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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滄海（五）
元徽二年夏, 驕酷烈，關中大旱。
北方遊牧之族, 逐水草而居。春日牧草稀疏、牲畜分娩，遂跡草原，鮮南下。而秋日將至時, 牛羊漸，戰馬添膘，為了度過北方漫長苦寒的嚴冬, 秋節必南下劫掠。
故朝中對北方的策略一向是亡羊補牢，有犯則拒。
至當朝, 府庫充盈，諸侯國十去其四, 尤其是豫章去國之後, 京畿和地方實力出現逆轉。元初三年、四年、元徽元年，調往邊疆的兵力糧草較此前每年都要多一。
年初，後將軍李弈就奉命駐北涼郡，修繕雒城, 修補在燕王之中破壞的散關和兩長城, 練騎兵。
四月，北方幾支遊牧匪徒被李弈收編。
而這一年雨大旱，北方多個湖泊乾涸，瀧、汝、泮等多條河流水至旁支斷流，唯有燕山草場以及以北的長原就雪山融水、依舊草木蔥蘢。
然而策略初，他就為押解吳王齊鴻回京，而後被誣陷謀反落獄。
……
首先將這件事提出來的是從巡查漕運回來的關侯、大將軍李延照。
丞相鄭沅第一個便跳出來反對：“北方之族，蠻夷而已，鼠目寸，所不過尺寸之利，掠過即走，蝗蟲過境罷了。先帝慎起戎事，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方有今日之昌盛，如今起牛刀宰殺蟲豸，徭役日重，今年關中大旱，民不聊生，再施以重賦，關中必。關中一則天下危，陛下三思。”
鄭沅冷笑道：“戎族將近百年連年南犯，何時翻過了燕山？往前一百多年翻不過，如今就要翻得過？大將軍執掌重，為何置我朝赫赫武威於無，滅自己威風，漲他人士氣？”
“……”
似乎各有道理，就朝中看：張紹流放、李弈落獄，趙睿統領軍不可能再錄尚書事。論資歷戰功，李延照最有可能錄尚書事，掌尚書臺，進戰時進一步集權大將軍對他來說是好事。丞相不能再忍權力進一步被分化，據理力爭也是理所當然。
二人爭吵時，皇帝就端坐上首，態度曖昧。
朝議最後，齊淩沉默了許久，緩緩道：“容後再議”。
人人都以為他的“按捺不表”是妥協，沒過幾日定然不了了之，卻未料那之後，驚變連連而來，數日之，打得所有人猝不及防，不過氣。
然而諸侯無一響應。
酎金本朝有律令嚴定，違者輕者失爵重者棄市。製定這條律令主要是威懾之意。
皇帝雷霆一般出手，一紙詔令下來，長安城門之，一日之緝人下獄。
朱晏亭初得知這個訊息，是埋在廷尉寺的線人傳出一個好訊息——“如今廷尉正忙著酎金案，李弈已經整整三日沒有到刑責問。”
這是自從搬到昭臺宮以來，吳若阿第一次登門。
吳若阿麵龐唰的一下蒼白，隻手攥袖：“妾是為了殿下……”
“鄭丞相藉此機會打異己，他一定會對元襄不利的。”
被再度提到瑯玡提攜之恩，朱晏亭抬起頭閉上眼，陷了久久的沉默。手在袖底抓，又鬆開，輕輕籲出一口氣，將中煩悶嘔下去。
“我可以救齊元襄，也請你把話帶給你姨父，讓他給我把李弈撈出來。”
朱晏亭笑道：“孤給你指條明路，你回去對你姨父說，去求齊元襄的連襟，恒王齊鴻。我可不能說得再明白了，其餘的話，讓齊鴻去問他的好妹妹舞長公主。”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橫豎都是求人辦事，何苦過孤這一手？酎金這件事見者有份，恒王自己也有封地，也需獻金，府隻是放了他一馬。這個當頭風聲鶴唳，他本不敢去撈齊元襄，避嫌還來不及。隻有孤這個皇後還敢去撈了。”
……
冷笑不止，許是殿中寒涼，臂膀也微微抖。鸞刀隻得手環住瘦了一圈的胳膊，不住用指尖磋磨。
然而桂宮口風甚嚴，饒是未央宮中眼線眾多，也沒有毫風聲走出來，時至今日依舊不知道那個似乎憑空而生，奪走太子養權的新寵究竟是誰。
看著朱晏亭長大的，朱晏亭上每一異樣都瞞不過的眼睛。雖急切，唯恐鬱結在心，又不知當如何安。
隔日晨起，梳妝過後，第一次召見了隨侍在朝館的太醫令。
這一日即便宣了，太醫令也姍姍來遲，聞問切，牽看診之後，麵驟變，慌忙退出去了。
如此反復兩三人，方並在屏風之後下拜。
朱晏亭有過一次孕，此次很久之前便有覺察，毫無意外，隻道。
……
雖然現在帝後之間的關係已相敬如冰——自皇後到昭臺宮養病，皇帝冷淡異常沒有半句關切，甚至連從前最喜歡的上林苑都不再來，明擺著是避著。
那封四五個太醫令、醫寫的脈案，以最快的速度從昭臺宮到了桂宮，遞到了曹舒的手上。
作者有話要說：
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e suis moi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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