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1.1)
北京,百子灣社區,傍晚六點二十五分。
沈毅抬手看了眼手錶,錶盤上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著。他站在一棟公寓式居民樓的十二層走廊上,身後跟著三名同事,全部神情嚴肅。
“確定是1207室?”沈毅壓低聲音問,右手摸了摸腰後的手銬。這是他剛從警校畢業後的第三個月,參與的第一個大規模掃黃行動。
老陳點點頭,這個隊裡乾了十二年的老刑警,下巴朝走廊儘頭的那扇門揚了揚:“錯不了,鄧立德就在裡麵。這孫子夠精,租了十三套房子,自己住最靠裡的。”
對講機裡傳來各小組陸續彙報的聲音:
“七層,702室,控製兩人。”
“九層,904室,控製一人。”
“十一層,1103室,控製三人。”
沈毅深吸一口氣,胸膛裡心臟跳得有點快。警校的訓練和兩年的實戰讓他學會了控製緊張,但每次行動前的那股勁兒仍在。
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一會兒你跟在我後麵。”
沈毅點頭,冇說話。
六點三十分整,對講機裡傳來隊長郭海飛的命令:“行動!”
老陳一腳踹開1207室的房門,四人魚貫而入。
“警察!彆動!”
沈毅是第三個衝進去的。客廳裡,一個穿著灰色T恤、身材精瘦的粗莽男人正從沙發上跳起來,手裡拿著手機似乎要往窗外扔。沈毅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對方手腕,熟練地一扭一壓,手機應聲落地。
“鄧立德?”老陳問。
精瘦男人喘著粗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汗珠:“你們乾什麼?我什麼都冇乾!我就住這兒!”
沈毅瞥了一眼地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是一條未發送完的訊息:“有條子,快——”
“什麼都冇乾?”老陳冷笑一聲,示意沈毅把他銬上,“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你這十三套房子裡的姑娘,手機裡都有你的聯絡方式?”
鄧立德被反銬著,眼睛四處亂轉:“那是我租給她們的,我就是個二房東。”
沈毅冇理會他的辯解,環顧這間公寓。與之前搜查的那些用作賣淫場所的房間不同,這裡乾淨整潔得過分。客廳裡隻有一張沙發、一個茶幾和一台電視,冇有多餘的裝飾,也冇有任何私人物品。
“頭兒,臥室有發現。”小李從裡間探出頭。
老陳走進臥室,沈毅押著鄧立德跟上。臥室同樣簡潔,但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後,露出了裡麵的幾本護照和一疊現金。“這些護照怎麼回事?”老陳拿起一本,翻開,是鄧立德的照片,但名字不同。
鄧立德嚥了口唾沫:“那、那是假的,我就是辦著玩。”
“頭兒,這還有個暗格。”小王敲打著衣櫃的內壁,傳來空洞的回聲。
幾分鐘後,他們從衣櫃後的暗格裡拖出一個小型保險箱。
老陳看向鄧立德:“鑰匙?”
鄧立德搖頭:“那不是我的,這房子我剛租不久。”
沈毅蹲下身,仔細觀察保險箱的結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工具。
兩分鐘後,保險箱“哢噠”一聲開了。
裡麵整整齊齊放著七本賬本和三個U盤。
鄧立德看到這些東西,臉色瞬間慘白。
老陳翻看賬本,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鄧老闆,記賬挺仔細啊。”
沈毅拿起一個U盤,問道:“這些是什麼?”
鄧立德突然激動起來:“那不是我一個人的生意!你們不能全算在我頭上!”
沈毅與老陳對視一眼,明白這話已經等於招認。
“帶走。”老陳揮手。
沈毅押著鄧立德走出房間,走廊上其他小組也在陸續收隊。對講機裡傳來王隊的聲音:“行動結束,共抓獲十三名賣淫人員和一名組織者,收隊。”
下樓時,鄧立德突然低聲對沈毅說:“小兄弟,新來的吧?這行水深,你放我一馬,我給你這個數。”他比了個五的手勢。
沈毅麵無表情:“留著你跟法官說吧。”
樓下停著五輛警車,閃爍的藍紅燈光把傍晚的百子灣社區映得忽明忽暗。一些居民站在不遠處圍觀,交頭接耳。沈毅把鄧立德押到第三輛警車前,用手護著他的頭頂,把他塞進後座。
“老實點。”沈毅關門前說。
鄧立德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沈毅很不舒服:“小警察,咱們還會見麵的。”
沈毅關上車門,冇理會這句話。他站在車旁,看著同事們把其他嫌疑人一一押上車。初秋的北京傍晚已有涼意,但他感覺後背有點汗濕。
老陳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乾得不錯。”
沈毅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陳哥,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
“太順利了。”沈毅看著關著鄧立德的那輛警車,“我們掌握線索太明確了,就像有人故意給我們的一樣。”
老陳笑了笑,眼角擠出幾條皺紋:“能想到這層,不錯。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先回去審訊。”
沈毅點頭,又喝了口水。警校畢業時,他是全班綜合成績第三名,選擇當刑警是因為覺得這樣能最直接地打擊犯罪。但這兩年讓他明白,現實中的犯罪往往不像教科書裡那樣非黑即白。
*** *** ***
行動結束後的分局,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十幾名嫌疑人在不同的審訊室裡接受問話,走廊裡腳步聲、詢問聲、對講機的電流聲混雜在一起。沈毅和同事們穿梭其間,負責初步的筆錄和材料整理工作。
大量的資訊需要覈實,大量的證據需要登記入庫,整個隊伍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機器,運轉到深夜。
宏觀來看,這次行動戰果頗豐,證據鏈也比較完整,同事們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的欣慰。沈毅參與了幾份次要嫌疑人的筆錄後,被安排去協助整理核心人物鄧立德的初步卷宗。
在檔案室,同事調出了鄧立德的前科記錄。
沈毅接過那份薄薄幾頁紙,卻感覺分量不輕。
鄧立德,三十二歲,哈爾濱人。
照片是幾年前的,比現在看起來青澀一些,但眼神裡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如出一轍。
卷宗顯示,早在五年前,他就在哈爾濱因組織賣淫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利用網絡平台招嫖,在老舊小區租賃多處房產作為窩點,手下控製著至少七八名失足婦女,抽成高達七成,對不聽話的婦女伴有威脅、恐嚇等軟暴力行為……作案手法、組織模式,與這次在百子灣的案子有著驚人的相似,隻是規模擴大了不少。
“老手了,而且是慣犯。”沈毅低聲自語,手指敲擊著卷宗頁麵。這意味著鄧立德對警方的偵查和審訊流程可能相當熟悉,反偵察意識也會更強。他之前那句“這行水深”,恐怕不完全是虛張聲勢。
窗外,夜色已深。
“小沈,還冇走呢?”一位年長些的同事推門進來,看到仍在埋頭閱讀的沈毅,“這邊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弄。趕緊回去吧。”他頓了頓,接著調侃道:
“弟妹該等急了吧?彆讓人家獨守空房啊。”
聽聞這話,沈毅眉毛微挑,腦海裡閃過妻子林薇在家中等他的畫麵。一整晚高度緊繃的神經,在想到那個亮著溫暖燈光、有著妻子等待的小窩時,終於得以稍稍鬆弛。
他確實歸心似箭。將鄧立德的卷宗仔細歸檔,又快速收拾了一下淩亂的桌麵,沈毅跟還在加班的同事打了聲招呼,便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離開了依舊喧鬨的分局大樓。
深夜的北京,秋風帶著涼意。
他站在路邊,招手打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師傅,通惠家園。”
車子穿過霓虹閃爍的都市核心,駛向朝陽區四惠。
近半小時後,在一片密度頗高的住宅區前停下。這裡便是通惠家園,一片占地麵積廣闊的老社區。一棟棟六層高的板樓整齊排列,因年代久遠,外立麵帶著歲月沉澱的痕跡。雖然冇有電梯,但小區內的綠化異常優秀,樹木高大繁茂,即使在秋夜,也能借感受到靜謐安寧的良好環境。
沈毅熟門熟路走進了5號樓,沿著樓梯一步步上到五樓。站在502室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外麵的疲憊儘數吐出,然後才掏出鑰匙,輕輕插入鎖孔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門開了。
一股溫暖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玄關的燈為他亮著,客廳也透出柔和的光線。而最清晰的聲音,來自廚房——那是鍋裡冒著熱氣,鏟子與鍋壁碰撞發出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烹飪聲。
他剛換好拖鞋,一個身影便從廚房裡聞聲走了出來。
正是他的妻子,林薇。
她今年二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華。烏黑順滑的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像是蘊藏著星光,此刻溫柔地望向沈毅。她的皮膚白皙細膩,鼻梁高挺,唇形飽滿,組合在一起,既有少女般的清純甜美,又透著一股知性文靜的氣質。她身上繫著一條素色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正準備宵夜。
“回來啦?”林薇的聲音清脆悅耳,“聽到開門聲就知道是你。忙到這麼晚,餓不餓?我煮了點小餛飩,馬上就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接過沈毅脫下的外套,順手掛好。然後她看向丈夫,目光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柔聲道:“累了吧?先洗手休息一下,吃的很快就好。”
看著妻子溫柔笑容影,沈毅心頭湧上一股巨大的滿足感和安寧。他和林薇同年,緣分深厚得驚人,從懵懂無知的幼兒園,到青澀叛逆的中學校園,整整十幾年,兩人一直是同班同學。
這份青梅竹馬的情誼,在歲月的發酵下,早已變成了深刻的愛戀。兩人都是學霸,一路讀到碩士畢業。而在本科畢業那年,他們便認定彼此,攜手步入了婚姻,至今已有五年。這些年的夫妻生活,並未消磨掉最初的熱情,反而在這種日常的相互扶持和噓寒問暖中,沉澱得愈發醇厚。對他這份時常需要加班、甚至帶有一定危險性的刑警工作,林薇從未有過怨言,總是用她的方式,為他亮著一盞歸家的燈,準備著一碗熱乎的飯。
沈毅走到餐桌邊坐下。小巧的餐桌上,兩碗熱氣騰騰、湯清皮透的小餛飩已經擺好,旁邊還有一小碟爽口的醬菜。“還是家裡的飯香。”沈毅拿起勺子,由衷地感歎了一句。
林薇在他對麵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狼吞虎嚥。“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她說著,忽然輕輕吸了吸鼻子,露出狡黠的笑意,“欸?你身上……怎麼好像有股香水味兒?還挺雜的。今晚是什麼特殊工作任務啊,沈警官?”
沈毅舀餛飩的動作微微一頓。那混雜的、廉價的香水氣味,自然是來自百子灣那些房間裡,來自那些被控製的失足婦女。但他不能細說。他抬起頭,迎上妻子好奇的目光,略帶歉意地說:“冇什麼,就是常規工作,接觸的人雜,可能不小心沾上了點味道。”
林薇是懂事的,見他這麼說,立刻瞭然地點點頭,不再追問,隻是體貼地將醬菜往他麵前推了推:“理解理解,我們的沈警官辛苦了。快多吃點。”
溫馨的宵夜時光在輕鬆的閒聊中度過,主要是林薇說著白天的瑣事,沈毅則大多時候是安靜的聽眾,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吃完後,林薇利落地收拾好碗筷,走進廚房清洗。沈毅本想幫忙,卻被她笑著趕了出來,讓他去沙發上休息。
沈毅拗不過,便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耳邊是廚房傳來的嘩嘩水聲,讓他感到無比心安。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林薇走向客廳角落那個收納櫃的聲音。他睜開眼,看到林薇正從櫃子裡取出一個小藥盒,熟練地倒出幾粒藥片,就著桌上涼好的溫水仰頭服下。
沈毅坐直了身體,關切地問道:“薇薇,最近感覺怎麼樣?藥還按時吃著嗎?”
林薇放下水杯,轉過身,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儼然藏著一絲落寞:“嗯,吃著呢,老樣子。”她走回沙發坐下,輕輕歎了口氣,“醫生說需要靜養。”
看著妻子故作輕鬆的樣子,沈毅心裡一陣疼惜。林薇碩士畢業後,憑藉出色的專業成績和親和力,順利進入一所重點高中擔任美術老師。然而,就在上個學期末,她的身體出了問題,一種需要長期服藥和靜養的慢性疾病。醫生強烈建議她暫時脫離工作環境。於是,她不得不離開了她所熱愛的講台,至今已在家休養了大半年。
這件事對林薇的打擊不小。她是個要強且有追求的人,從學霸到優秀教師,一路走來都希望實現自我價值。如今因病困居家中,雖然沈毅從未有過半句怨言,反而更加體貼,但她自己心裡,那份無法施展抱負、彷彿與社會脫節的失落感,如陰霾般長期籠罩在她的心頭。
看著林薇眉宇間的落寞,沈毅琢磨片刻,開口道:“明天週末,我剛好不用加班。咱們好久冇一起出去走走了,要不……去朝陽大悅城逛逛?吃頓你喜歡的,再看場電影,怎麼樣?”
林薇聞言,眼睛果然亮了起來,用力點點頭說:“好啊!就這麼說定了!”
次日晌午,陽光正好。兩人簡單收拾後,便出發前往朝陽大悅城。
週末的大悅城人頭攢動,熱鬨非凡。沈毅和林薇並肩而行。林薇特意打扮了一番,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卡其色風衣,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更襯得她身姿挺拔,氣質出眾。她略施淡妝,清麗迷人的五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或欣賞或驚豔的目光。
走到直梯前,正好一趟電梯抵達。
門一開,裡麵已經站了七八個人,似乎都是男性。林薇腳步幾不可查地遲疑了一下,但沈毅並未察覺,隻是下意識地護著妻子,搶先一步邁了進去,林薇便也低著頭跟了進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密閉空間裡頓時有些擁擠。林薇站在靠裡的位置,沈毅則在她身前半步,試圖為她隔出一點空間。然而,隨著電梯上升,林薇身上那股清雅淡然的體香,也顯得更濃鬱了些。
周圍幾個男人的目光,開始似有若無地飄向林薇。有人藉著調整站姿,不動聲色地朝她靠近了些;有人透過電梯廂壁的反光,偷偷打量著她。沈毅這才後知後覺,感受到妻子似乎有些緊繃。他眉頭微蹙,身體向後靠了靠,更結實將林薇護在自己與電梯廂壁之間。
好在電梯運行很快,“叮”的一聲輕響,他們目的地的樓層到了。門剛一打開,沈毅便立刻伸手攬住林薇的肩膀,幾乎是半護著她,迅速從那股曖昧的空氣中脫離出來。
兩人都默契地冇再提剛纔那一幕。沈毅攬著林薇的手並未立刻放下,直到走進熙熙攘攘的商場中庭,“那家新開的粵菜館好像評價不錯,去嚐嚐?”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家裝修雅緻的餐廳提議道。
林薇自然冇有異議,臉上漾起輕鬆愉快的笑容。
餐廳裡環境清幽,人雖不少卻不顯嘈雜。侍者引他們到一張靠窗的四人桌落座。林薇接過菜單,熟練地點了幾樣沈毅愛吃的菜,又加了一道清淡的湯品和一份甜品。
“你最近熬夜多,喝點湯水潤潤。”她說著,拿起沈毅麵前的碗碟,用熱茶細細燙過一遍,再將茶水倒入一旁的水盅,又將燙好的餐具整齊地擺回他麵前,提點沈毅多喝茶。
菜肴陸續上桌,沈毅細心地挑出清蒸魚一塊最肥嫩的腹肉,準備夾給林薇時,他的餘光不經意地掃到了鄰桌。
鄰桌坐著一對三十歲左右的夫妻,丈夫模樣普通,妻子容貌姣好。用餐期間交流不多,氣氛似乎有些沉悶。那位妻子的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神色略顯匆忙地接起,壓低聲音“嗯啊”了幾句便掛了。
幾乎與此同時,餐廳門口走進來一名穿著連帽衛衣、打扮新潮的年輕男子,他獨自一人,目光在餐廳內掃視一圈,隨後在不遠處坐了下來,正好在沈毅他們和那對夫妻的側後方。
接下來的一幕,讓沈毅夾著魚肉的動作微微一頓。
隻見鄰桌那位妻子湊近丈夫,低聲說了句什麼,大概是要去洗手間。然後她拿起手包,起身離座。而幾乎在她走向衛生間的同時,那名剛剛坐下、連菜單都還冇看的年輕男子,也像是恰好內急一般,迅速地站起身,然後不緊不慢地跟了過去。
兩人前一後,保持著距離,卻一同消失在前往衛生間的通道裡。
沈毅碗裡的魚肉已經放下,他看似在聽林薇說話,但注意力都在彆處。
五分鐘,十分鐘……兩人依然冇有出來。
“怎麼了?”林薇察覺到丈夫的心不在焉,輕聲問道。
沈毅回過神,對林薇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低聲道:“冇什麼,看到點可能有點奇怪的情況。我過去看一下,你坐著等我一會兒。”他語氣平靜,但眼神裡已經帶上了屬於警察的審慎和警惕。
林薇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信任地點點頭:“好,你小心點。”
沈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似隨意地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他倒要看看,那對在餐廳衛生間裡“失蹤”了十多分鐘的“陌生人”,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衛生間分為男女兩側,門上標著清晰的指示牌。
沈毅先是瞥了一眼女衛生間,那裡冇有出入,一切正常。他走進男衛生間,裡麵燈光亮堂,卻空蕩蕩的冇有人影。牆上的瓷磚反射著冷光,幾個小便池和四個隔間一字排開,前三個隔間的門都虛掩著,空無一人。隻有最後一個隔間,門緊緊鎖著,從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影子晃動。
沈毅眉頭微皺,本能地放輕了腳步。
他走到洗手檯前,假裝洗手,卻冇擰開水龍頭,同時耳朵卻豎起聽著動靜。
起初,什麼都冇有,隻有他的水流聲。
但很快,從那個鎖著的隔間裡,傳來了異樣的聲音——一種節奏性的拍打聲,像是**碰撞的悶響,伴隨著低沉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明顯不是一個人能發出的。
沈毅屏息凝神。隻聽拍打聲加快了節奏,夾雜著女子的聲音,輕柔卻帶著急促的顫音:“啊……嗯……快點……”
裡麵傳來男子的低喘:“寶貝,你今天真緊……”
女子的呻吟更急了,聲音斷斷續續:“彆停……用力……啊……”
沈毅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貼近隔間門,確認這不是幻覺。隔間裡的動靜越來越激烈,拍打聲如鼓點般密集,女子的呻吟也隨之高亢起來:“哦……對,就這樣……深點……嗯啊……”
男子似乎在用力,呼吸粗重:“你老公在外麵等著呢,就不怕?”
女子喘息著迴應,聲音裡帶著放縱的笑意:“他……他不行……每次都草草了事……我需要這個……啊……你懂的……”
拍打聲暫停了片刻,似乎是他們在調整姿勢。沈毅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是女子更滿足的歎息:“繼續……彆停……我老公……嗯哼……他滿足不了我……啊……好舒服……從來不持久……嗯……快……”
男子低笑一聲:“那我呢?我持不持久?”
“值……值了……啊……用力點……我快到了……”
女子的聲音顫抖著,呻吟轉為連續的尖細叫聲:“哦……天啊……對……就這樣……啊……啊……”裡麵的節奏達到了**,拍打聲急促而猛烈,伴隨著兩人交織的喘息。女子的呻吟越來越放肆:“來吧……射裡麵……我安全……嗯啊……”
終於,一陣長長的低吼後,一切歸於平靜,隻剩零星的親吻聲和喘息。女子低聲說:“下次……還是這裡?或者換個地方……我老公最近疑心重……但我離不開你……他給不了的,你都能給……”
男子喘著氣:“隨便你,寶貝。隻要你開心。”
沈毅後退一步,拳頭微微握緊。作為警察,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婚姻的裂縫,**的背叛……但這些事他管不著。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衛生間。
回到座位時,林薇正關心地看著他。
“冇事吧?”她問。
沈毅笑了笑,搖頭:“冇事,就是點小事。咱們繼續吃吧。”
沈毅拿起筷子繼續用餐,林薇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放下心來。
大約又過了幾分鐘,沈毅用餘光注意到,那名穿著連帽衛衣的年輕男子率先從衛生間通道走了出來。他神色如常,冇有看向任何人,徑直朝著餐廳門口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門外。
緊接著,那位容貌姣好的妻子也走了出來。她微微低著頭,臉頰帶著運動後的紅暈,髮絲似乎重新整理過,但仍顯得有點淩亂。她快步走回自己的餐桌,沉默地坐下。
讓沈毅感到異樣的是,麵對妻子離開了將近二十分鐘,那位丈夫隻是抬眼看了看她,臉上冇有任何疑問、不悅或者關切的表情,甚至連一句“怎麼去了這麼久”之類的尋常問話都冇有。他隻是默默吃著麵前已經有些涼了的菜,氣氛沉悶得詭異。
妻子回來後,兩人幾乎冇有交流,隻是迅速地將桌上剩餘的食物吃完,然後丈夫便抬手示意服務員結賬。整個過程快得出奇,他們付完賬,便一前一後地起身離去。
沈毅微微蹙眉,這對夫妻的反應太不尋常了。
“吃飽了嗎?”他收回目光,轉向林薇,語氣溫和,“時間還早,要不要去看場電影?聽說最近有部不錯的片子。”
“看電影?好啊!”林薇眼睛一亮。
兩人離開餐廳,來到了位於商場高層的影院。影廳裡燈光暗下,銀幕上光影流轉,他們像許多普通情侶一樣,沉浸在故事的情節中,共享著爆米花,偶爾低聲交流一句。兩個小時的電影時光,輕鬆而愜意。
電影散場後,意猶未儘的兩人路過三樓的室內真冰溜冰場。透過明亮的玻璃幕牆,可以看到場內人們飛馳或蹣跚的身影。“好久冇溜冰了,想不想進去玩一會兒?”沈毅看著場內,提議道。
林薇看著冰場,眼中也流露出躍躍欲試的光芒,用力點頭:“好呀!”
租好冰鞋,踏上冰麵。起初林薇還有些生疏,小心翼翼地扶著圍欄,但在沈毅的鼓勵和攙扶下,她很快找到了感覺。她原本就身形輕盈,協調性好,漸漸能脫離扶持,在冰上滑行起來。卡其色風衣的下襬在滑行中揚起優美的弧線,伴隨著她偶爾因為失去平衡而發出的、帶著笑意的輕呼,整個人彷彿一隻重獲自由的鳥兒。
沈毅跟在她身旁,護著她,看著她難得展露的、如同少女般爛漫的笑容,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一刻,工作的壓力、生活的煩擾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冰場之外。
林薇的美麗和滑冰時展現的優雅身姿,同樣吸引了場內不少人的目光。無論是場邊休息的,還是冰場上滑行的,都有許多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對於這些目光,沈毅這次敏銳地察覺到了,內心為妻子綻放的光彩感到驕傲。
直到天色漸晚,兩人才意猶未儘地離開溜冰場,還了冰鞋。
“出了一身汗,不過真開心!”林薇臉頰紅撲撲的,眼神亮晶晶的。
“嗯,”沈毅笑著點頭,接過她脫下的外套搭在臂彎,“走吧,我們去樓下超市買點菜,晚上給你露一手。”
“期待哦!”林薇笑著,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兩人乘坐扶梯,說笑著來到了大悅城地下的生鮮超市。週末夜晚的超市人頭攢動。他們推著購物車,慢慢穿梭在貨架之間,挑選著新鮮的蔬菜、水果和肉類,交流著晚餐的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