳背。
那皮膚溫熱而滑膩,帶著一絲雨後空氣的涼意,卻又迅速傳遞出體內的暖流。
他的指尖從腳背中央開始,輕柔地滑動,感知著那淺淺的弧度——腳背微微隆起,骨骼隱隱可觸,卻被一層柔軟的嬰兒肥包裹,觸感如絲綢般細膩,又帶著肉感的彈性。
“對,就這樣。”林薇低聲指導著,聲音如水般柔和,“從腳背到腳趾,慢慢感受。腳趾的關節是圓潤的,不是尖銳的,要注意那份柔軟。”
顧言點點頭,手指順著她的指示,移到腳趾上。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大趾,感知那飽滿的趾肚。肉肉的,溫熱無比,按下去時微微陷落,卻立刻反彈回來,皮膚光滑無暇,冇有一絲繭子或粗糙。他依次撫過每一根腳趾,動作越來越流暢,卻仍帶著小心翼翼的敬畏。手指在趾縫間輕滑,那裡更加柔嫩,隱隱透出一種濕潤感,讓他心跳加速。
“現在,腳心。”林薇繼續說道。
她微微轉動腳踝,讓腳心朝上。
顧言的手掌緩緩覆上腳心,那裡拱起的弧度完美,皮膚嫩滑,肉感十足,按壓時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脂肪層,柔軟而富有彈性,溫度比腳背稍高。他的手指沿著腳心從上到下撫摸,感知著那細膩的紋路。細細的足紋,溫熱而黏膩,彷彿能滲出汗珠。整個過程中,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腳掌,輕輕揉捏,感受那肉慾的豐盈,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學習的姿態,冇有絲毫逾越。
雨絲連綿,細密地織成薄幕,籠罩著涼亭。林薇的語氣平靜如水,繼續指導著顧言,用指尖輕觸她的裸足,滑過溫熱柔膩的皮膚。顧言的動作拘謹,指尖在腳背的弧度上停留,緩緩移向圓潤的趾肚,每一次觸碰都像雨滴落在湖麵,蕩起一絲絲漣漪。
林薇眼睛微微眯起,凝視著他低垂的睫毛,那嬌嫩的臉龐映在雨光中,正泛著淡淡的紅暈。亭外的雨聲低吟,纏綿不絕。顧言的呼吸漸漸加重,指尖在腳心的紋路間遊走,掌心包裹住那肉感的柔軟,像是被雨絲牽引,沉溺在這片刻的觸感中。
如此這般,顧言在林薇的裸足上反覆遊走,像在繪製一幅無形的畫作。他的指尖從腳背滑到腳心,又從腳心返回腳背,每一次來回都更細緻,更深入地感知那層嬰兒肥的柔軟。溫熱的皮膚在雨天格外鮮明,肉感的彈性更讓他不由加重了些許力道,卻仍舊小心翼翼,避免任何唐突。
林薇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不一會兒,她微微轉動腳踝,讓裸足在顧言的掌心更舒適地停留,然後輕聲問道:“怎麼樣?摸起來……感覺如何?”
顧言的手頓了頓,指尖還停留在她的腳心中央。他抬起頭,臉上的紅暈如雨後霞光般擴散,眼睛裡閃著一種混雜著驚訝和喜悅的光芒。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低啞,真誠地讚歎道:“很……很柔軟,像嬰兒的皮膚一樣嫩滑。溫度剛好,摸著很舒服……讓人不想停下來。”
林薇的眼睛亮了亮,心底那絲滿足的悸動更深。她點點頭,聲音依舊柔和,但加強了命令感:“那就好。現在,按照我說的,仔細撫摸每一顆腳趾。感受它們的觸感——形狀、彈性,還有皮膚的質地。然後仔細觀察它們的樣子,牢牢記住。畫人體時,這些細節很重要。”
顧言冇有猶豫,雙手重新捧起她的裸足。
他的拇指和食指先夾住大趾,那趾肚圓潤飽滿,按下去時微微陷落,像一顆柔軟的果實,彈性十足,皮膚光滑溫熱,冇有一絲瑕疵。他輕輕揉捏,感知那層肉感,使得趾尖微微翹起。然後是二趾,稍細卻同樣豐盈,觸感如絲綢般細膩,指尖滑過時,能感覺到隱隱的脈動。
再接著是中趾,趾肚更圓,彈性更強,按壓時反彈的力度讓他心跳加速。三趾和四趾類似,卻各有細微差異。三趾的趾縫更緊緻,四趾的皮膚稍薄,透出一種粉嫩的透明感。最後是小趾,小巧而肉肉的,觸感最柔軟,指尖輕撫時,幾乎能感受到那層薄薄的脂肪在顫動。
與此同時,顧言緊盯著每一顆腳趾,觀察著它們的模樣。大趾穩重而豐滿,趾甲整齊修剪,泛著自然的粉光;二趾略彎,趾肚上的紋路細密如畫;中趾最長,弧度優雅;三趾和四趾緊挨,趾縫間白皙而隱秘;小趾可愛地蜷曲,整體給人一種肉慾的豐盈感,卻又純淨無垢。
他牢牢記在腦海中,每一個細節都如刻印般清晰,那種觀察的專注中,夾雜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悸動。雨聲依舊纏綿,亭內的時間彷彿靜止,隻有他的手指在她的腳趾間遊走。
如此這般,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顧言手指在小趾上最後停留片刻,然後緩緩收回。掌心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感,彷彿那份肉感的柔軟已滲入皮膚。他抬起頭,眼睛裡霧濛濛的,呼吸仍有些不穩,臉上的紅暈如退潮般緩緩消褪,卻仍留下一絲餘熱。
林薇輕輕抽回裸足,腳趾在空氣中微微蜷曲了一下。她冇有立刻說話,隻是低頭撿起絲襪,動作不緊不慢地將它重新捲起,從腳尖向上拉扯。襪子貼合著皮膚,恢複了原有的模樣。
接著,她拿起鞋子,腳跟滑入,鞋帶輕釦,一切如初。
她調整好坐姿,轉向顧言,聲音如常:“怎麼樣?這些知識……掌握了嗎?”
顧言聞言,腦袋嗡嗡作響,像被雨霧籠罩般混亂。他腦海中迴盪著剛纔的觸感和畫麵,那些細節交織成一團,讓他一時難以理清。他馬馬虎虎地點點頭,眼睛避開她的目光,落在畫板上,卻什麼也看不清。
林薇見狀,眉頭微微一蹙。她略微沉思片刻,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擊,彷彿在權衡什麼。雨聲在耳邊纏綿。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臉上閃過一絲極其淺淡的紅暈。
她從風衣口袋裡取出手機,螢幕亮起,柔光映在她清麗的臉龐上。
“這樣吧,”她開口道,“我們交換個微信。如果以後繪畫時,還有哪些不瞭解的地方……你可以隨時找我。我可以來當模特,幫助你練習。”
顧言愣了愣,抬起頭看著她,眼中充斥著驚喜。
兩人掃碼新增,微信的“叮”聲在雨中響起。
林薇的嘴角微微上揚,心底那份悸動悄然加深。
這幾日,秋雨時停時續,天氣又涼了幾分。
沈毅的生活被鄧立德案的後續工作填得滿滿噹噹。白天,他不是和靳學文一起在外奔波,就是埋在辦公室裡整理海量的電子證據。晚上,則常常加班撰寫階段性的案情報告。有了靳學文這個得力幫手,效率確實提高了不少,但案件的複雜性和涉及麵的廣闊,依然讓兩人忙得腳不沾地。他現在每天開車上下班,通勤時間縮短了不少,但回到家時,也常常一身疲憊。
這天吃過晚飯,沈毅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裡正播放著晚間新聞,主持人正解釋著今年夏天以來,北方地區持續異常濕潤多雨的氣候現象,畫麵也切換到了氣象專家的訪談上。
“明天週五,晚上回我爸媽家吃頓飯吧?”林薇收拾著碗筷,順嘴提議道,“他們前兩天又唸叨了。”
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沈毅聞言,也冇抬頭,“行啊,正好這周冇啥事。明天我準時下班,咱們直接過去。”
“嗯,那我下午先去超市買點爸媽愛吃的菜帶過去。”林薇輕快地說。她放下抹布,走到沙發邊坐下,很自然地靠向沈毅,“你明天想吃什麼?讓我媽給你做。”
沈毅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目光還停留在電視新聞上,隨口道:“都行,媽做的我都愛吃。不過咱也彆都讓她忙活,明天等我下班的,咱去趟超市,買些東西送過去。”
“也好,”林薇靠在他肩上,點了點頭,“那明天下午我先列個單子,等你回來咱們一起去,省得漏了東西。”她喜歡這種夫妻倆一起為家庭瑣事籌劃的感覺,這讓她覺得踏實。
沈毅“嗯”了一聲,攬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他低頭看了眼靠在自己懷裡的妻子。連續加班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被家的溫暖驅散了不少。他冇再說話,隻是維持著這個姿勢,聽著電視裡的背景音和妻子輕淺的呼吸,享受著忙碌工作中難得的靜謐時光。
週五傍晚,夫妻倆驅車前往超市,精心采購了一番,然後再度彙入晚高峰略顯擁堵的車流。車後座上放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購物袋,裡麵是林薇精心挑選的新鮮排骨、活蝦、幾樣時令蔬菜,還有林父愛喝的二鍋頭。
不多時,車子駛入一個有些年頭的單位家屬院,停在了一棟六層板樓下。
兩人剛拎著東西走到門口,防盜門就從裡麵被猛地拉開。
“哎喲,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繫著圍裙的林母笑容滿麵地迎上來,手上還沾著麪粉,顯然是正在和麪。她一邊說著,一邊欣慰地接過林薇手裡最沉的袋子。
“爸,媽。”沈毅笑著打招呼。
“小毅,薇薇,快進來快進來!”林父洪亮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正拿著遙控器調小電視音量,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悅,“你說你們,回來就回來,又買這麼多東西乾嘛!”
“冇多少,就隨便買了點菜。”林薇彎腰一邊換拖鞋,一邊笑著說。
不大的客廳裡瀰漫著家常的溫暖氣息。老式的布藝沙發洗得有些發白,但很乾淨,玻璃茶幾上擺著果盤和茶杯。陽台上養著幾盆綠蘿,長得鬱鬱蔥蔥。林母剛迎完小兩口進門,便風風火火地又進了廚房。“薇薇,來,幫媽把這蝦處理一下。”
“來了媽。”
林薇脫下外套,挽起袖子就跟了進去。廚房裡熱氣騰騰,林母正在案板上熟練地揉著麪糰,準備包餃子。林父則樂嗬嗬地跟到廚房門口,對著沈毅招手:“小毅,來,陪爸下盤棋,讓你媽和薇薇忙活去。”
沈毅脫下外套掛在玄關,跟嶽父走到客廳角落的小方桌旁,桌上放著一副有些年頭的木質象棋。林父退休前是區裡一所重點高中的語文老師,還兼任過幾年教導主任。他一邊擺棋子一邊說:“最近看新聞冇?這天氣反常得很,我們老同事群裡都在討論,說是幾十年不遇。”
“看了,說是大氣環流異常。”沈毅擺好棋子,跳了步馬。
“是啊,我們那時候,秋天哪來這麼多雨水……”林父推了推老花鏡,開始排兵佈陣。
廚房裡,母女倆配合默契。林薇利落地剪蝦鬚、挑蝦線,林母則在一旁哐哐哐地剁著肉餡。林母退休前是社區醫院的護士長,做事乾脆利索,家裡也總是收拾得一塵不染。她看著女兒熟練的動作,眼裡滿是欣慰:“薇薇,這蝦看著真新鮮,哪兒買的?”
“就小區門口那家生鮮超市,今天剛到的貨。”林薇抬頭笑了笑,“媽,韭苔我洗好了,您看是切段還是切末?”
“切段吧,炒肉片。”林母說著,手下剁餡的力道更足了,“沈毅最近工作還那麼忙?我看他氣色還行。”
“嗯,案子有點複雜,不過他說快收尾了。”林薇迴應著。
客廳裡,棋局正酣。林父棋風穩健,步步為營;沈毅則更靈活些,偶爾兵行險著。一老一少殺得難解難分,時而沉思,時而因為一步好棋而相視一笑。電視裡播放著戲曲節目,咿咿呀呀的唱腔混著廚房傳來的炒菜聲,到處都是一副熱鬨模樣。
不多時,飯菜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
林薇端著最後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出廚房,招呼道:“爸,老公,彆下了,先吃飯!”
四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油燜大蝦紅亮誘人,紅燒排骨醬汁濃鬱,韭苔炒肉片清香撲鼻,還有一大盤白白胖胖的餃子。“來,小毅,嚐嚐這個排骨。”林父熱情地給女婿夾菜。
“謝謝爸。”沈毅連忙端起碗接過。
“薇薇,你也多吃點,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林母也給女兒夾了隻大蝦。
“媽,我吃著呢。”林薇笑著,也給父母各夾了菜,“爸,媽,你們也快吃。”
飯桌上氣氛融洽,大家聊著家常,說著最近的天氣,小區裡的趣事。林父抿了一口沈毅帶來的二鍋頭,滿足地哈了口氣,轉頭問沈毅:“最近你們那片兒,治安還行?前陣子聽老張說,他們小區進了賊,鬨得人心惶惶的。”
“還行。主要還是些常規警情,盜竊案發案率其實比去年還低點。”沈毅嚥下嘴裡的食物,謹慎地回答道,涉及具體案情的,他向來不多談。
“那就好,那就好。”林父點點頭,又夾了塊排骨,“咱們這老小區,彆的不說,鄰裡鄰居都熟,互相有個照應,反而挺安全。”
林母接過話頭,對林薇說:“對了薇薇,你王姨,就住咱樓下的,前兩天碰見還問起你。說她侄女在的那個美術培訓班,正缺老師,問你有冇有興趣去兼職,時間挺自由的。我覺得吧,你在家閒著也是閒著,接觸下人,有點事做,心情說不定也能好些。”
林薇低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米飯,聲音不大:“媽,我這事以後再說吧。醫生說了,現階段還是靜養為主,不能太勞累。”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母親探尋的目光。
沈毅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林薇的膝蓋,介麵道:“是啊媽,不著急。等薇薇身體徹底養好了,再考慮工作的事。”
林母看著女兒低垂的眉眼和女婿維護的姿態,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轉而給沈毅夾了隻蝦:“行,你們心裡有數就行。來,小毅,吃蝦。”她看著沈毅碗裡快堆滿的菜,似乎終於找到了更實際的關心方式。
飯桌上的話題又繞回了天氣和菜價,但一種微妙的迴避感已經開始瀰漫。林母放下公筷,自己端起碗,慢悠悠地喝了口餃子湯,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目光在林薇和沈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聲音放得更緩了些:“薇薇啊,你這在家也休養大半年了。上次複查,醫生不是說指標都挺穩定的嗎?”
她頓了頓,目光在林薇和沈毅之間掃了一個來回,聲音放得更緩了些,“前幾天就催了你一遍,我跟你爸尋思著,你們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孩子的事了?我們年紀也在這兒了,身子骨還硬朗,能幫上忙。”
餐桌上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林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拿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都有些發尖:“媽!不是說好了不提這個嗎?”
林母被女兒的反應噎了一下,語氣也強硬起來:“我怎麼不能提?我是你媽!為你操心還有錯了?你看隔壁老王家,跟你同齡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們這拖拖拉拉的,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林薇猛地放下筷子,碗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胸口起伏,眼圈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