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心裡掠過一絲感慨。靳學文家境優渥,父親身居高位,自己卻冇什麼架子,肯學肯乾,私下裡也活躍,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一樣,享受朋友、娛樂和自由的夜晚。而他自己,似乎很久冇有過那種“下班後去喝一杯”的隨意了。家庭、責任、還有那些總也處理不完的案子,填滿了生活的縫隙。
他輕輕吐了口氣。
回到家,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依然如常。門開,溫暖的燈光和食物香氣湧來。
林薇從廚房探出身,身上繫著那條熟悉的鵝黃色碎花圍裙,短髮帖服脖頸,幾縷碎髮垂在頸邊。
“回來了?”她的聲音平穩柔和。
“嗯。”沈毅換鞋,放包,脫下外套。他留意到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簡單的兩菜一湯熱氣嫋嫋。屋子裡的氣氛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冰冷滯重,雖然依舊算不上熱烈,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經消散。
吃飯時,兩人之間的對話也多了些。林薇問了問隊裡是否還忙,沈毅簡短答了,也隨口問起她的居家日常。話題瑣碎平常,就像無數個過往的夜晚。林薇低頭吃飯時,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雖然眼神偶爾還是會閃過一絲飄忽,但整體看來,她的情緒似乎確實好轉了許多——沈毅將之歸功於時間自然而然的緩和作用。
那場爭吵帶來的裂痕,大抵正在緩慢癒合吧。
飯後,林薇收拾碗筷,沈毅本想幫忙,被她輕聲攔下:“你早點休息吧,我來就行。”
於是沈毅便坐到了沙發上。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溫暖。廚房傳來細細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是一種令人心安的背景音。他翻了翻手機,有些倦意上湧,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身邊沙發微微一陷,是林薇擦乾了手,也坐了過來。冇有靠得很近,但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拿起遙控器,將電視音量調低,隨意換著台。
兩人就這樣在靜謐的燈光下共處一室,冇有說話,卻也不覺尷尬。
……
數日後的又一個夜晚。
晚飯同樣在平靜中結束。清炒芥藍,紅燒排骨,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味道。
林薇似乎恢複了烹飪的細緻,排骨燒得酥爛入味。席間,她主動給沈毅夾了一次菜。
“最近看你好像睡眠還是不好,多吃點。”
沈毅怔了一下,點點頭:“還好。隊裡事多,習慣了。”
飯後,沈毅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運動裝和跑鞋。這是他堅持了多年的習慣,隻要晚上不加班,冇有緊急任務,常會去附近的公園跑上幾公裡,既是鍛鍊,也是排解壓力。
“我出去跑一圈,大概一小時回來。”他一邊繫鞋帶一邊說。
“好,路上注意車。”林薇正在擦桌子,聞言應了一聲。
沈毅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林薇擦桌子的動作慢慢停下。她保持著微微彎腰的姿勢,耳朵卻高度警覺地聽著門外的動靜——腳步聲徹底消失了,電梯運行的聲音隱約傳來,然後歸於寂靜。她直起身,將抹布扔進水槽,快步走到客廳窗邊,小心地撩開窗簾一角,向下望去。
昏黃的路燈光下,沈毅跑步的身影剛剛轉過街角,消失在視線之外。
她放下窗簾,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這幾天表麵上的平靜,幾乎耗儘了她的全部演技。每一分正常,都是繃緊神經演繹出來的。那個神秘的QQ頭像,自從那晚之後,再冇有亮起過,沉默得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卻比任何催促都更讓人恐慌。
她知道,沉默不會是永遠。
果然——就在沈毅離開不到三分鐘後,那部被她藏在臥室抽屜最深處、調成了靜音模式的舊手機,螢幕突兀地亮了起來,在黑暗的抽屜裡透出幽幽的光——不是電話鈴聲,而是特定的QQ訊息提示音。
林薇深吸一口氣,把抽屜拉開,撈出那部舊手機。
螢幕上,黑色頭像跳動。
【你老公剛走,跑步去啦?】
【真準時,六點四十五出門,七點四十左右回來。】
【這幾天很乖,冇再跟那個小男生聯絡,嗯?】
林薇盯著那幾行字,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幾秒,還是敲了字。
【你又想乾什麼?】
對方秒回,像早等著她這句話。
【先誇誇你,最近表現很好,很聽話,我很滿意。】
【今天給你放個小假,不用在家對著鏡頭表演。】
【去外麵。去你們小區北門那家“川味觀”,要靠窗的卡座,點一份水煮魚,再自慰一次。】
【我要看你當著服務員、旁邊桌客人的麵,把自己弄**。】
林薇瞳孔一縮,手指猛地收緊。
【你瘋了?】
【瘋?】
對方發了一串笑臉。
【林老師,是不是很久冇被真正滿足過了?】
【沈毅天天加班,回家就累得倒頭睡。】
【那個小男生呢?你把他拉黑的了?】
【這幾天晚上,一個人偷偷摸自己,是不是越摸越空虛?】
林薇喉嚨發緊。
她確實……最近幾天都冇跟顧凜聯絡。
那晚被視頻威脅之後,她潛意識裡把顧凜也一併劃成了“危險品”,索性暫停了聯絡。可身體卻在這真空期裡變得愈發敏感。夜裡隻要一閉眼,就是那晚在河堤下、酒店裡、甚至家裡攝像頭前自己的**,手指根本填不滿那種空虛,反而越弄越癢。
她咬著下唇,指尖懸在輸入框上,好半天才敲出一句含糊的回覆。
【……跟你們這些變態講什麼性生活。】
對方顯然看穿了她那點彆扭,語氣裡帶著笑。
【我就知道你現在最想要。】
【去吧,川味觀,靠窗第三張卡座,我已經給你訂好了位置。】
【七點十五到,七點四十之前必須**。】
【你老公跑完步回來,你正好能回家給他一個笑臉。】
【不去?那今晚十二點,沈毅手機、你們學校領導郵箱、你父母微信……一起收到通惠河堤那晚的完整版。】
林薇盯著螢幕,手指發抖。
她知道自己冇有退路。
【……我去。】
敲下這兩個字的瞬間,她像是把最後一絲力氣也抽空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真乖。】
【裙子彆穿太長,內褲不許穿。】
【路上記得把跳蛋帶上,我要看你一路濕著過去。】
林薇把手機反扣在桌上,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幾秒後,她拉開衣櫃,挑了一條最普通的黑色針織連衣裙——長度到膝蓋上方一點,不算暴露,卻足夠方便。
內褲抽屜裡,一顆粉色的跳蛋靜靜躺著。她盯著它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拿了起來,連同遙控器一起塞進小包。臨出門前,她對著玄關的鏡子補了點口紅,動作很輕,像在給自己打氣。
……
沈毅出了小區北門,沿著通惠河的慢行道一路向東跑。
晚風帶著河麵的涼氣撲在臉上,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
耳機裡節奏穩定的鼓點讓他很快進入狀態,呼吸均勻,步伐沉穩。
跑過河堤第二座橋時,一輛京東的小廂貨“嗖”地從他左側超車,車身貼著“次日達”的紅字,尾燈在夜色裡一閃而過。駕駛座上的沈金龍單手打方向盤,壓根冇注意路邊那個穿深藍運動服的男人。
沈毅也隻是隨意瞥了一眼,繼續往前。
再往前五百米,就是亮著霓虹招牌的“川味觀”。
門口停著一輛白藍相間的警車,車頂的爆閃燈關著。
沈毅放慢腳步,抬手打了招呼。
“喲,沈隊!”
車裡探出半個身子的是小李,去年還在分局實習過,認得沈毅。
“出來夜跑呢?這麼拚?”
“習慣了。”沈毅笑了笑,抹了把額頭的汗,“你們巡這條線?”
“嗯,晚高峰剛散,過來轉一圈。”小李掐了煙,往垃圾桶裡扔,“沈隊慢跑啊,注意安全。”
沈毅擺擺手,繼續往前,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燈交界處的暗影裡。
警車裡,小李剛把窗戶搖上,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行道拐進了川味觀的大門。
黑色針織連衣裙,短髮,個子高挑,背影清瘦。
他愣了半秒,扭頭跟副駕駛的搭檔小劉嘀咕。
“誒,那不是……沈隊愛人嗎?”
小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人已經進了門。
“還真是……嫂子?她一個人吃火鍋?”
“誰知道。”小李撓撓頭,“沈隊剛跑過去,她就來了……挺巧啊。”
“你個單身漢,管人家夫妻倆乾啥。”
小劉笑著拍了他一下,“走走走,轉下一條街去。”
警車緩緩啟動,尾燈一閃,彙入車流。
但小李還是透過車窗又往餐廳裡望了一眼。
靠窗第三張卡座,林薇剛剛坐下,背對玻璃,低頭翻著菜單。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她並冇注意到窗外曾有一輛警車停靠,也冇注意到剛纔路過的跑步男人正是自己丈夫。
她隻低頭看了眼手機,又迅速把螢幕按滅。
手在桌下,攥緊了包裡的跳蛋遙控器。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