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黑：插翅難逃 第9章 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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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市的這場秋雨下得連綿不絕，整個城市像是被泡在了一碗發餿的涼水裡，透著一股子陰冷。

賀海波從地下檔案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把那幾張拍著父親絕筆報告的手機照片放進加密檔案夾，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味的空氣。

老劉最後那句“左腳微微有些拖地”，像是一根帶刺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市局裡，走路帶點瘸的人，他必須要好好排查。但在這之前，他得先把身邊那個看不見的窟窿給堵上。

如果內鬼不除，他們查到的任何線索，都會變成敵人反殺的尖刀。

回到經偵支隊大辦公區，正好是早上八點半。隊員們陸陸續續來打卡上班，走廊裡充斥著豆漿油條的味道和雜亂的交談聲。

賀海波脫下沾了點雨水的舊夾克，隨手搭在椅背上。他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工位上的內勤周明遠。

周明遠正拿著一塊藍色的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鍵盤上的灰塵，見賀海波看過來，立刻習慣性地堆起一個熱絡的笑臉：“海波，昨天去哪兒忙了？一天冇見人影。這早飯吃了嗎？我這兒還有倆熱包子。”

“吃過了。”賀海波淡淡地回了一句，順手拉開椅子坐下，“明遠，你去把大林和小趙叫過來，老方，你也過來一下。咱們開個碰頭會。”

大林和小趙，就是昨天在走廊裡，唯二聽到賀海波和老方商量要去突擊晟富寶大廈的兩個警員。加上老方和周明遠，這就是那張“泄密名單”上的全部四個人。

很快，四個人圍到了賀海波的辦公桌前。

賀海波故意歎了口氣，眉頭緊鎖，伸手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裝出一副案子受挫、滿心火氣的樣子。

“昨天下午的行動砸了。”賀海波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懊惱，“天際中心大廈那個機房，我們去的時候已經被搬空了。萬子豪那王八蛋屬狗的，鼻子太靈，提前收到了風。”

大林和小趙麵麵相覷，都有些驚訝。

周明遠也是一臉的痛心疾首，跟著罵道：“這幫孫子也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把機器運走了？這明顯是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啊！海波，你說會不會是上麵……”他一邊說，一邊隱晦地指了指樓上陳誌遠辦公室的方向。

賀海波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周明遠甩鍋帶節奏的本事倒是一流。但他麵上不顯，隻是擺了擺手：“不管是誰走漏的風聲，機房空了是事實。不過，他們走得太急，還是留了尾巴。”

賀海波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四個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一疊空白的案捲上。

“網安那邊的小杜連夜幫忙查了。”賀海波壓低嗓音，湊近了幾個人，“我們在雲端恢複了一部分他們來不及銷燬的碎片數據。數據不多，但指明瞭一個關鍵位置。”

他故意在這裡停頓了兩秒鐘，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大林和小趙都是一臉期待，老方則是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配合著賀海波的演出。

而周明遠，雖然臉上依然掛著那種關切的表情，但賀海波敏銳地捕捉到，他嚥了一下口水，原本搭在辦公桌邊緣的右手，不自覺地往回縮了半寸。

“什麼位置？”大林忍不住問。

“東郊的玫瑰園彆墅區，八棟。”賀海波一字一頓地說出一個地名，“那是萬子豪名下的私產。雲端數據顯示，他們有幾本核心的紙質陰陽賬，根本就冇存進服務器，而是鎖在彆墅地下的保險櫃裡。隻要拿到那幾本賬，晟富寶的高利貸網絡就徹底癱了。”

周明遠微微瞪大了眼睛：“玫瑰園？那地方安保可嚴了，據說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咱們直接去搜，要是冇有陳局的搜查令，萬子豪反咬一口怎麼辦？”

“管不了那麼多了。”賀海波眼神一厲，透出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兵貴神速。今天白天大家都當無事發生，該乾嘛乾嘛。明天淩晨六點，天剛亮的時候防備最鬆，咱們幾個人穿便衣，直接過去端了它。這件事，誰也不許往外漏半個字，聽見冇有？”

“明白！”大林和小趙齊聲答應。

“海波你放心，這回咱們肯定把場子找回來。”周明遠也拍著胸脯保證。

會議散了，大家各自回到了工位。賀海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餘光掃過周明遠。

周明遠正盯著電腦螢幕，似乎在專心整理表格，但鼠標已經有整整兩分鐘冇有移動過了。

餌已經拋下去了，接下來，就看魚什麼時候咬鉤了。

……

深夜十一點半，市局大院外一條偏僻的小巷子裡。

一輛黑色的無牌麪包車停在樹影下，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車廂裡，各種顯示屏散發著幽藍的光，把狹小的空間照得有些憋悶。

這是小杜從網安支隊借來的一台移動偵測車，平時用來做無線電監聽和偽基站追蹤的。

賀海波、老方和小杜三個人擠在車廂裡。老方實在憋不住煙癮，隻敢把車窗搖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湊在縫隙那兒貪婪地吸著，菸頭明明滅滅。

“海波，你覺得那小子今晚會動嗎？”老方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壓得很低。

“明天早上六點就要行動，他要是想報信，今晚是唯一的機會。”賀海波抱著雙臂，目光平靜地盯著麵前的監控螢幕。

螢幕被分割成了四塊，分彆對應著那四個懷疑對象的手機信號追蹤。小杜直接調取了運營商的底層數據，隻要這四個人的手機有任何異常的數據交換，係統就會立刻報警。

不僅如此，小杜還通過天網係統，黑進了周明遠居住的老舊小區樓下的監控探頭，探頭剛好能拍到周明遠家客廳的窗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淩晨一點。

螢幕上代表大林和小趙的信號早就變成了平穩的直線，這說明他們把手機放在床頭，人已經睡熟了。

而代表周明遠的那條曲線，卻偶爾會有一些微小的波動。

“這小子還冇睡。”小杜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嚼著口香糖提神，“他的主手機一直在刷短視頻，流量一直在走。心理素質倒是挺好。”

老方把手裡的菸頭掐滅，忍不住罵了一句：“孃的，以前真冇看出來，周明遠這小子整天笑嗬嗬的，背地裡居然是個吃裡扒外的雜碎。”

賀海波冇說話。他知道，人是複雜的。周明遠家裡有個常年生病的老母親，孩子又剛上重點小學，到處都是用錢的窟窿。萬家那種財大氣粗的黑手，想買通一個缺錢的內勤，太容易了。

但理解不代表原諒。既然穿了這身警服，出賣戰友，就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時針悄然滑向了淩晨兩點。

就在老方打了個哈欠，準備靠在椅背上眯一會兒的時候。

“滴——滴——”

一陣急促的警報聲突然在狹小的車廂裡響了起來。

“來了！”小杜猛地坐直了身體，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道殘影，迅速鎖定了一個異常信號。

賀海波和老方立刻湊了過去。

“賀隊，周明遠的主手機流量剛剛停了。”小杜指著螢幕上一條突然拉平的曲線，“但是，就在他家裡，也就是他現在的定位座標，突然冒出了一個新的信號源！”

螢幕上的天網監控畫麵也同步發生了變化。周明遠家原本漆黑的客廳裡，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熒光。那是手機螢幕發出的冷光，映照出一個模糊的人臉輪廓。

“他用的是一部冇有實名登記的太空卡手機，也就是所謂的‘幽靈機’。”小杜一邊追蹤信號一邊快速解釋，“這種手機平時關機拔電池，隻有在發送情報的時候纔會開機。”

老方的呼吸粗重起來，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躲在黑暗中發資訊的影子。

“能截獲他發的內容嗎？”賀海波問。

“很難。”小杜眉頭緊鎖，“這小子反偵察能力很強，他用的不是普通簡訊，而是通過一個國外的加密聊天軟件發送的。我隻能抓取到數據包的流向，無法破解具體內容。”

“發了幾條？發給誰？”

“一共發送了三次數據包，也就是三條資訊。對方的IP地址經過了多次肉雞跳轉，最後顯示在東南亞的一個服務器上。”小杜停頓了一下，冷笑一聲，“不過這都是掩人耳目的手段。這種層層加密的簡訊，接受端一定就在臨海市內。”

發送完畢後，周明遠家客廳的那點微光瞬間熄滅了。螢幕上的那個異常信號源也隨之消失，顯然是發完資訊後立刻關機拔了電池。

一切又恢複了平靜。

但車廂裡的氣氛卻已經炸開了鍋。

“砰！”

老方狠狠一巴掌拍在麵前的鐵皮操作檯上，震得上麵的設備都跳了一下。

“周明遠這個王八蛋！”老方咬牙切齒，眼珠子都紅了，“虧我昨天還覺得冤枉了他！難怪咱們昨天去撲了個空，果然是他搗的鬼！海波，這還有什麼好說的，人贓並獲，我這就帶人去把他家門給踹了，連夜突擊審訊，我不信撬不開他的嘴！”

老方說著就要推開車門下車。

“站住！”

賀海波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硬生生把老方釘在了原地。

老方轉過頭，不解又憤怒地看著賀海波：“海波，你還等什麼？這小子都把咱們明天去玫瑰園的情報賣出去了！再不動手，萬子豪那邊又要跑了！”

賀海波安靜地坐在摺疊椅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他冇有看老方，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麵前那台已經恢複平靜的監控螢幕。

“去玫瑰園抓誰？”賀海波轉過頭，看著老方，嘴角竟然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抓空氣嗎？我昨天去網安，根本就冇查什麼雲端數據。玫瑰園八棟有保險櫃的事，是我隨口編的。”

老方愣住了，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來：“你……你編的？你這是故意在試他？”

“不然呢？我怎麼知道身邊哪張笑臉背後藏著刀子？”賀海波站起身，拍了拍老方的肩膀，“老方，消消氣。抓一個周明遠有什麼用？他就是個拿錢辦事的小嘍囉，就算你現在把他抓了，萬家有的是辦法把事情撇乾淨，頂多說他是個貪圖小利的黑警，傷不到萬子豪的筋骨。”

老方冷靜了下來，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那你說怎麼辦？就看著這顆定時炸彈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晃悠？”

“不僅要讓他晃悠，還要好好護著他。”賀海波轉身走回螢幕前，雙手撐在操作檯上，眼神幽深如潭。

“內鬼這種東西，一旦暴露了，就不叫內鬼了，叫傳聲筒。”

賀海波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卻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算計。

“他現在覺得我們還信任他。既然萬子豪喜歡聽情報，那以後，我想讓萬子豪聽到什麼情報，我就讓周明遠報什麼情報。我讓他往東跑，萬子豪就得往東跑；我讓他覺得安全，萬子豪就會放鬆警惕。”

小杜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他雖然是個懂技術的極客，但在揣摩人心和刑偵戰術上，他發現自己和這位賀隊比起來，簡直就是個小學生。這招將計就計，太毒了。

“可是海波……”老方還是有些顧慮，“周明遠這條線，到底通向哪裡？他是直接跟萬子豪單線聯絡，還是……通過咱們局裡的某位高層？”

老方冇有明說，但賀海波知道他指的是誰。

是常務副局長陳誌遠？還是那個檔案室老劉口中“一瘸一拐”的神秘高層？

周明遠這種級彆的內勤，他知道的東西能觸及到哪一層？

賀海波看著監控螢幕上定格的畫麵——那是周明遠在黑暗中發完簡訊後，那張被手機螢幕照亮的側臉。因為緊張，他的肌肉有些扭曲，眼神裡透著貪婪和恐懼。

窗外，秋雨漸漸停了，隻剩下屋簷上的水滴砸在水窪裡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賀海波修長的手指在操作檯的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狠絕：

“不急。他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咱們慢慢試。這隻老鼠既然已經露了頭，就先留著吧。養著……”

賀海波頓了頓，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週明遠的臉上。

“養肥了，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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