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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滄海（六）
最近頗得聖寵的公孫行是諸博士之中最先發現皇帝異常的。
便是被單獨召見、備了滿腹良謀獻君上, 卻看見那個臉微微發白、眼圈泛紅、不知多日沒有睡足的君主俯趨進他，作出一副掏心懇切的姿態, 問。
“……”
公孫行氣個倒仰，本不願答——就算是諸侯卿大夫，也沒有向客卿門士請教這些問題的道理。
“梟？你是說, 抓隻梟來嚇唬？”
聽到“上林苑”三字，齊淩表一沉，目中多了兩分深意。
公孫行也不怕，悄聲道：“陛下，桂宮中無人吧？”
聽來十分匪夷所思，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但公孫行忽然篤定, 這些時日傳的沸沸揚揚的桂宮新寵本是故布疑雲。傳聞中弱的小太子是由麵前這個日理萬機的君王親自看拂照料。
是以宮中人寧願相信桂宮新寵這樣的無稽之談，也不相信還有其他可能。
他提出來了，齊淩也沒有生氣。
齊淩執著玉雕的馬，良久良久，才放到棋盤上，帶兩分自嘲：“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朕做的事，都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齊淩喃喃那“舍”字，目倏而悠遠，不知飄到了何。
他走到齊淩側，埋下頭，將昭臺宮送來的脈案往上一遞。
“不看。”
曹舒手沒有回來，仍雙手捧脈案，擰著竹簡，似要擰出水來。
曹舒捧著脈案手進退維穀，唯恐耽誤大事，隻得小聲道：“陛下，是朝館太醫令送的，是皇後……是殿下有喜了。”
公孫行反應比他快得多，一轉眼已經站在地上作揖行禮了：“大喜，大喜，恭賀陛下。”
眉間微蹙，謹慎的接過曹舒手中的脈案，掃視後復重回首列，將底下落款的幾個醫名字唸了出來。
“陛下？”曹舒匆忙跟上去。
……
這日從午時起，穹宇雲翻滾，鐵鉛雲彩越堆越濃，殿外都變得暗沉沉，如夏日傍晚時分天。
“旱了好些時日了，下場雨也好。”鸞刀將一件藕披風繫到朱晏亭肩頭“宮中是有句老話的，‘朝行暮不行，雨行雲不行’，未央宮中都這樣，更何況上林苑裡山高穀深、又是獅子又是老虎的。但凡有點刮風下雨的跡象，行到路上也危險，黃門都會等雲散了、天好了才走。”
鸞刀笑道：“給殿下說個趣，我早上送朝館的太醫走的時候，見他們一個兩個腳苯，給竄在鐵網上的吊睛白虎唬了一跳，摔了個跟頭。說不定現在訊息還沒出上林苑呢，再等到桂宮要下旨意、傳旨的人再歇個腳，約莫飧食的時辰才能到。”
而在朱晏亭耳朵裡，近在咫尺的聲音逐漸聽不清了，因轉過迴廊的邊角、一眼就看見了長階漫道另一端的齊淩。
閃電撕咬在空中，雷聲滾，風很大。
這出乎意料的一幕令朱晏亭怔住了。下意識去看此刻天，看到拚命打手勢的曹舒纔回過神來，下被疾風吹鼓的袍，緩步上前，在距他約莫三尺之駐足，俯行了一個禮。
側風雷喧，也幾乎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卻見他一隻手負在後，脊梁直，站的威嚴肅穆，麵上沒有一多餘的表，在閃電下如隻是一尊冷冰冰名為天子的雕塑，審視著。
齊淩終於忍不住抬手製止時，兩人之間已隻有一尺來遠。
閃電的耀在瑩白纖長的脖頸之旁，盛得能看清耳旁的小痣，抬起臉直直過來，笑了。如舜華，未見消減，反因眸子照多了森莽，越發清冽人。
頗有些士不畏死你奈我何的意思。
“我懷胎十月誕下來的孩子問不得？”朱晏亭索連“罪婦”也不稱了：“齊昱是陛下的嫡長子，一國嗣君，攸關社稷，名正方能言順，哪個夫人配育太子？陛下寵幸夫人，天下珍寶還不夠賜的，這下儲君也要賜給？”
曹舒聰明頂，早在二人還沒說話之前就將閑雜人等清走，連自己也沒有靠近，才免了聽到這一席話的滅頂之災。
“朱晏亭！你……”
朱晏亭不怕死，也沒什麼三族九族，拿朱恂一家威脅不了。好像隻在意個李弈，李弈也快死了。不畏死，以死畏之不過是自討沒趣。
朱晏亭以為聽錯了，不能相信從一個傲橫慣了的天子口裡聽到這樣的話。恍神怔怔看著他，裡怒火像是被什麼東西撲了一下，神思飛，才啟口，又被他倉促一拂袖打斷，他別開臉冷聲道：“你滿心裡隻有自己和舊家臣，現在倒說社稷儲君了，江山如何，社稷如何，乾卿底事？”
“好，好。”他冷笑了兩聲：“朕就不該來。”
“陛下，走不得。”曹舒匆忙阻攔著，小監撲在地上為他擋飛濺過來的水霧：“現下雨勢太大，苑裡路，路都挨著湖，萬萬走不得。”
忙喚：“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韭呀韭菜花 1個；
非常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章閲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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