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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滄海（七）
這場驟雨醞釀得太久, 天關決堤，沖出些天崩地陷的氣勢來, 一時間雨打落葉, 風卷殘枝，宮外林和昆明池都白茫茫的一片。
齊淩卻執意要走, 也沒有人敢阻攔, 把曹舒急得要向朱晏亭磕頭。
心中天人戰很快便有了結果，看向齊淩背影，冷不丁遞了一句：“陛下今日所為何來？”
隔了一會兒，他還是邦邦答：“太醫說你有孕。”
“……”
齊淩方被雨氣撲減的怒火被三言兩語又輕輕鬆鬆挑了起來，氣的頭暈腦脹，轉過來, 還再言。
“請陛下在此歇足待雨停再行，妾戴罪之、拙口愚舌，不敢侍奉君前、玷染聖聽，妾戰兢惶恐，如履薄冰，請陛下饒恕妾一將死之人的無禮，妾自請退避偏殿。”
鸞刀跟著，一直避到偏殿，見眼圈還是紅的，怯怯問：“是又……說得不投機？”
不知是說給鸞刀，還是自己低聲自言自語：“我不知道和他說話的氣從哪裡來。我看他又是那副不冷不熱端架子的模樣就忍不住……我嫁給他三年了，這麼些年像白白度過了一樣。”
盡管這是天下最危險的一件事。
但有一瞬間，這些統統都拋諸腦後了。
……
昭臺宮年久失修，朱晏亭搬過來的又急，已是最齊整的召南正殿也沒有像樣的燕居之所。
他見右側殿實在沒有可以落腳之，隻得引齊淩往左邊去。
曹舒勸道：“這宮裡沒有什麼，地裡長的梬棗花倒甜。奴婢見他們烹茶加了梬棗花，香香甜甜的，陛下熱熱嘗一口，怯怯寒氣。”
“……”曹舒哪裡敢接這話。
“陛……陛下息怒。”
他環顧周遭，目漸被雜陳歪斜在那裡的枕上沾著一縷長長的青引走，出了會兒神，便在此再坐不下去了。
一回生二回，此番再詢太醫問什麼、怎麼問，他就嫻得多。
岐黃他不通，事事過問不過是為了給府和太醫令提醒。
駕起行。
雨後氣涼，雨滴打在葉間蟬食桑葉一樣覆天彌地的靜中，他忽然聽到有輕輕的歌聲從霧裡傳來，是山野俚曲、楚調湘謠，輕的像抓不住的細綢，字字縹緲，耳至極，約是——
他心裡猛地一跳，轉頭見究竟，隻看到亭之下似乎站著一道清瘦的影。
……
空濛霧氣籠罩在昆明池上，水一渦深，一渦淺。雨後上林苑與雲澤一樣，四潛伏著野莽莽的生機與危機。
隻記起新婚時節朱晏亭曾經說過一個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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