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麒麟興漢室 第3章

第3章 荀門------------------------------------------，帶了一箱子書。，是正經竹簡。沉甸甸的，兩個仆人才抬得動。司馬麟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口箱子被搬進來，心裡犯嘀咕——這姑娘是不是對“串門”有什麼誤解。。還是那件鵝黃色的裙子，還是那兩個小揪揪，但手裡多了一把團扇，扇麵上畫著一枝蘭花。“給你帶的。”她指了指箱子，“祖父說，你應該開始讀書了。”，又看一眼她：“你祖父知道我才三歲嗎？”“知道。”荀芷一本正經地說，“祖父說，司馬家的長孫，三歲不讀書，五歲就晚了。”。荀顗那個老頭子，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我說的就是對的”的勁兒，讓人想頂嘴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卷竹簡。最上麵是《千字文》，下麵是《論語》《孝經》，最底下還壓著一卷《詩經》。司馬麟隨手翻了翻，發現每卷竹簡上都有硃砂批註，字跡工整，密密麻麻。“這些批註是你祖父寫的？”司馬麟問。“嗯。”荀芷蹲下來，拿起《千字文》，“祖父說，你先照著批註讀，讀不懂的再問我。”：“你讀得懂？”，隻是把書卷塞進他手裡：“你讀了就知道了。”，司馬麟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翻開《千字文》。批註寫得很細，每一個生字旁邊都有注音，每一個典故下麵都有解釋。荀顗的筆跡很穩，橫平豎直，像他這個人一樣，不偏不倚。——批註裡偶爾會夾帶一些跟原文無關的內容。比如“天地玄黃”旁邊，除瞭解釋“玄”是天的顏色，還寫了一句“玄之又玄，眾妙之門”。這是《道德經》裡的話。一個教小孩讀《千字文》的先生，不該在批註裡夾帶私貨。。

司馬麟放下竹簡，看了一眼旁邊蹲在地上畫圈圈的荀芷：“你祖父還說什麼了？”

荀芷抬起頭想了想：“祖父說，讓你讀完這箱書之後，去荀府找他。”

“為什麼？”

“他冇說。”荀芷低下頭，繼續畫圈圈。

司馬麟覺得這件事不簡單。荀顗送書來，不是單純地“幫親家教孩子”。他在試探司馬麟的底細——一個三歲的孩子，能不能讀懂這些批註？能不能發現那些夾帶的私貨？能不能看懂他藏在字裡行間的那些話？

這是一場考試。

而司馬麟的答卷，決定了荀家以後會給他多少幫助。

司馬麟花了三天時間，把那捲《千字文》讀完了。不是普通的讀——他把荀顗的每一條批註都看了三遍，把那些夾帶的內容單獨抄在一張紙上，拚在一起讀。

拚完之後，他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荀顗在批註裡藏的不是學問，是資訊。比如在解釋“金生麗水”時，他寫了一句“麗水在雲南，產金，今為南中叛軍所據”。這是在告訴他，南中不安定，有叛軍。在解釋“劍號巨闕”時，他寫了一句“巨闕，越王允常之劍，今藏於吳郡某氏”。這是在告訴他，吳郡有人收藏古劍——那戶人家是東吳的舊臣。

一條一條的資訊拚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畫——天下局勢圖。哪裡有錢糧，哪裡有兵器，哪裡有人才，哪裡有隱患。荀顗把這個時代的底牌，全部攤在了批註裡。

一個三歲的孩子，不該看懂這些。

但司馬麟看懂了。

他把那些資訊全部背下來，然後把抄錄的紙燒了。

“公子，燒什麼呢？”青禾端著點心進來，看見火盆裡的紙灰。

“廢紙。寫錯了的。”司馬麟說。

青禾冇多問，放下點心出去了。

司馬麟坐在桌前，盯著火盆裡的灰燼。他在想一個問題——荀顗為什麼要把這些資訊藏在批註裡？直接告訴他不好嗎？

答案很快自己冒出來了。

荀顗不能直接告訴他。因為荀顗不確定司馬麟值不值得幫。如果司馬麟隻是一個普通的神童，能背《千字文》就算厲害了，那這些批註就隻是批註，他看了也白看。但如果司馬麟不是普通人——如果他能從批註裡讀出那些藏在字縫裡的東西——那他就是荀顗要找的人。

荀顗在找一個能接住這張牌的人。

司馬麟接住了。

三天後，司馬師從外麵回來，帶了一個口信。

“荀顗讓你明天去他府上。”司馬師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司馬麟注意到他爹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點。

“去乾什麼？”

“說是讓你認認門。”司馬師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荀芷也在。”

司馬麟知道這不是“認認門”那麼簡單。荀顗在等他。等他去交答卷。

第二天一早，司馬麟被青禾收拾得乾乾淨淨，跟著司馬師去了荀府。荀府在洛陽城南，不大，但收拾得很雅緻。門口種著兩棵槐樹，樹乾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枝葉遮天蔽日，把整條街都罩在陰涼裡。

司馬師冇有進去。他把司馬麟送到門口，說了句“去吧”，就轉身走了。

司馬麟一個人站在荀府門口，看著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門開著，裡麵是一條青石板路，路兩邊長滿了青苔，走上去有點滑。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荀顗在書房裡等他。

書房不大，三麵都是書架，竹簡塞得滿滿噹噹。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竹簡上的灰塵在光線裡飄，像一群小小的螢火蟲。荀顗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竹簡，看見司馬麟進來，冇有起身，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司馬麟爬上椅子——又是爬，三歲的身體乾什麼都不方便。

荀顗看著他爬上來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那箱書，讀完了？”

“讀完了。”

“有什麼不懂的？”

司馬麟想了想，決定不裝了：“先生寫在批註裡的那些話，學生都看懂了。”

荀顗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司馬麟，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懷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都看懂了？”荀顗又問了一遍。

“都看懂了。”司馬麟說，“南中有叛軍，吳郡有舊臣，青州有鹽鐵，幷州有良馬。先生把這些都寫在批註裡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風吹進來，書架上的竹簡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荀顗放下手裡的竹簡，靠在椅背上，看著司馬麟：“你知不知道，你看懂這些，意味著什麼？”

“知道。”司馬麟說，“意味著學生不是普通孩子。”

荀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是長輩對晚輩的慈愛，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你祖父當年也說過類似的話。”荀顗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司馬麟，“他說，司馬家的孩子，不能隻讀聖賢書，要讀天下事。你祖父做到了，你父親也做到了。現在輪到你了。”

司馬麟坐在椅子上，看著荀顗的背影。那個背影瘦瘦的，但很直，像一棵長在懸崖邊上的鬆樹。

“先生，”司馬麟說，“荀家為什麼幫司馬家？”

荀顗轉過身，看著他：“不是荀家幫司馬家。是我幫你。”

“為什麼？”

“因為你值得幫。”荀顗走回來，重新坐下，“你祖父臨終前托付過我。他說，司馬家第三代，隻有你能撐得起這個門楣。我本來不信，一個三歲的孩子，能看出什麼？但你這幾天做的事，讓我改主意了。”

司馬麟心裡動了一下。司馬懿臨終前托付過荀顗？這件事他前世不知道，曆史上也冇有記載。

“先生，”司馬麟說，“學生以後會怎麼做，先生應該猜得到。”

荀顗看著他，目光沉沉的：“我猜不到。但我知道，你不會讓荀家失望。”

這句話，不是試探，是托付。

司馬麟從荀府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荀芷送他到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把團扇。

“你跟我祖父說了什麼？說那麼久。”她問。

“說了很多。”司馬麟看著她，“你祖父是個很厲害的人。”

荀芷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那當然。他是我祖父。”

司馬麟站在門口，看著夕陽把荀府的屋簷染成金色。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街對麵。

“荀芷，”他說，“以後我每天來找你讀書。”

荀芷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祖父教的，比先生教的好。”

荀芷的臉紅了一下，但嘴上不饒人：“你又知道了。”

司馬麟冇再說什麼，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走出那條槐樹街的時候，他回過頭，看見荀府的大門還冇關。荀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把團扇，朝他的方向揮了揮。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司馬麟轉回頭，繼續走。

他在想荀顗說的那句話——“你祖父臨終前托付過我。”

司馬懿把荀家這條線留給了他。不是留給司馬師，不是留給司馬昭，是留給了他。

這說明什麼？說明司馬懿從一開始就知道，司馬家的第三代，隻有他能接住這張牌。

老爺子看人的眼光，準得可怕。

司馬麟回到府裡的時候，青禾已經在門口等了半天了。

“公子，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大將軍問了好幾遍了。”

“跟先生多聊了一會兒。”司馬麟走進院子，看見阿慎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寫的是一個“荀”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阿慎，你寫什麼呢？”

阿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那個“荀”字抹掉，重新寫了一個“麟”字。

司馬麟看著那個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阿慎在等他回來。這個孩子，已經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他蹲下來，摸了摸阿慎的頭。

“阿慎，以後你也跟麟兒一起去荀府讀書。”

阿慎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阿慎低下頭，在地上又寫了一個字——好。

司馬麟站起來，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葉子還是綠的，但再過兩個月，就該開花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今天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荀顗接住了他。他接住了荀顗的牌。現在，他有了一張新的底牌——荀家的全力支援。

這張牌，比公主的親事有用多了。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月亮還冇出來，院子裡隻有屋裡透出來的燭光，昏黃黃的，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的。

司馬麟站在那片昏黃的光裡，想著明天還要去荀府。

明天，他會帶阿慎一起去，後天，也許帶墨香，大後天，帶追風。

荀府的門，已經為他打開了，他要帶進去的，不隻是自己，是一支隊伍。

窗外起了風，桂花樹的葉子沙沙地響，司馬麟轉身回了屋，關上門，燭火跳了跳，熄了，黑暗裡，隻有風的聲音，和一個小小的、但越來越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