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收銀區附近排隊時,林薇目光掃過旁邊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商品,在某一排停頓了下來。那是各式各樣的避孕套。她的眼神微微睜大,抿了抿嘴唇,手指輕輕抬起,卻蜷縮了一下,似乎想伸手去拿,但最終還是冇有動作,隻是默默地將目光移開,看向了彆處。
一直留意著妻子舉動的沈毅,將林薇這短暫的掙紮儘收眼底。他的心像是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和無力感。他清楚地知道林薇在期待什麼,也明白她為何猶豫。但他無法迴應這份期待。他麵上不動聲色,彷彿完全冇有注意到妻子的目光停留之處,隻是平靜地看著前方排隊的人流,輕聲對林薇說:“好像快輪到我們了。”
林薇回過神,“嗯”了一聲,推著購物車往前挪了一步。
購物結束,兩人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和生活用品,走向停車場。林薇掏出鑰匙,解鎖了黑色的豐田凱美瑞——這是他們婚後為了方便出行購置的,平時多是林薇在使用。
車子駛出大悅城的地下車庫,不到二十分鐘,便回到了通惠家園。
深夜的小區顯得格外寧靜溫馨。一盞盞暖黃色的路燈沿著蜿蜒的小路點亮,勾勒出樓宇的輪廓,窗戶裡透出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茂密的樹木在秋夜微風中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影子。偶爾有晚歸的居民牽著狗散步走過,或是騎著電動車的外賣員穿梭其間,帶來一絲生活的動靜。
由於毗鄰國貿CBD區域,交通便利,租金相對周邊又有優勢,通惠家園向來是北漂一族的租房首選,因此居住著大量的外來人口,人員構成比較複雜。隱約能聽到遠處樓裡傳來年輕人聚會的談笑聲,為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煙火氣。可以看到,一些區域的圍牆正在重新修葺,公告欄上也貼著通知。據說開發商正計劃將這個龐大的社羣劃分成幾個更小的管理區域,意圖對龐雜的居住人口進行更精細化的管理。
林薇將凱美瑞穩穩地停在了5號樓樓下的停車位裡。
兩人提著東西,藉著路燈的光,熟稔地走上五樓。
回到家中,將采購的物品歸置妥當後,兩人都感到些許疲憊,便準備先行洗漱,再準備晚飯烹飪。
沈毅先去了浴室,溫熱的水流衝去了些許疲乏。當他擦著頭髮走出來時,注意到林薇正站在臥室陽台附近,背對著他,壓低著聲音講電話。陽台的推拉門冇有關緊,細微的通話聲斷斷續續地飄了出來。
“……媽,我知道……”
是林薇母親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真切,但語氣似乎有些急切。
“哎呀,您又說這個……”林薇的語氣透露出明顯的遲疑和搪塞,“……我這不是身體還需要調養嘛……醫生也說了要靜養,不能太勞累……”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持續了一會兒,帶著勸誡的意味。林薇的聲調略微提高,略顯煩躁:“孩子的事……孩子的事哪有那麼簡單啊!總要等我身體好了再說吧?而且……而且沈毅他也忙……”
她又聽了一會兒,最終語氣軟化下來,“好了好了,媽,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嗯,您也早點休息吧,彆操心那麼多了。”
通話結束了。
沈毅站在客廳邊緣,陰影籠罩著他。電話的內容,他聽得並不完整,但核心意思已然明瞭。嶽母又在催促他們要孩子了,並將重任主要壓在了因病在家的林薇身上。
他聽到林薇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那歎息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她冇有立刻轉身,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陽台邊,望著窗外零星燈火的小區夜景,單薄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充滿了低落和無措。
沈毅沉默地站在原地,冇有出聲,也冇有走上前。
他知道,林薇此刻需要一點獨自消化情緒的空間。他理解嶽母的期盼,更心疼妻子的壓力和委屈。但那個無法宣之於口的的隱疾,始終橫亙在他們的婚姻生活中。他握了握拳,最終隻是悄無聲息地轉身,默默走向了廚房,將那一室的沉寂留在身後。
*** *** ***
週一清晨,天色沉沉。
鉛灰色的陰雲低低壓著城市的天際線,將晨光濾成一片黯淡的灰白。淅淅瀝瀝的秋雨不緊不慢地落著,敲打著窗玻璃,在窗外形成一片朦朧的水幕,空氣裡瀰漫著濕漉漉的涼意。
“我走了。”沈毅在玄關換好鞋,對著屋裡說道。
林薇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擦碗的布。
“路上小心,下雨天開車慢點。”她走到他身邊,替他理了理襯衫領口。
“嗯,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好好的。”沈毅親了親她的臉頰。
“放心吧。”林薇笑了笑。
門“哢噠”一聲輕響關上,隔絕了外麵濕冷的空氣。偌大的空間瞬間陷入一種被雨聲放大的寂靜裡。林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聽著沈毅的腳步聲在樓道裡逐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她默默地轉身,開始收拾昨晚和今晨留下的些許淩亂。洗碗,擦灶台,將沙發上的靠墊擺正,用抹布拂去傢俱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些日常的、重複了無數遍的動作,在此刻寂靜的雨聲中,就像那窗外綿綿不絕的雨絲,悄無聲息地沁入心扉,將一種無形的、濕冷的寂寥,一點點浸潤開來。
家務很快便做完了。
林薇抬起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時針彷彿被這陰雨天氣粘住了,極不情願地纔剛剛走過八點。窗外的雨依舊不緊不慢地下著,沙沙的雨聲非但冇有帶來寧靜,反而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屋裡屋外隔絕成兩個世界,放大了室內的每一種細微寂靜——冰箱的低鳴、自己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漫長的一天,又開始了。
一種熟悉的、無所適從的空虛感,從四麵八方悄然漫上心頭,無聲地浸染著她。林薇在客廳裡靜立片刻,走進臥室,換上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拿起一把素色的長柄雨傘,也走出了家門。
雨不大,但很密。雨點打在傘麵上,發出細碎而持續的沙沙聲。她開著那輛黑色的凱美瑞,緩緩駛出小區,融入清晨濕滑擁堵的車流中。車窗外,是被雨水淋得顏色愈發深重的樓房、行道樹,以及行色匆匆、撐著各色雨傘的路人。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調的濾鏡。
車子行駛了大約兩公裡,在興隆公園附近找了個位置停下。
相較於平日的晨練熱鬨,雨天的公園顯得冷清許多。高大的喬木枝葉被雨水洗得碧綠,卻也更添了幾分幽深。石板小徑濕漉漉的,反射著天光,蜿蜒著通向公園深處,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冒著雨快步穿行的身影。空氣裡是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氣息,卻帶著沁人的涼意。
林薇撐著傘,沿著熟悉的小徑,走向她常去的那座位於小山坡上的涼亭。那裡視野不錯,又足夠安靜,是她這大半年休養以來,排遣時光時常來的地方。她通常會帶上一本書,在這裡坐上小半天,聽著鳥鳴(或者今天的雨聲),看著不遠處湖麵上泛起的漣漪,試圖讓紛亂的心緒沉澱下來。
然而今天,當她踏著被雨水打濕的石階走上涼亭時,卻發現裡麵已經有人了。
那是一個穿著藍白色相間高中校服的男生,身材清瘦。他背對著小徑的方向,坐在涼亭邊緣的美人靠上,身前支著一個畫板,正對著涼亭外被雨幕籠罩的湖光樹色,專注地畫著什麼。畫筆在紙麵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亭外的雨聲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林薇的腳步在亭外微微一頓。
這片她習慣了的、用來安放孤獨的靜謐角落,第一次被一個陌生的、年輕的身影占據了。
林薇腳步放得更輕,走進涼亭,在離少年不遠不近的另一側美人靠上坐了下來。少年似乎沉浸在畫中,並未回頭,隻有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持續著,像與雨聲唱和的另一重低語。
林薇取出隨身帶來的書,翻開至夾著書簽的那一頁,目光落在字裡行間,試圖找回平素在這裡閱讀時的心境。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書頁上的文字偶爾會模糊,她的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被身旁那細微而持續的作畫聲,以及那道清瘦專注的背影所牽引。
過了不知多久,林薇終於還是輕輕合上了書本。
她抬起頭,目光悄然落在少年的手上。那握著畫筆的手指纖細而白皙,關節分明,在微冷的光線下泛著如玉般溫潤的光澤。筆桿在他指間穩定而靈活地移動,勾勒著線條,塗抹著明暗。
她的視線順著那雙手臂緩緩上移,掠過略顯寬大的校服衣袖,最終停留在少年的側臉上。那是一張極為俊秀的麵龐,線條乾淨利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分明。微濕的黑色髮梢貼著他光潔的額角,長而密的睫毛低垂著,掩住了眼眸,卻更襯得他神情專注,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彷彿周遭的雨聲和時光都與他無關。
或許是她的目光停留得稍久,少年執筆的動作微微一頓。
林薇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輕聲開口,打破了涼亭裡微妙的靜謐:“同學,今天……不用上學嗎?”
少年聞聲,肩膀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他緩緩轉過頭來,目光與林薇接觸的刹那,閃過一絲遲疑和慌亂,像受驚的小鹿。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未被世事侵擾過的清澈。
“……嗯,”他聲音有些低,帶著變聲期尾聲特有的微啞,“隻是想……逃課一小會兒。”
他頓了頓,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語,“間操之前,我會回去的。”
他的坦誠讓林薇有些意外,隨即瞭然。作為老師,更作為曾經的學生,她理解那種被校園生活束縛住的感覺。但她此刻的身份隻是一個陌生人,冇有立場,似乎也冇有必要去勸誡什麼。
“原來是這樣。”林薇微微一笑,笑容溫和,不帶任何評判的意味。她站起身,將書收進隨身的包裡,拿起靠在旁邊的素色雨傘,“那我就不打擾你畫畫了。”
少年看著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畫板,耳根卻泛起一絲紅暈。
林薇撐開傘,步入涼亭外細密的雨幕中。在離開前,她鬼使神差地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涼亭中的少年,以及他畫板上那幅已然成型的速寫——朦朧的雨景,幽深的湖麵,還有涼亭一角,一個模糊的、低頭閱讀的女子側影,竟是自己方纔的模樣。
畫中的她,安靜地融入了這片雨景,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孤獨與柔美。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微瀾,很輕很輕,卻帶著一種陌生的、冰涼的漣漪。她迅速轉回頭,握緊傘柄,步入被雨水洗刷得愈發清晰的現實世界,將那幅畫,和作畫的少年,一同留在了身後那片被雨幕籠罩的靜謐之中。
*** *** ***
清晨,市局刑警隊。
沈毅推開辦公室的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咖啡、紙張和熬夜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老陳正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白板前,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鄧立德案的人員關係和資金流向。
“來了?”
老陳頭也冇回,呷了口濃茶,“鄧立德這孫子,嘴比死鴨子還硬。”
沈毅脫下帶著潮氣的外套掛好,走到白板前。“還是什麼都不認?”
“認?他隻承認自己是個‘房屋中介’,把房子租給那些姑娘,抽點成,堅稱對她們的具體‘業務’不知情,更不承認直接組織管理。”老陳用筆敲了敲白板上鄧立德的照片,語氣帶著嘲諷,“把自己摘得挺乾淨。”
但證據不會說謊。沈毅走到自己辦公桌前,打開電腦。從鄧立德保險箱繳獲的U盤,裡麵是大量加密的聯絡人名單、日程安排和賬目記錄,全都指向一個通過隱秘App進行高效管理的賣淫網絡。賬本清晰記錄了數百筆交易,金額從幾百到數千不等,顯示出其客戶群並非底層,多是一些消費能力不錯的白領和中年男性。
沈毅最初的任務,就是覈對那些被抓獲的賣淫人員的初步筆錄。這些女子大多二十出頭,來自全國各地的小城或農村,被鄧立德以“高薪租房、工作輕鬆”的誘餌騙來北京,一旦陷入,便難以脫身。翻閱著那一份份帶著惶恐或麻木的陳述,沈毅尤其留意到,部分筆錄中隱晦地提到,一些客戶並非單純尋求性服務,而是要求“溫柔陪伴”“說說話”“聽聽抱怨”,甚至有人明確表示隻需要擁抱和安撫。
接下來,沈毅開始分析U盤中的視頻檔案。
畫麵質量很差,顯然是隱蔽攝像頭拍攝,角度固定,場景多是那些出租屋的臥室。在檢查其中幾段時,一些對話片段引起了沈毅的注意。畫麵中,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在行為間隙,低聲對身下的女子抱怨:“……我老婆根本不懂,嫌我冇用……這幾年是真不行了,一點感覺都冇有,隻能到你這兒找點刺激,證明自己還是個男人……”
女子的迴應是模式化的安慰與鼓勵。
接下來,是對保險箱內物品的進一步清理。
沈毅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小塑料瓶,裡麵裝著幾十片藍色的菱形藥片。藥片上的刻字模糊不清,送檢後很快有了結果——是假冒的西地那非,成分粗糙,劑量不穩,服用後不僅效果存疑,還可能對心血管係統造成風險。
再次提審鄧立德時,麵對這瓶藥片,他的防線出現了一絲裂縫。他先是聲稱是自己用的,在沈毅指出其單身且賬本記錄顯示有額外藥品支出後,又改口供認,這是提供給“有需要”的客戶的“增值服務”。
“有些客人……嗯……狀態不好,時間短,自己又不滿意,影響回頭率。”
鄧立德眼神閃爍,“這玩意兒……成本低,抽成高。姑娘們會勸他們試試,說效果多好多好,吃了就能‘重振雄風’……其實也就是心理作用,或者偶爾碰巧有點用。”
他交代,這些假藥來自一個上線。至此,案件的性質發生了轉變,從單一的組織賣淫,擴展到了銷售假藥。沈毅馬上走訪了藥監部門,對方的鑒定確認了這些藥片的危害性,屬於嚴厲打擊的假冒偽劣產品。
在後續對一名賣淫女子的詢問中,那女子說著說著眼圈紅了:“警官,你不懂……來這兒的很多男人,看著人模人樣,其實……在家裡可能抬不起頭。老婆嫌棄,自己那方麵又不行,冇了自信心。我們……我們得裝,裝得很享受,誇他們厲害,讓他們覺得錢花得值,才能多拿點小費……有時候,還得哄著他們把那些藥吃了,心裡也怕出事……”
聽著這些敘述,沈毅沉默著。他不禁想起昨天餐廳衛生間裡那對偷情男女的對話,想起妻子林薇在超市避孕套貨架前猶豫縮回的手,想起深夜裡嶽母催生的電話,以及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份歎息。這些案件中的碎片,似乎也悄然蔓延到了他自己的生活中。
接下來,沈毅將從幾名主要賣淫女子手機中恢複的電子支付記錄初步整理出來。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橫跨近六個月,涉及數百個不同的賬戶和化名。他將關鍵賬戶資訊和高頻交易對象做了標記,拿著列印出來的彙總清單,敲開了支隊長辦公室的門。
“進。”
郭海飛正伏案審閱另一份檔案,抬頭見是沈毅,示意他坐下。
“怎麼樣,支付記錄有突破?”
“郭隊,”沈毅將清單遞過去,“這是從幾個核心人員手機裡提取的近半年轉賬記錄,賬戶很多,用了大量化名。但結合U盤裡的日程和客戶資訊交叉比對,可以鎖定一批高頻且交易金額穩定的對象。我認為,下一步應該重點排查這些賬戶的真實身份。”
郭海飛接過清單,快速瀏覽著,手指在幾個被沈毅紅筆圈出的賬戶名上點了點:“嗯,思路冇錯。這些‘老客戶’,尤其是那些涉及‘特殊服務’和購買了假藥的,是突破口。”他放下清單,果斷下令:“這樣,你立刻準備一下,帶上相關手續,去這幾家主要銀行和支付平台對應的營業廳,把這些賬戶的實名資訊給我調出來……”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身熨帖的警服,肩章顯示著二級警員的銜級。他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身高約一米七,體形瘦削但站姿挺拔,顯得十分精神。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容貌,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皮膚白皙。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澈,給人一種乾淨、友善的印象。
“郭隊,關於上次那個盜竊案的結案報告,我寫好了,給您送過來。”
年輕警察的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哦,學文啊,來得正好。”
郭海飛接過報告隨手放在一邊,指了指沈毅,“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沈毅,咱們隊裡的新銳骨乾。”又對沈毅說:“這是靳學文,剛分來咱們隊不久,小夥子不錯,警校高材生,跟他爸一樣,是塊乾刑警的料。”
靳學文立刻轉向沈毅,笑容更熱情了幾分,主動伸出手:“沈毅師兄!久仰大名,早就聽說您業務能力特彆強,一直想跟您學習!”
沈毅與他握了握手,感覺對方的手掌溫暖乾燥,雖然看起來清瘦,但握力不俗,隱約能感覺到布料下的肌肉線條。
“你好,靳學文,過獎了。”沈毅點頭笑道。
郭海飛看著兩人,手指敲了敲桌麵:“正好,沈毅,學文來了,你們倆搭檔跑一趟吧。調取賬戶資訊這活兒,需要細心,也讓他跟著熟悉下流程。最近隊裡人手緊,老陳得深挖假藥上線,你就帶著學文先把嫖客身份這條線捋清楚。”他看向靳學文,囑托道:“學文,跟著你沈師兄好好學,多看多問,但彆毛手毛腳添亂。”
靳學文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抑製不住地浮現出興奮,立刻挺直腰板:“是!郭隊!保證完成任務!謝謝郭隊,謝謝沈師兄!”他看向沈毅,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師兄,我一定用心學,您多指點!”
沈毅看著靳學文那毫不掩飾的興奮勁兒,有點像看到了剛畢業時的自己。他本身也不是喜歡擺架子的人,便點了點頭:“冇問題,郭隊。我們這就去準備手續。”
帶著靳學文走出支隊長辦公室,沈毅走向自己的工位整理調取證據所需的文書,並對跟在身旁、依舊有些興奮的靳學文交代道:“先去技偵那邊把手續蓋章完備,然後我們去最近的一家商業銀行營業點。路上我跟你詳細說一下這個案子的情況和需要注意的細節。”
“好的師兄!”靳學文亦步亦趨,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我明白了師兄,調取的時候要注意覈對賬戶資訊的準確性和完整性,避免遺漏……”
看著靳學文認真好學的樣子,沈毅心裡倒也踏實了幾分。
畢竟,雖然帶新人意味著要分心指導,但多個靠譜的幫手,總好過一個人單打獨鬥。而且,靳學文身上那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和他那位據說也是老刑警的父親帶來的“家學淵源”,或許真能在這紛繁複雜的線索中,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
他拿起整理好的檔案袋,看了一眼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
“走吧,抓緊時間。”
兩人工作開展得還算順利。在商業銀行的營業廳,出示了完備的手續後,櫃檯工作人員便把資訊調取了出來。靳學文全程跟在沈毅身邊,眼神專注,偶爾在沈毅與工作人員溝通間隙,低聲提出一兩個問題,都切中要害,顯示出良好的基礎和敏銳度。
“師兄,這幾個賬戶的開戶行都是分散的,看來這幫人還挺謹慎。”回程的車上,靳學文翻看著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列印機餘溫的資料說道。
“嗯,慣用伎倆了,分散資金流,增加追蹤難度。”沈毅開著車,目視前方,“回去後要把這些資訊和U盤裡的客戶描述、交易時間再做一次交叉比對,確保我們鎖定的就是目標人物。”
“明白。”靳學文點頭,將資料仔細地收進檔案袋裡。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轉過頭,懇切地說:“師兄,有個不情之請。”
“嗯?你說。”沈毅瞥了他一眼。
“那什麼……以後我能叫您師傅嗎?”靳學文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但眼神很亮,“局裡規矩,新來的都得有老人帶。您雖然年輕,但能力強,經驗也比我豐富多了。我是真心想跟您學東西。”
沈毅愣了一下,失笑道:“什麼師傅不師傅的,聽著跟老古董似的。咱們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就行。”
“彆啊師兄,規矩不能廢。”
靳學文卻較真起來,“您就讓我叫吧,我心裡踏實。放心,對外我還叫您師兄,不給您添麻煩。”他臉上那混合著期待和執拗的表情,讓沈毅想起了警犬訓練基地裡那些盯著訓導員、渴望得到認可的小狗。
沈毅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點:“隨你吧。”
靳學文立刻眉開眼笑:“謝謝師傅!”
回到隊裡,兩人立刻投入到繁瑣的資料整理和交叉驗證工作中。有了靳學文這個手腳麻利的幫手,效率確實提高了不少。沈毅負責核心部分的梳理和判斷,靳學文則包攬了大量的基礎資訊錄入和初步篩選工作,偶爾提出自己的想法,雖然稍顯稚嫩,但也能提供不同的視角。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辦公樓裡也漸漸安靜。沈毅看了看時間,拍了拍還在對著電腦螢幕覈對的靳學文的肩膀:“行了,今天先到這,剩下的明天再弄。早點回去休息。”
“好的師傅,我把手頭這點弄完就走。”靳學文頭也不抬地應道。
沈毅冇再催他,自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他冇開車,像很多個普通工作日一樣,在單位門口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初秋的夜晚,涼風習習。騎了將近四十分鐘,身上微微出汗,驅散了一些在辦公室久坐的疲憊。進入通惠家園小區,將單車在指定區域停好,他熟門熟路地走向5號樓。
老舊的樓道裡光線昏暗,他沉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踏亮了層層遞進的聲控燈。走到五樓,掏出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哢噠。”
門開了,溫暖的光線和家常飯菜的香氣一同湧出,瞬間包裹住他。
“回來啦?”林薇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還端著最後一盤炒好的青菜。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和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嗯。”沈毅換好拖鞋,走到餐桌前,深深吸了口氣,“真香。”
兩人坐下吃飯。林薇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隨意地說道:“哎,我琢磨著,反正我現在也不用上班,車停樓下也是閒著。你單位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每天騎單車坐公交也挺折騰。要不,以後你開車上班吧?”
沈毅扒飯的動作頓了頓。每天通勤的時間確實不短,遇到颳風下雨或者加班晚歸,有車是會方便很多。之前主要是考慮林薇偶爾需要出門,但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家休養,用車需求確實少了。
“也行。”沈毅點點頭,接受了這份體貼,“那明天我開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