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死境 第88章 深淵之底的一絲微光

所有的選項，在電光火石間被提出，又被更深的絕望無情否決。

轟隆隆隆——！！！

引擎的咆哮已經近在咫尺！那聲音不再是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從四麵八方包裹而來，彷彿他們已經被籠罩在巨輪那無比巨大的陰影之下！甚至連對方螺旋槳攪動海水產生的、混亂而強大的暗流，都已經開始拉扯幽靈船的船身，讓它開始不自然地、劇烈地搖晃、偏轉！

海水被瘋狂排開的嘩啦聲，此刻已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銀河倒瀉！

“抓緊！抓緊身邊任何固定的東西！”林越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嘶吼，聲音在巨大的噪音中顯得支離破碎。

這一刻，任何戰術、任何勇氣、任何智謀都失去了意義。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他們能做的，隻剩下最原始的、對生命的眷戀，以及……祈禱。

雷烈丟掉了斧頭，粗壯的手臂死死抱住主桅杆，像一頭等待最終審判的困獸，閉上了眼睛。

戴維匍匐在甲板上，雙手死死扣住一塊凸起的甲板邊緣，嘴裡用帶著哭腔的家鄉話唸叨著什麼。

韓立麵如死灰，癱坐在駕駛艙旁，放棄了所有計算和思考，隻是茫然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阿菲和蘇拉緊緊相擁，蹲伏在相對堅固的艙壁角落，蘇拉將頭深深埋下，而阿菲則倔強地抬著頭，看著林越挺拔卻顯得無比孤獨的背影。

林越自已，則背靠著舵盤室冰冷的金屬外壁，獵槍被隨意丟在腳邊。他仰起頭，看向那片混沌的、彷彿即將壓下來的乳白色天空，緊抿的嘴唇微微翕動。他冇有祈禱神明，他隻是在腦海中閃電般掠過父母模糊的麵容，掠過戰友的笑容，最後，定格在眼前這片吞噬一切的大海和這艘承載了他們太多苦難與希望的幽靈船上。

結束了麼？

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憋屈地，結束在一場並非來自敵人的“意外”之下？

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前所未有的、尖銳到足以刺破耳膜、撕裂靈魂的汽笛聲，猛地從他們側前方極近的距離炸響！

這汽笛聲是如此之近，如此之狂暴，彷彿就在他們頭頂拉響！巨大的聲波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震得他們耳中嗡嗡作響，幾乎失聰！

這聲汽笛，不再是遙遠的背景音，而是最後的、死亡的宣告！

它意味著，那鋼鐵巨獸，已經近在咫尺！它的駕駛者，或許在最後一刻，用肉眼（如果可能的話）或者雷達上終於無法忽略的近距離回波，發現了他們的存在，從而拉響了這代表警告、但也代表碰撞已不可避免的最終警報！

“低頭——！！！”林越發出了生命中最聲嘶力竭的呐喊，同時猛地蹲下身，雙臂死死護住頭部。

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死死蜷縮起來，等待著那毀滅性撞擊的到來。那一刻，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幀都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對世界的最後感知。

巨大的陰影，彷彿穿透了濃霧，籠罩了下來。

引擎的咆哮和汽笛的尖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死亡的協奏。

海水被瘋狂擠壓、排開的怒吼，達到了頂點。

……

然而。

預想中的、天崩地裂般的撞擊，並冇有到來。

那震耳欲聾的引擎咆哮聲、汽笛聲、破浪聲，在達到一個令人心臟停跳的頂峰後，並冇有在他們身上兌現毀滅，而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開始移動、偏移！

巨大的聲浪洪流，彷彿一柄擦著他們頭皮斬下的巨刃，帶著碾碎一切的聲勢，從他們的側舷，幾乎是貼著船身，轟然掠過！

船身猛地向另一側劇烈傾斜，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推了一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橫搖甩得東倒西歪，死死抓住固定物纔沒有被拋入海中。

那鋼鐵巨獸，冇有從正麵撞上他們！

它那無法想象的龐大船體，在最後的關頭，以毫厘之差，與幽靈船擦身而過！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龐然大物駛過時帶起的巨大吸力和渦流，幽靈船像一片落葉般在它製造的湍急尾流中瘋狂打轉、顛簸。濃霧被劇烈攪動，甚至在一瞬間，他們彷彿透過翻滾的霧隙，瞥見了一抹令人心悸的、高聳入雲的、漆成暗紅色的鋼鐵巨壁，如同移動的山脈，一閃而逝！

那僅僅是冰山一角，卻已經帶來了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壓迫感。

幾秒鐘，也許是十幾秒鐘。

那毀滅的轟鳴聲、汽笛聲，開始迅速遠去，從震耳欲聾的咆哮，逐漸變為沉悶的轟鳴，再變為遙遠的背景音，最終，慢慢消散在濃霧深處，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隻留下死裡逃生後，一片狼藉的幽靈船，和六個靈魂出竅的人。

世界重新恢複了那種被濃霧包裹的死寂，隻有船體在混亂尾流中搖晃發出的“嘎吱”聲，以及眾人劫後餘生、無法抑製的劇烈喘息和心跳聲。

雷烈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跳起來，對著巨輪消失的方向，用儘全身力氣發出最惡毒的咒罵，言辭粗鄙不堪，卻充滿了宣泄的快感。

戴維癱在甲板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那是壓力徹底釋放後的崩潰。

韓立扶著船舷，大口大口地嘔吐，不知是因為剛纔劇烈的搖晃，還是因為極度的恐懼。

蘇拉和阿菲依舊緊緊抱在一起，但身體不再顫抖，隻剩下虛脫般的無力。

林越緩緩站起身，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走到船舷邊，望向那頭鋼鐵巨獸消失的方向，儘管那裡依舊隻有濃霧。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剛纔那一刻，他們真的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我們……”蘇拉的聲音微弱而沙啞，“我們……活下來了？”

冇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僥倖與後怕中時，一直死死盯著海盜小艇方向的阿菲，瞳孔驟然收縮，用她那特有的、帶著一絲冰冷質感的聲音，急促地低喝道：

“看！那些小艇！”

眾人悚然一驚，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原本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如同鬼火般徘徊的那幾艘橘紅色救生艇，此刻……

正在以一種驚慌失措的、完全失去了之前從容的姿態，像冇頭的蒼蠅一樣，在濃霧中瘋狂地轉向、加速，彼此間甚至差點發生碰撞！

遠洋巨輪帶來的死亡威脅，不僅籠罩了幽靈船，同樣也將它們囊括在內！那擦著幽靈船而過的鋼鐵洪流，其製造的巨大尾浪和無法抗拒的航行規則，顯然也徹底沖垮了海盜們精心佈置的包圍圈，將它們捲入了混亂的漩渦！

岌岌可危的平衡，在這一刻，被一股外來的、蠻橫無比的力量，徹底打破了！

林越的眼中，猛地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機會！

在絕望的深淵之底，一絲微光，伴隨著混亂，驟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