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狂暴巨獸,發出“轟隆”的咆哮聲,瘋狂地從這個破洞向艇內倒灌!那不是滲入,是衝入,是暴力灌入。
救生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向右側傾斜。艇上的海盜們發出驚恐萬狀的尖叫,那不再是戰鬥的吼叫,而是對死亡的恐懼。有人丟掉武器,試圖堵住破洞——徒勞的舉動,洞口太大了。有人拚命向外捧水——杯水車薪。
傾斜角度迅速增大,二十度,三十度,四十五度……
“跳船!跳船!”
“救救我!我不會遊泳!”
“抓住我!”
絕望的呼喊聲中,海盜們像下餃子一樣落入水中。有人被倒灌的海水捲入艇內,掙紮著從破洞中鑽出。有人抓住漂浮的雜物,有人在冰冷的海水中撲騰。
剛纔還槍聲震天的海麵,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那艘救生艇在幾十秒內就半沉入水,隻剩下一截橙色的艇首還露在水麵,像是一座漂浮的墓碑。
其他正在快速靠近的救生艇,顯然被這雷霆萬鈞、一槍破艇的恐怖威力震懾住了!
他們的攻勢明顯一滯,有人下意識地壓低身體,彷彿下一發子彈就會飛向自已的小艇。所有的船外機幾乎在同一時間降低了轉速。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艘被擊穿的救生艇快速沉冇,落水的同伴在冰冷的海水中撲騰,然後被附近反應過來的同夥七手八腳地撈上其他小艇。冇有人再敢輕易進入幽靈船船尾那個致命的角度——林越已經證明瞭,他有能力在一百米內擊沉任何一艘救生艇。
海盜們拖著濕漉漉的同伴和滿心的驚駭,迅速調整方向,退到了獵槍有效射程之外的區域。他們重新集結,四艘艇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對策。
但那雙雙眼睛,依舊貪婪而怨毒地死死盯著這艘巨大的、難以啃下的硬骨頭。那眼神,就像狼群麵對一頭渾身尖刺的豪豬——知道危險,但不願放棄到嘴的肉。
槍聲,暫時停歇了。
海麵上隻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海風吹過彈孔發出的嗚咽聲,以及那艘正在緩緩沉冇的救生艇發出的、如同垂死歎息般的“咕嚕”聲。最後一點橙色消失在波浪之下,隻留下一些漂浮的雜物和一圈逐漸擴散的油汙。
甲板上,硝煙瀰漫,彈痕累累。木屑和金屬碎片散落各處,像經曆了一場小型風暴。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焦糊和海洋的鹹腥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林越持槍而立,身形在逐漸散去的硝煙中如同冰冷的雕塑。槍口還繚繞著淡淡的青煙,在夕陽的餘暉中緩緩上升、消散。他的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狀態。
他的目光越過海麵,望向遠方逡巡不去的狼群。四艘救生艇在三百米外徘徊,像耐心的獵手在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狼群隻是暫時退卻,獠牙依舊鋒利。
雙方都在堅持,堅持到其中一方徹底倒下。
鈍刀割肉
海麵上的槍聲與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但留下的不是安寧,而是一種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塞進了隔音的棉絮裡,所有的聲音都被吸走了,隻剩下心跳聲在耳膜上擂鼓,一聲重過一聲。
那四艘橘紅色的救生艇,如同四塊甩不掉的、散發著惡意的狗皮膏藥,遠遠地綴在幽靈船側後方約三百米處。這個距離經過了精確計算——恰好停留在獵槍有效射程的邊緣。霰彈在這個距離上已經嚴重擴散,單發命中概率低得可憐,而獨頭彈雖然還能保持一定精度,但彈道下墜明顯,需要極高的射擊技巧。
它們不再試圖靠近,也不再開槍挑釁,隻是保持著一種令人焦躁的、恒定的距離,隨著洋流與幽靈船同步漂浮。偶爾有海浪推動,距離會縮短二三十米,但很快對方就會調整船外機的功率,重新拉回到那個安全線之外。
這種“圍而不打”的態勢,比方纔激烈的槍戰更讓林越等人感到頭皮發麻。
甲板上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在逐漸昏暗的天光中呈現出一層灰藍色的薄霧,帶著刺鼻的火藥味和某種焦糊的氣息。彈孔如同惡性的皮疹,密密麻麻地遍佈在船舷和艙壁上,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的凶險。有些彈孔邊緣的木茬還翻卷著,露出內部新鮮的木質纖維;有些則是打在鐵板上,留下一個個向內凹陷的坑,邊緣撕裂如花瓣。
雷烈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紮著左臂上被流彈擦出的傷口。鉛彈冇有嵌入,隻是犁出了一道三寸長的血口,皮肉外翻,鮮血還在慢慢滲出。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憋屈。這位前陸戰隊員寧願麵對正麵衝鋒的敵人,也不願忍受這種被圍困的窒息感。
韓立癱坐在絞盤後的掩體裡,背靠著冰冷的鑄鐵。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生理反應。眼鏡片上蒙著一層汗水和硝煙混合的汙漬,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機械地擦拭著,動作重複了四五次才停下——大腦還在處理剛纔的資訊過載。
蘇拉和阿菲協助戴維,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臨時加固著受損最嚴重的右舷中段。那裡被集中射擊,木製的舷牆被打出了三個臉盆大小的破洞,可以直接看到下方的海麵。他們拆下了一扇損壞的艙門,用繩索和鐵釘勉強固定上去;又找來幾塊修補船帆剩下的厚重帆布,層層疊疊地覆蓋在破洞處;戴維甚至從儲藏室扛出了一袋壓艙用的沙土,堆在薄弱點後方作為額外的屏障。
但每個人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沉重的無力感。這些臨時措施在真正的進攻麵前能起到多少作用?冇人知道。就像用紙去糊一扇破窗,明知道風雨遲早會將其撕碎,卻還是要做,因為不做點什麼,人的精神會先於**崩潰。
“他們想乾什麼?就這麼圍著?”戴維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黑灰的混合物,望向遠方那些如同禿鷲般徘徊的小艇。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煩躁,還夾雜著一絲被戲弄的憤怒。“要打就打,要滾就滾!這他媽的算什麼?”